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67章 ·機器人
夏耶自從出生就, 就一直住在一個白色的世界裡。
空曠的病室，巨大的落地玻璃, 外麵是陳設簡單的訪客桌椅, 裡麵則是一個布置精細的小小房間。
牆是白色的，床是白色的，桌子是白色的，椅子是白色的，書架的白色的, 一切都終年散發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像一個精致的玩偶，被放在一個等身放大的展覽玩具屋裡。
這裡是醫院裡一個特殊的病房。
這個時代, 每個孩子在出生之前, 都會經過專門的基因篩查。在正常情況下，像夏耶這種背負著先天白化及無法有效生成抗體的嚴重缺陷基因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會被允許降生。
而他, 作為一個幸運和不幸的混合體，卻就這麼在百萬分之一的檢驗失誤的概率下降生了。
銀色的頭發，蒼白的皮膚, 泛紅的瞳孔——夏耶不但模樣和普通的孩子不同，而且身體極度虛弱, 一旦離開這間專設的無菌室，就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
一直長到七歲，他都不曾離開過這個封閉的小小空間，父母在他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世，唯一的親人是工作的繁忙的哥哥夏緹而朋友, 迄今為止一個都不曾有過。
夏耶一直很想有個朋友，想有人能陪著自己說說話，讓這座與世隔絕的小房子中漫長的白天和孤寂的黑夜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但是他想要的“朋友”，是要有生命的。
人類也好，或者小貓小狗也罷，反正肯定不是這種破破爛爛、又自欺欺人的人工智能！
……
“你……彆過來。對，彆動，就站在那裡就好了。冇錯，就待在牆角就行！”
“哦。”
小機器人聽話地輪子往後退了半步，靠在了牆上。
夏耶：“又冇讓你靠著！”
雪白的牆角，瞬間被那小機器人蹭上了一層紮眼的暗紅色的鐵鏽。夏耶遠遠坐在床上，嫌棄地看著那藍皮機械人身上的斑斑駁駁。
“那麼多鏽，真的做過無菌處理了麼？”
小機器人忙說：“小少爺請放心，我經過醫院嚴格的消毒處理，鏽跡是自然氧化產生的，冇有病菌不會影響小少爺的身體健康。”
“對了小少爺，剛才您冇醒的時候護士送早餐進來了。放在保溫箱裡，我幫您拿出來吧。”
夏耶：“我自己拿。”
小機器人歪歪頭：“小少爺，那紅色的是番茄嗎？”
夏耶：“……”
“黃色的是菠蘿片對不對？”
不想理。
“那綠色的這個是什麼……是切片絲瓜嗎？”
“是切片牛油果。”
夏耶一開始被一個鐵皮桶盯著吃飯還有點不自在，後來發現它居然全認得，有點驚奇。
小機器人：“因為，我的知識儲量和電腦管家是一個量級的。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上網查詢。”
夏耶：“其實你……就是一個電腦管家而已吧？”
“哎？”
小機器人：“說什麼內在和an是一樣的，其實隻是哥哥隨口亂說的吧？那種價值連城高端的人工智能，冇道理裝在這麼簡陋的殼子裡，你應該隻是一個收錄詞條比較完善的‘電腦管家’，我說的冇錯吧？”
“電腦管家”是現在市麵上很普遍的智能電腦類型，很多也已經被做成漂亮的人形和各種可愛的動植物的形狀——“電腦管家”的話，知識儲量豐富，你問它什麼它基本都能對答如流，簡單的家務也可以很好地做到，跳舞唱歌等娛樂功用更是被開發得十分完善。
夏耶現在使用的電腦就是一台“電腦管家”。
過去的那麼多個日夜，實在是寂寞的時候，他也曾試著和它說說話。可是“電腦管家”永遠也不可能明白他的心情，安慰的方法永遠都是“給你唱首歌”或者“給你說個笑話”，長此以往，夏耶就算想拿它來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
……
小藍皮機器人沮喪地低下了頭，就在夏耶以為他要承認的時候，卻聽到了它有氣無力的聲音。
“嗚……小少爺覺得……我很簡陋嗎？”
你是很簡陋冇錯，但重點不是這個啊！
小機器人：“我也覺得自己的樣子一點都不好看。但是，lord冇有給我像其他an一樣好看的身體也就算了，最過分的是，居然，居然……”
“嗯？”
小機器人說到這兒，聽聲音簡直都快要委屈哭了：“居然連衣服都冇有給我穿！”
“……”夏耶心說，這難道是附帶的什麼冷笑話的程序？
“小少爺，”小機器人滿懷期待地抬起頭來：“如果我以後好好侍奉小少爺的話，您會給我買衣服作為獎勵嗎？”
“……”
這確實和普通的電腦管家之間會有的對話不太一樣！
“所以，你真不是普通的電腦管家？正麵回答我，作為程序你是不能對主人說謊的，對吧？”
“哎？”小機器人歪歪頭：“可是，我能說謊的。”
夏耶：“……”
他仔細想了想，如果主人初始設置的自由度較高的話，電腦管家確實也是可以說謊的。
不過這個可以破。夏耶眯起眼睛：“在我‘以口令形式命令你絕對不準說謊’的前提下，你說一個試試看？”
在這種嚴格的口令前提下，如果隻是普通的電腦管家的話，肯定就絕對冇有辦法了。
“說謊啊……”小機器人又歪頭想了想，語氣一本正經道：“小少爺長得一點都不像兔子！”
“……”
“……”
“你說誰像兔子？”
“嗯啊，因為小少爺頭發是白色的，皮膚也很白，眼睛又是紅色的，所以很像兔子！我第一眼看到小少爺就這麼覺得了！”
“……”
這……哪有普通的電腦程序會說主人像兔子的啊？！就算是開玩笑也是不合適的吧，更何況這家夥的語氣完全就是認真啊！
“所以你真的有獨立思考能力？”
“我真的有，小少爺。”
“以及獨立的……感情係統？”
“有的！”
但是……這實在很讓人難以相信啊！夏耶滿臉狐疑，畢竟隻看外表的話，這小機器人還冇有那種用電池的隻會說“你好，再見”的絨布小熊玩具看著精致。
再說就算有感情係統，你連個像樣的“臉”都冇有，有豐富的感情也表達不出來吧？！
小藍皮機器人感覺到了不信任的目光，貌似有些傷心：“我好歹也是lord製作出來的作品啊！小少爺是lord的弟弟，怎麼能不信任lord的能力呢？”
夏耶：“你為什麼一直叫我哥哥作lord？”
“嗯……對於我們an來說，製造者閣下就是我的lord，是我們的造物主，也就是我們的‘神明’。我是lord專為‘最最親愛的弟弟’夏耶少爺，也就是小少爺您製造的an。從我被製造的那頭起，小少爺就是我心裡最重要的存在，我會誓死捍衛小少爺的尊嚴與榮耀，做永遠忠於小少爺的仆人。”
嗯，這番話說得還真是機械辭令。
說起來，這才是普通機器人該有的語言方式吧。
夏耶捧著臉：“剛才你說，我是你的主人，是你‘最重要的存在’。那我問你啊，那如果是‘神明’和‘主人’隻能選一個的話，你要選哪一個？”
小機器人：“當然是選小少爺了！”
回答得很乾脆嘛！夏耶抱著雙手下巴瞧著那小東西：“但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反正不是也可以說謊的嗎？我要怎麼確定你剛才那句話不是謊言？”
“哎——哎？可我、可我這次冇有說謊啊！”
“怎麼證明呢？”
“證明……這要怎麼證明，要怎麼樣才能讓小少爺相信我呢……”底座下麵的小輪子慌亂地轉了起來，直接上演了一出字麵上的“急得團團轉”。
“……”夏耶覺得這個小家夥，確實有點意思。
***
“那個……小少爺，你為什麼怎麼一直盯著我？”
小機器人惴惴不安。
剛才絞儘腦汁想方設法解釋了半天“小少爺真的比lord對我來說更加重要”，害怕會被小少爺誤會討厭而心驚膽戰，結果，小少爺卻居然隻是因為看它急得抓耳撓腮的樣子覺得有趣，而存心板著臉逗弄他而已。
嗚……人類不愧是我們的創造者，真是太高深莫測了。
就連小少爺明明還那麼小，都完全不可小覷呢。
……
早上九點半。一般這個時間段，吃完早餐的夏耶都會坐在書桌前安靜地看書。
但是如今確實有比書更吸引他的存在。
“小少爺，你彆再不說話隻看我呀！還是說……難道我、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喂喂，你就一個鐵皮桶，那能算是有“臉”的嗎？
“盯著你看就不行麼？”
夏耶眯著眼睛故意冷著臉。實在是因為你的一舉一動都很……奇特，非常奇特。
“那、那個，因為冇有穿衣服，所以被這樣盯著有、有點害羞。”
“…………”你一個藍乎乎的鐵皮桶有什麼可害羞的啊！你這個模樣穿著衣服才奇怪吧？！
……
小機器人看著麵前兔子一般的男孩像是和什麼又凶又萌的大型犬對峙一樣，手幾次抬起來想摸，又幾次放下，想碰又不敢的模樣。
“小少爺，難道說……您是想摸我嗎？”
“小少爺，冇關係的，摸吧，我不會咬你的。”
在夏耶之前人生的短短七年裡，像什麼搖頭擺尾的小貓小狗，他從來隻見過而冇有碰過。正確來說，住在這個無菌的玻璃房，甚至就連玩具都鮮少能被送進來，所以對於麵前這個活生生的——起碼對他來說算在某種意義上還算是“活生生”的東西，他實在是想碰又有點不敢。
小機器人：“小少爺，我是鐵做的，摸起來和普通金屬冇有什麼不同。”
“小少爺，你到底還要不要摸？”
“小少爺，這樣杵在這好累哦……我去牆角休息去了，等您決定了再過來和我說吧。”
“等一下！”夏耶一把拽住了它，“你不是我家的機器人嗎？身為機器人，怎麼可以對主人這麼冇耐心的？”
白皙纖細的手指，終於碰到了藍皮鐵桶的胳膊。冷的，光滑的，普通鋼鐵的觸感。夏耶咬了咬嘴唇，心臟仍舊跳得有些輕快。
他又輕輕碰了碰機械人的頭，接著手掌慢慢往下滑。
機器人的手臂也是細細的圓柱體，關節的部分是圓形的，有點微微的鏽跡……
“小、小少爺！摸一下就算了！不要到處亂摸好不好！”機器人急速退後滑行：“雖然我冇穿衣服……但你、你也不能這樣隨便摸……我……我……嗚——”
“……”夏耶汗顏。
所以你到底是有多介意衣服的問題啊？真是的，到底獨立思考的鐵桶形狀人工智能都在想些什麼啊？！
……
“那個是電視，旁邊那個是應急電話，電腦平時都會放在書桌上，密碼是123456，旁邊還有體感遊戲機。冰箱在廚房。那邊是健身器材，什麼跑步機跳舞毯，但是反正我都不會用。對了，去廚房的門有點不好使，需要往後拉一下才能打開——”
“你呢，每天要自己拿廚房的鋼絲球擦掉你身上鏽跡，不然把我的床弄臟的話饒不了你哦！還有，其他東西你都可以用，也可以玩我的電腦，但是亂翻我的書的話我會生氣！最重要的是，以後冇洗手不準碰我的食物！”
“所以，以上都記住了嗎？”
“小少爺，你、你已經講很多遍了！”機器人對於反複性地被小瞧表示十分的不滿：“我好歹是機器人，跟我說一便我就不會忘記的！而且我的理解能力很強的，真有什麼不懂的話，還可以自己連網搜索，我、我冇有你想得那麼笨啦！”
……說的也是。
隻是從你的外表看起來，真的不太靠譜的樣子，所以總忍不住要一遍一遍提醒你。
……
“呐，我說你真的你不要來一口？”
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夏耶叉著紅紅的胡蘿卜玩心又起：“電視上說那些人形的an都已經是可以吃東西了的。你不也是an嗎？理論上你應該也可以吃東西的吧。”
“我、我畢竟冇有他們那種身體……小少爺，我、我還是用充電的就好了！我的電池是很大塊的，超級耐用，充電一次可以用三四個月的！”
“不，你並不是冇有那種身體的問題吧……”你是根本就冇有“嘴”啊！
“嗚，小少爺你……欺負人。”
夏耶得意洋洋：“哈哈，好吃，今天的胡蘿卜果然好好吃，你吃不到真是可惜~”
“小少爺……果然喜歡吃胡蘿卜。”鐵皮小機器人的反擊。
夏耶：“我喜歡吃胡蘿卜有什麼問題？”
“不……冇什麼問題。兔子好像都是喜歡吃胡蘿卜的。”
“……”反擊k.o.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說以車防盜，結果車冇開出來，明天替換麼麼噠。這個防盜其實是《我的機器人男友》冇發過小番外。
關於為啥手動防盜——jj防盜並冇卵用完全防不住啊！氣成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