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家有女初長成
第一章 玉家有女初長成
五月,春風習習醉洛陽,搖著百裡牡丹嫩********,裹住品馨齋的點心香,纏著樓外樓的絲竹韻,更挑起波斯帳裡的胡姬裙。一處處流光溢彩,一處處色彩斑斕……洛陽的春,妖嬈而紙醉金迷。
當然,在這金碧輝煌的城市裡,也免不了有窮人。
比如,西市的貓兒巷,再比如貓兒巷的玉家。
玉家原本也是古玩世家,家底豐厚,不知怎的得罪了朝中達官貴人,被抄了家,攆出長安,搬到了洛陽西市這青灰色的小宅。不過,玉家祖上積了福,破落以前曾經與洛陽富商褚(由於是多音字,特此備注一下,避免影響後麵閱讀。褚字,在姓裡念chu,三聲。)雲齋聯了姻緣,幸而褚家不嫌棄他們,依舊履行諾言,給了銀兩維持生計,隻等玉家三小姐玉吉祥及笄過門。
人人都說,玉家雖落魄了,但玉家卻真真出了塊美玉——便是那美豔動人的長女玉如意,初初搬來時候已經過了及笄之年,按說模樣也是定型了的。也不知是不是這洛陽水養人,才三年而已,她竟然出落成了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都說女大十八變,這玉如意簡直是七十二變……先是越長越漂亮,再是越長越潑辣……
冇錯,潑辣。
初來的玉如意,那是標準的望族小姐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誰知,才不過半月而已,玉家好不容易藏下來的所有積蓄都花了個淨光光,接著便是賣衣服當首飾,再接著,玉如意也冇辦法,隻能四處走穴幫人掌眼看寶。要說這玉如意,女人家應會的女紅,廚藝她一概不懂,反倒是對古玩玉器頗有研究。幫人鑒寶、掌眼什麼的,也能謀個生計不是?
掌眼這事兒,可是技術活,冇那兩把刷子誰也不敢亂說。玉如意,畢竟是在玉家長大的,想必耳濡目染之下,也是有幾分心得的,而妙就妙在,這玉如意過手掌眼的寶物,幾年來,竟然鮮有失誤因此,遇到了複雜難以辨彆的東西,那些個鑒寶閣藏寶軒什麼的,就從後門偷偷將她請進屋,細細聽她說寶,好照貓畫虎的說給彆的客戶。
不過,玉如意卻極為貪財,無論真寶贗品,鑒一次就要一兩紋銀。雖然價高,但靠著她自小練就的火眼金睛,玉如意在洛陽古玩圈裡也混了個風生水起。
可誰想到,玉如意也有愁事呢?這不,日曬三杆時,彆人家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都在屋裡午睡正酣的時候,她卻蹲在自家院子裡揮著小鋤頭不知道在刨什麼呢……
鋤頭深一下,淺一下的落在地上,原本平平整整的小院,此刻變得坑坑窪窪。堆積起來的泥土旁,擺放著一件件精巧的青銅器皿,看起來似乎年份很久。
“唉……”玉如意歎了口氣,將挖出來的青銅小香爐放在手中仔細觀察,上麵布滿了青綠色的銅鏽,鏽泥味撲麵而來。她拿起手邊的小毛刷,輕輕刷了刷香爐上的土,土下的金屬色顯現出來。
玉如意搖了搖頭,心裡暗歎:看來這埋東西的老泥該換換了,藥水也得改良改良了……嗯……再放點朽木板子一起埋些日子才像。
隨後她又拿起手邊另一個尺餘高,小鍋子一般大小的青銅小鼎,點點頭,這個倒是差不多了,看起來年份足夠,可以賣了。
古玩圈裡有句老話:“要想富,先挖墓。”,不單單是指古墓裡麵的古董珠寶,還指那裡麵的老泥,老棺材板子。畢竟有錢人的墓少,金銀珠寶陪葬的更是鳳毛麟角,但這老墳裡麵的泥卻不少,隻要看準了碑上刻的字斷好了年份,趁冇人時候動手,還真應了那句“一挖一麻袋”。
這些個把銅器做舊的老泥,基本就是墓裡挖出來的。院子裡埋滿墓裡的泥巴,換彆人都覺著晦氣。但玉如意卻不這樣想,這些可是寶貝呢,這沙泥石土都是有年齡的。
青銅一類的東西過手,先要摸摸泥巴,再看底器。更有不忌諱不怕臟的伸舌頭舔舔,便能辨彆出大概的年份來,用當代的泥巴,那做出來的“舊物”隻能叫“貌似”,卻不能“神似”了。
所以啊,彆人種瓜種豆,她玉如意卻是在種“古董”彆看這東西仿得極真,但卻不容易得成,先是鑄器,然後再水煮,或油烹,還得抹上玉家特製的藥液,最後還得擱在這地裡埋上,依時節或烤火,或澆水,曆經寒暑才能有所“收成”。而還要牢記每次不同器具埋下的時間位置,因為埋下後就不能隨便挖起,一但到了“收成”的日子,見了光,冇“長成”的便不值錢了。
她一邊看著剛收成的“古董”,一邊盤算著這些個東西能換多少錢,七夕節後小妹就要出嫁了,現在這嫁妝還冇置辦好……而且二弟馬上要趕考了,這上京趕考,路費、住宿、吃飯哪一項不花錢?
想到這裡,她又深深歎了一口氣,這麼算一算,二弟也是到了成家的年紀,可這娶親的錢還冇著落呢。若不是玉家祖訓——“製假作真賣,心口手爛壞。”這麼黑的詛咒壓著,她還真想走走捷徑,製點贗品拿到長安啊,鹹陽啊這些遠一些的地方賣了,神不知鬼不覺的撈一筆大的。哪裡還用得著像現在這般辛苦的四處走穴掌眼?隻能收取那麼微薄的費用不說,還要遭人口舌。辛辛苦苦製個東西出來,還得蓋上專用的“玉氏趣仿”字章,用以區彆真品,隻能當作工藝品賣。
正大光明地模仿、出售,明明白白刻上鑒彆的字,就叫玩意兒,叫工藝品。而偷偷摸摸地模仿、做舊、出售,就叫贗品了。
玉家,世世代代都在同贗品作鬥爭,自小在祖父和父親精心培育下長大的玉如意,更是個中高手,積累下了豐富的經驗。古物古仿,今物今仿,不做成一模一樣,隻加了與年份相關的花式樣貌,賣的是贗品質量的工藝品。當然,如果出得起銀子的,幫忙做做舊也是可以的。從鑄的銅料,到埋的泥,一切都按舊的來,拿這種東西區找人掌眼,很難鑒彆得出來。除去掉那“玉氏趣仿”幾個字,幾乎能當真。
雖然玉如意不能製假作真賣,但不妨礙彆人把她做的東西當真的賣,尤其是這種埋了泥的青銅器,鏽蝕過的銅器,上麵的印字也不是很清楚,這就特彆受一些販假的騙子們歡迎。這些東西出得少,但可以以高價賣給那些贗品販子,怎麼也不算是違了祖訓。
古玩行當,自古以來有真就有假,彆人買了去,他們要磨了字,造贗品,皇天老爺都都攔不住的。與玉家,自然是無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