11 七夕乞巧
在經過了N天的準備之後,七月七日終於來臨了。
枕雲院中今天格外熱鬨,處處張燈結彩,各屋的花瓶裡插上加工過的雙頭蓮,果盤中放上花瓜——雕刻成花樣的瓜果,還擺上由綠豆、小豆、小麥等發出芽來的“五生盆”,那些嫩芽上還用紅、藍絲繩紮成一束,雖然不知道這麼做的由來,不過倒是很好看。
這還冇什麼,更誇張的是,庭院裡曬滿了衣服、書籍,據説這種七夕曬書、曬衣的習俗來自漢朝,好久遠~,可憐的司音一大早就被方家大哥叫起來幫忙曬書,這也是她第一次進入方斂凝住的東北角樓(平時那位大哥教她讀書都是在庭院裡)。
他的屋中除了必要的擺設,其餘都是書架,還有一排排的書,估計山莊的藏書樓被他搬空了一半。值得安慰的是,不止她一個幫忙曬書,方斂凝還叫來了很多小廝,她隻是負責在樓內指揮搬運而已。
眾多小廝中,她隻叫上名字的隻有一個——方義生,就她初入山莊,給自己開門的那個小子,據説他是那個信門守的小兒子,今天他顯然是被臨時拉來當壯丁,幫忙搬書,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院中的丫鬟們也忙成一團,把壓箱櫃的衣裙都翻出來,晾到庭院中,還好自己的衣服不多,也夠秋梨晾曬一會兒。庭院裡臨時拉起數十根繩子,繩上彩裙飄飄,地麵、穿廊頂上則布滿了翻開的書卷,嘖嘖,這可比國慶節插的彩旗壯觀多了!
仆婦們繁忙地出入庭院,準備晚上的月下乞巧宴。司音的口水再度要醞釀出來了,大福之家的生活果然有趣,她怎麼也要在墨昉山莊中待上一年,把所有的節日都經曆過來,以後有機會回到二十一世紀,也好寫本“武天朝回憶錄”賺賺稿酬。
“趙小姐!”門仆義生的聲音忽然想起,司音待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説話,“回稟小姐,屋子裡的書都搬出去了。”
好快的速度,司音對這個工作效率很是滿意,看他們熱汗淋漓的模樣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她隨口吩咐道,“你們辛苦了,條案上那盤水果糕點、還有一罐酸梅冰湯,你拿出去給他們分了吧。”
“謝謝小姐!”
方義生高興地拿起托盤退了出去,酸梅冰湯呢,山莊的淩陰雖大,但儲藏的冰塊也是有限的,可不是他們這些下人們可以隨便食用的。他正要下樓,卻剛好碰到大少爺,“大少爺,您回來了。”
方斂凝冇有多説什麼,隻是看了眼他手中的托盤,轉身走入了屋門。隻見月兔兒正拖著腮幫子,衝著窗外發呆呢,她今天倒是大方,把平日裡最愛吃的糕點都送了出去,早知道如此,他又何必叮囑丫鬟送來這些食物。
也許是感覺到方斂凝不善的氣息,司音抬起頭來,頗為開心地問,“大哥哥,你回來了,書都拿出去曬了,那我是不是今天可以不用念書?”
“冇書當然不用念,”看著月兔兒喜笑顏開的模樣,方斂凝停頓片刻,補充一句,“不過,我這樓中紙墨筆硯倒不缺,我們今天來默書練字吧!”
倒ing……
欺負她很好玩嗎?司音額頭上掛出一道道黑線,她伸出了自己裹著片帛的“纖纖十指”,“大哥哥,我正在用鳳仙花汁染指甲呢,怎麼寫字啊?”
方斂凝拉過肥肥的小兔爪,認真的研究一番,等出結論,“這點兒小困難冇關係的,你先來研磨吧!”
哞哞的,這位對誰都彬彬有禮,溫和儒雅的方家大哥,怎麼就喜歡欺負自己呢?他又不是冇有弟弟妹妹可以玩?這家夥真的快18歲了?她怎麼覺得他比自己還幼稚,不知道周圍那些人是不是眼睛都瞎了,居然説他早熟!他哪裡是早熟,根本還是冇長大的孩子嘛~!
司音咬牙切齒地磨墨,硯台與石墨間即便是有水潤滑,依舊發出難聽的“吱吱”。對於這種明顯屬於破壞的行為,方斂凝笑之任之,還好,秋梨及時來“救駕”——“小姐,老夫人和長夫人她們等您過去清理指甲呢!”
嗬嗬,自由萬歲!
“大哥哥,奶奶叫我呢,你自己慢慢默書練字吧!”司音終於成功地逃出“牢籠”,歡蹦亂跳的衝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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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曬了一上午的書卷、衣裳開始陸續收回,冇有落腳地方的庭院恢複了往常的樣子,因為冇處待,不得不躲到角樓中的牛牛也終於可以出來透透氣了。
“牛牛,你真的不要染牛角?!”
司音不懷好意地看著臥在廊下睡午覺的牛牛,手裡還捧著剛剛從自己指甲上摘下來的片帛,“你看我的指甲多漂亮,紅如琥珀,美麗又可愛。你的牛角灰慘慘的,多難看啊,還是染成紅色的好了,偶保證——絕對純天然、無公害,冇有任何毒副作用……”
自己怎麼趕上這麼個小白主人?牛牛仰天垂淚,拜托啊,稍微有些常識的人都知道,牛的角屬於“洞角類”,外有一層堅硬的角套,內為空心,套在骨質的角心上,並且隨著角心的生長而擴大,這種純天然的花汁怎麼能如此容易地染紅牛角?當然,即便能染紅,它也不要染,太難看了,再説,它要是頂著紅色牛角到處跑,還不要被當作妖怪四處追捕,它現在是牛,很普通很普通很普通的牛~!(這樣還普通?!)
“小姐,你就不要欺負牛牛了,牛角怎麼可能染成紅色呢?”坐在小姐身旁伺候扇風的秋梨,好心建議,“我們乾脆用紅綢裹在牛角上做裝飾好了。”
“好主意!”司音以拳擊掌,大有茅塞頓開之勢,“嗯,再給牛牛額頭貼上金色花鈿,身上披五彩織錦……”
它不要活了,牛牛索性閉上眼睛裝死,它聽不到,什麼也聽不到!
還好,萬能的天帝大人被牛牛悲慘的哭泣聲所打動,讓庭院裡發生了可以轉移司音注意力的事情。
“秋梨,那些小廝們怎麼跑到院子裡來搭架子了,他們要乾什麼啊?”司音不解地看著院子中心,那幾個半大小子在烈日下又是搬梁又是搭柱的,難道七夕還要蓋房子。
“小姐,你忘了?這是在搭‘乞巧樓’,好用來晚上焚香列拜的。”秋梨對自己小姐的健忘症已經習以為常了。
乞巧樓?冇聽説過,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七夕這個節日早就被淡忘了,牛郎織女的故事還聽説過,但乞巧的由來就很少有人知道(至少她就不曉得)。
人多力量大,庭院中很快就架起一個2米多高的簡易架子樓,這個乞巧樓冇有門窗,隻是在四周紮上成匹的彩色錦緞,樓頂四角掛上長串的彩燈,樓內擺滿了花瓜、巧果、筆墨紙硯、五彩線、繡花針、五生盆、穀板、還有墨寶丹青、繡花錦囊、荷包……
“咦?中間的那個金紋紅紗櫥怎麼是空的?”司音又產生了一個新問題。
這個問題秋梨也不是很清楚,“紗櫥裡麵本來應該擺上摩喉羅,也許方家還冇有把摩喉羅請出來吧?”
摩喉羅?什麼東西啊?司音剛想繼續問,卻看到幾個小廝在方斂凝的帶領下,抬著一個大娃娃從角樓之間的廊室走了出來。她的眼神不好,看不清那個娃娃是用什麼做的,不過,可以看到娃娃身上冒出來的金光,所穿衣物的絢麗不説,身上還有佩環、珠串、玉鐲、寶項……這個珍寶娃娃被恭敬地請到了乞巧樓的紗櫥之中。
嗯,現在司音終於知道日本女兒節的偶人娃娃是怎麼來的了,也是抄襲中國祭拜的“珍寶娃娃”。[某皇聲明,這個猜測純屬司音個人觀點,目前暫無可靠依據。]
擺好那個叫“摩喉羅”的娃娃,乞巧樓算是裝扮完了,最後,一個巨大的青銅香爐擺放到樓前,這應該是焚香用的,七夕這天的下午就在不知不覺中度過了,然後就是最讓司音興奮的晚餐時間。
吃得滿嘴流油的司音挺著鼓鼓的肚子,蹭到前庭的乞巧樓旁,之所以用“蹭”,是因為她已經撐得走不動了,她這還慶幸呢,虧了自己從早上就開始“節食”,連最喜歡的糕點水果都冇吃,否則晚上肯定吃不到這麼多好東西。(瞧她這點兒出息~!)
今天是過節,所以宣鶴院那邊的方家人也來了,還有那位似乎很喜歡方斂凝的單小姐,不論男女都衣著華麗,就連司音也脫下了白色素衣,換上了淡粉色的襦裙,發飾、手釧戴上了,腰上冇有掛青魚玉佩,而是掛上自己親手繡的錦魚香囊。
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據説可以清楚地看到銀河兩岸的牛郎星、織女星正在輝輝相映,還是這邊的空氣好,以前的地球上環境汙染的隻能看到月亮,可惜的是自己眼睛不行,看不到,遺憾啊。
焚香祭拜之後,月下穿針比賽就開始了,除了幾位小姐、夫人,就連院子裡丫鬟、仆婦也拿著繡花針穿線,還好,還好,自己是近視,不是花眼,成績冇有太差。賽巧過後是卜巧,把針丟到水盆中看針影,影子越好看,乞得越巧。
接下來是互贈繡品,司音厚著臉皮四處兜售,呃,是贈送秋梨繡的荷包、香囊、扇子套,其中當然也有她自己繡的,例如送給秋梨的鴨梨形荷包,(荷包做成這個樣子也算夠有創意的了),送給牛牛的鈴鐺香帶,就連送給姑奶奶的錦囊上還有她繡的一個牡丹花瓣!(其它的花瓣呢?)
然後,是蜘蛛乞巧,把前些天捉的蜘蛛放到小盒中,在把盒子放入乞巧樓內,等到明天早上,看看誰的盒子內蜘蛛網多網密。司音蹲在地上,用木棍擺弄著盒子裡的蜘蛛,古代人的想象力真是奇妙,居然能想到這種乞巧方式。
“月兒妹妹,”方斂凝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嚇得她差點兒傷害一條生命,“你看這是什麼?”
“兔子!臘做的?”司音睜大了眼睛,這個肥肥的兔子好可愛!
“這叫做‘水上浮’,”方斂凝笑眯眯地解釋,“是用黃蠟鑄的,可以浮在水麵上玩,喜歡嗎?我們去水邊玩吧~!”
啊?!這位大哥不是在和他的弟弟妹妹們喝酒吟詩嗎?怎麼忽然想到哄她這個“小孩子”玩了?
冇等司音弄明白這個問題,就被拖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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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穀板——以小板上傅土,旋種栗令生苗,置小茅屋花木,作田舍家小人物,皆村落之態,謂之‘穀板’。
摩喉羅——鄧之誠《東京夢華錄注》引《阿彌陀經疏》一磨喝樂(摩喉羅)當作羅喉羅,為佛所生子,佛出家六歲,羅喉羅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