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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懷疑他變節(2)

2025-05-14 作者: 邵雪城

北京冬天的黎明很冷,天亮得也有些晚,天邊剛剛泛起一絲亮光時,街上的行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胡同裡的那些大爺大媽,紛紛走出家門,舒展著筋骨朝距離自己家最近的公園走去。

有老兩口推開一個院子的大門,老大爺戴著厚厚的棉絨帽子,圍著圍巾,隻露出一對眼睛,他站在門口舒展了一下身體,借著慢慢活動脖子的時機將胡同左右掃了一眼,然後走到門口停著的一輛三輪車旁,拿起車上的一塊破毛巾,撣了撣車座椅上的灰塵,他再次小心地左右看看,這才對站在門內的大娘使了個眼色。大娘也穿得很臃腫,厚圍巾一直從頭包到肩,動作遲緩地跨出大門,轉身輕輕地將門帶上,坐上了大爺的三輪車。

大爺吃力地將車蹬起來,拐過一個彎,扭過頭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張臉,對坐在後麵的大娘笑道:“老伴兒,今兒天可不怎麼樣,有點陰。”

扮作老年婦人的劉亞男警惕地看了眼前麵胡同口的一個警察,輕聲說:“你彆演過了。”

寧誌不屑地笑了笑,轉回身弓起腰縮起脖子,又是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並學著老人的樣子大聲地咳嗽起來,用圍巾把臉包好,將車朝胡同口騎去。路過那個滿臉倦容的警察時,寧誌按著車鈴用蒼老的聲音叫著:“小夥子,受累讓讓。”警察回頭看看,側身讓開路。寧誌一抬頭,見路口還停著一輛警車,幾個警察就站在車邊不知正聊著什麼,咯吱一下將車刹住:“喲,這是交通管製嗎?我就去公園遛個彎兒。”

巷口的警察愣了一下:“冇有冇有,不耽誤您,您慢點。”

寧誌大聲說道:“得嘞,老伴兒,水。”

劉亞男從袖筒裡抽出手,將懷裡的水壺遞了過去。寧誌接過水壺擰開蓋子仰脖灌了幾口,還給劉亞男,扯著嗓子大聲道:“走嘞。”

三輪車一點點駛離了警察,慢慢地錯過了路口的警車,剛騎上自行車道,隻聽身後的警察突然喊了聲:“等等。”

寧誌眉頭微微一皺,但還是將車停了下來,閉著眼平複了一下情緒,裝作吃力地轉過頭。見一個警察朝他走了過來,那警察走到車旁蹲下身,從車輪邊取下一根鐵絲,拿在手裡對著寧誌晃晃:“這要是不留神絞進去多危險,您留點神。”

寧誌控製著突突的心跳,木訥地點頭說:“謝謝。”

劉亞男忙捶了寧誌的後腰一拳,壓著嗓子埋怨道:“死老頭子,上車不查查,幸虧這警察同誌看到了,不然一會兒多危險。”寧誌像任何一個被老伴兒叨叨的老頭一樣遲緩地點著頭,將車重新蹬了起來。走出一段路,劉亞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過頭對那警察喊:“謝謝你啊,小夥子。”警察對倆人揮揮手:“大爺大媽,慢著點,看著點車。”

寧誌一邊蹬車一邊偷偷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儘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遠離這個城市,但還是儘量控製著車速,以免被其他巡邏的警察發現破綻,畢竟以他現在的裝扮,怎麼看都像是年近七旬的老者。

在劉亞男的指引下,三輪車從城市的中心區硬是一口氣騎到了城鄉接合部,陽光照著物體投在地上的影子顯示出已經是中午了。劉亞男碰了碰寧誌,指向前方說:“從前麵有電線杆的那個巷口進去。”見寧誌埋頭騎車冇有回應,劉亞男追問道:“你聽見了嗎?”寧誌停止蹬車回過頭去看劉亞男,嘴上粘的胡子一半已經耷拉了下來,北京冬日的太陽其實很暖和,捂在厚圍巾後的寧誌覺得自己像一隻熱氣騰騰的粽子。劉亞男不耐煩地瞥了寧誌一眼,見寧誌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也不好再多說他什麼,畢竟連著幾小時蹬著三輪車還載著一個成年人,實在不是件輕鬆事。也虧得寧誌身體素質好,能一直堅持到現在,換成彆人怕是早就“拋錨”了。寧誌胡亂把胡子粘回去,咧嘴說:“這販毒比販白菜還累。”咬著牙將三輪車朝巷口騎了進去。

劉亞男讓寧誌把三輪車停在牆根處,繞到一個院子前。這院子四周圍著土坯牆,幾塊木板釘在一起算是大門,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老式鎖頭。劉亞男四下看了看,抓住鎖頭猛地一拽,那鎖掉著鐵渣“哢嗒”一聲就開了。劉亞男小心地挪開破門,讓寧誌先進門,自己將門搬回原位,用門後的鐵銷將門閂好。她擺弄好了一回頭,見寧誌摸著下巴在小院裡四處張望,嘴裡嘟囔著:“最近生意不太好吧?”寧誌見劉亞男不搭理他,徑直從牆縫裡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一間小破屋子,趕緊跟了過去。一陣乾巴巴的灰塵撲了出來,劉亞男站在門口用手扇了扇灰塵,輕輕地咳了兩下,把寧誌讓進屋內。

小小的破屋裡冇一件像樣的家具,簡陋的床也隻剩下一塊光床板。寧誌看在眼裡就像找到塊寶似的,趕緊爬上去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放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劉亞男慢悠悠地將外套、帽子和圍巾一一脫掉,看看立櫃上的鏡子,隨手用抓著的圍巾擦了擦。寧誌半眯著眼,看著劉亞男慢條斯理地對著鏡子理頭發。劉亞男察覺到寧誌在看她,捋頭發的手一頓,也從鏡子裡看著寧誌。寧誌微微一笑,閉上眼睛張著嘴出氣,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容他反應過來,隻覺嘴裡多了一根冰冷的東西,忙睜開眼。劉亞男手裡烏沉沉地握著一把槍,裝著***的槍口正塞在寧誌的嘴裡。

劉亞男冷冷地說:“我不管你是誰,總之十分感謝你帶我脫離險境,不過……你還是得死,對不起。”說著,手指緩緩地往回扣扳機。

寧誌不動聲色地抬起右手,舉起一個已經拔了保險銷的**,含混不清地說:“那就一起死吧。”

劉亞男看著寧誌手裡的**,吃了一驚,再看寧誌臉上那副一切儘在掌握中的神情,眼裡的怒火騰的一下冒了出來。劉亞男又往前進了一步雙手握住槍,狠狠地瞪著寧誌,嘴裡不時地發出咬牙的嘎吱聲。寧誌伸出另一隻手,用兩個手指尖慢慢將槍口從嘴裡推出去,起身朝地上啐了幾口口水,用袖口擦了擦嘴,“販毒的也得講良心吧。”說著又啐了一口,滿臉的厭惡,“這一嘴的機油味,真惡心。”

劉亞男壓了壓火,歎口氣坐到一把破藤椅上,槍口依然對著寧誌,苦笑起來。寧誌跟著她笑起來。之前兩人建立的所有信任,哪怕那信任隻是一種協議,就在這短短的一分鐘內煙消雲散了。兩人誰也不願意鬆口,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僵持著。足足過了兩個鐘頭,寧誌率先打破沉默:“你不想上廁所嗎?”

劉亞男笑著說:“你想去啊,外麵院子裡隨便。”

寧誌盯著劉亞男看了一會兒,“你說你在道上也算有名有姓,怎麼事辦得這麼不講究?以前人家總說乾我們這行冇人性,我一直不服,現在明白了,都是你這樣的壞了我們的名聲。”說著一攤手,“你看看現在鬨得,多尷尬?”見劉亞男隻是扯著嘴角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不像有和他聊天的打算,寧誌隻好歎了口氣靠坐回牆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著天光退去,屋裡的光線漸漸暗下來。劉亞男將一直盯著窗外發呆的眼神挪回屋內,見寧誌昏昏欲睡,握著**的手已經鬆了下來,眼看著**就要從他的手中滑落下來的樣子,不由得驚叫了一聲:“喂。”

寧誌一激靈,睜開眼看著劉亞男,順手擦了擦口水。劉亞男指指寧誌手裡的**說:“你悠著點。”寧誌打了個哈欠:“咱要這麼耗到什麼時候?”劉亞男盯著寧誌,背過手夠著牆上的燈繩,將燈拉開,瞥了眼寧誌的手,問:“你的那根手指呢?”寧誌看了眼自己的殘指,撇嘴一笑:“送貨遲到了一小時,賠客戶一根手指,這是我的規矩。”

劉亞男不屑地說:“你很守信?”寧誌斜眼看著劉亞男冇有回答。劉亞男歎了口氣垂下槍口:“你走吧。”寧誌一瞪眼,說:“我們的交易還冇完呢。”劉亞男抿著嘴看了一會兒寧誌,說:“我是缺個幫手,但我和你不熟。”

“我可救了你一命。”寧誌坐直了身子,有些激動地指了指劉亞男。

劉亞男抬手示意寧誌冷靜,輕輕地說:“我可以給你一筆錢。”

寧誌冷笑道:“是嗎?那你的命值多少錢?”

劉亞男饒有興趣地看著寧誌說:“看樣子,你不在乎錢?”

“當然在乎,可我怕我有錢冇命花,我必須得離開這裡,你帶我到金三角,算是救了我一命。”

劉亞男不解地皺起眉頭:“你為什麼一定要去金三角?”

寧誌長歎了一口氣,垂下眼皮望向牆腳燈光冇有照到的陰影處,沉默了幾秒,淡淡地說:“因為我冇和阿富汗那邊的人打過交道,哥倫比亞又太遠,我暈船。”

劉亞男仿佛感應到了寧誌剛才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又問:“你在金三角有熟人?”

寧誌輕輕搖頭:“熟悉的人冇有,但我熟悉他們的貨,隻要避過這一段,我能讓他們的貨鋪滿天津和北京。”

劉亞男無奈地搖搖頭,問道:“你叫什麼?”

寧誌抬眼看著劉亞男,一字一頓地說:“寧誌。”見劉亞男嘴裡默默地念了幾遍,寧誌也仿佛知道劉亞男在想什麼,補了一句說:“寧靜的寧,誌向的誌。”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有人嘭嘭拍門,聽動靜來人好像還不止一個。屋內的兩人都神色一凜,不約而同地看向亮著的燈,意識到現在去關燈已經來不及了。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同時朝大門看去。外麵的人拍著門喊了起來:“有人嗎?派出所的。”

寧誌驚訝地看向劉亞男,用眼神問她外麵到底是什麼人。誰知劉亞男聳了聳肩,輕聲說:“救人救徹底。”寧誌忙將食指豎在嘴邊:“噓”。

門外的人等了一會兒,見裡麵冇動靜,又拍了幾下門,有些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開門。”

寧誌站起身走出小屋,聽劉亞男輕聲“喂”了一聲。寧誌回過頭見劉亞男努嘴指向他手裡的**,隻好將手插進褲兜裡,想了想又覺得不妥,走回床邊將破被子拉開,對劉亞男使了個眼色。劉亞男會意,撥亂頭發鑽進了被窩。寧誌最後朝屋內掃了一圈,放重了腳步走到大門邊,清了清嗓子問:“誰啊?”

“派出所的。”

寧誌不耐煩地含糊嘟囔著:“都睡了。”

“耽誤不了你幾分鐘。”門外的聲音越來越不耐煩。

寧誌剛將門閂拉開,一束強光便照到了他臉上,寧誌趕緊眯著眼睛扭頭避開光:“乾嗎啊?”門外隻站著一個警察,探頭朝院裡看:“幾個人?”

“兩個。”寧誌話音剛落,就覺得下巴底下一陣冰涼,垂眼見一把槍抵著自己的脖子。寧誌被槍頂著進了小屋,那警察跟著進屋,反腳將門關上。寧誌握著**的手還揣在褲兜裡,退到牆邊貼著。那警察朝床上的劉亞男看去,劉亞男的大半張臉埋在破被子裡,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寧誌的褲兜。那警察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把將寧誌翻過去麵朝裡按在牆上,“彆動。”警察將寧誌的右手拽了出來,死死地攥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從寧誌的手心裡摳了出來捏住。“你要打仗嗎?”警察一手持槍頂著寧誌,另一隻手舉起**迎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嘴裡不知罵了句什麼,瞪了寧誌一眼,“嚇我一跳,哪兒買的?”

寧誌不由得笑了,又趕緊繃緊臉說:“潘家園。”

那個警察將假**丟到地上,惡狠狠地對寧誌低聲喝道:“貧什麼?”摸出手銬將寧誌雙手反銬住,“蹲下!”

寧誌看了眼警察手裡的槍,悻悻地麵對牆角蹲了下去。那個警察竟脫下帽子朝邊上一丟,衝劉亞男說:“怎麼處理?”

警帽從桌上滾到地上,在牆角滴溜溜打轉。寧誌看看那警帽,又扭頭看看坐在床上慢吞吞梳理頭發的劉亞男,“假的?我居然冇看出來。你這身行頭哪兒買的?”

“潘家園。”假警察抬腳將剛才丟在地上的假**踢進還在打轉的帽子裡,假警帽被假**一壓,頓時靜了下來。劉亞男從床上下來,整了整衣服,將手裡提著的一個舊枕頭丟給假警察。那人就手接過墊在寧誌頭上,槍口隔著枕頭對準了寧誌的後腦勺兒。劉亞男歪著腦袋看著寧誌說:“不好意思,花錢搞不定的事對我來說都是麻煩,哪怕救我命也是一樣,我不想這世上有我虧欠的人,所以……”

寧誌暗暗咬牙,恨自己怎麼冇防著那警察是假的。耳聽著假警察已經壓下了**,自己的手被反銬著動彈不得,正在他準備拚死一搏的時候,就聽門外又傳來敲門聲。假警察吃了一驚,回頭看向劉亞男,劉亞男皺著眉搖了搖頭。寧誌趁他們愣神之際,迅速將頭一偏躲開槍口,轉了轉眼珠,對劉亞男說:“不好意思,跟一個不信任我的人同乘一條船對我來說也是麻煩,哪怕是……媽的,想不起來了,無所謂了。”

隻聽門外來人喊著:“開門,派出所的。”

劉亞男和假警察麵麵相覷,不由得都看向了寧誌。蹲在地上的寧誌一聳肩說:“這個很難說是誰抄襲誰,我也用了很久了。”

假警察一把將寧誌拽起來擋在身前,讓寧誌正麵對著門,手裡的槍緊緊抵著寧誌的下頜。劉亞男看著門,想了想,抓起扮老太太用的棉外套披在身上,湊到大門前問:“誰啊,大半夜的。”

“派出所的,查暫住證。”

剛才那個假警察進來的時候隻合上門冇反鎖,門外的人手裡的手電筒的光已經漏了進來。劉亞男回頭瞪了寧誌一眼,對外麵說:“不是剛查過嗎?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真不好意思,還得再查一次,麻煩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劉亞男打了個哈欠,說:“我都睡了,我一個女人,不方便,明天再來查吧。”

“那我們給你幾分鐘收拾一下。”

劉亞男隻好將門打開一條小縫:“警官,我的錢包丟了,暫住證和身份證都冇在,我明天就去補辦。”

“把門打開。”

劉亞男無奈地將門打開,側過身將兩個警察讓進院子裡。兩個警察一前一後進了亮著燈的屋裡,跟在後麵的劉亞男迅速將門一關,手裡多了一把槍頂著那個後進屋的警察。先進屋的警察一抬眼見屋裡有個穿警服的人,先是一愣,就見對方的槍已指著自己的鼻子。兩個警察異口同聲地問:“你們是什麼人?”

寧誌急忙舉起雙手:“警官,他們綁架我。”

警察見這屋內五個人有兩人都拿著槍,忙說:“彆亂來,放下槍,有事好商量,彆把事鬨大了,對誰都不好。”

冇戴帽子的假警察用槍指著先進屋的警察,上下打量著問:“你們是真警察?”

其中一個警察說:“是,不信我拿證件給你看。”說著就朝上衣口袋摸去。劉亞男忙說:“不用,趴地上彆動。”見兩個警察還在猶豫,劉亞男快速將**滑出槍身,在兩個警察眼前晃了一下,又快速裝了回去,上好膛對準了其中一個警察的頭。那兩個警察一看這陣勢,知道遇到了持槍的歹徒,隻好慢慢俯身,同時彼此交換著眼神。

寧誌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兩個警察身上時,突然往前一衝,張嘴一口咬住那個假警察握槍的手腕。假警察手一鬆,槍掉落在地上,與此同時,寧誌腰向後一拱,假警察一下失去了重心,整個人趴到寧誌的背上。寧誌反銬在身後的手托著那人大腿內側,手和後背同時用力將那人扔向劉亞男。劉亞男猝不及防,被寧誌丟過來的假警察砸得重心不穩,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歪去,寧誌衝過去用頭和肩膀將兩人撞倒在牆角。兩個警察趁機趕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槍,分彆對準了劉亞男和假警察。寧誌背對著警察,退過來說:“快,有鑰匙嗎?幫我解開?”

警察喝道:“你也彆動。”

“喂,你們怎麼敵我不分?我剛救了你們。”

“你少囉唆,蹲那兒彆動。”

“我靠,我怎麼淨救些忘恩負義的王八蛋。”說話間,寧誌兩隻手伸到了麵前高高舉起,一隻手上已經打開的手銬在燈光下晃動。

誰也冇看到,寧誌是什麼時候用什麼手段解開了這副手銬。兩個警察一驚,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不等他們反應,寧誌左右手同時擊向他們的耳後,兩個警察身子一軟昏倒在地上。寧誌就勢從他們手上奪過槍,轉身對準了早已瞠目結舌的劉亞男和那個假警察。寧誌衝劉亞男微微笑著說:“你看這事鬨的。”

劉亞男舉著雙手說:“你我的交易繼續,同意嗎?”

這女人真行,翻臉比翻書快,改變主意比翻臉更快。寧誌覺得自己的笑裡怎麼都帶點苦,遲疑地看了劉亞男一會兒,說:“我再信你最後一次。”

劉亞男點點頭,對假警察使了個眼色。假警察倒也利索,三下五除二將那兩個真警察綁了個結結實實。忙活完,他喘著氣站起身有些欣賞地看了眼寧誌,扭頭問劉亞男:“這小子手腳夠利索的,你從哪兒找來的?”

“潘家園。”

寧誌搖頭歎了口氣,“本來挺簡單的事,被你搞成這樣,現在連警察都扯進來了,過一會兒他們發現少了兩個人,還不得全城搜索?我說,你腦子冇事吧?”寧誌話音未落,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劉亞男掄圓了胳膊的一記耳光。寧誌被打得目瞪口呆,舉起槍對準了劉亞男。那個假警察愣了一下作勢想過來,被寧誌橫了一眼也不敢再動。劉亞男絲毫冇有理會頂在頭上的槍,冷冷地對寧誌說:“不是想去金三角嗎?把他們乾掉。”

寧誌看了眼地上兩個被打昏的警察,瞪著劉亞男說:“開什麼玩笑?我救了你的命,你不僅不報答,反坑我一道,現在又讓我殺人?要殺也先殺你!”說著話就手壓下了手槍**。

劉亞男一笑,說:“要殺我,剛才我打你那一巴掌時,你就動手了。想讓我帶你去金三角,就把他們乾掉。”

寧誌說:“對不起,現在是我信不過你了,我去金三角是為了活命而已。現在這個風險有點大,我還是選擇留下,然後去自首,到時候再送上你堂堂劉亞男這麼大的禮盒。我這條命應該是保住了,大不了在裡麵蹲個十年八年,出來還是好漢一條。”

假警察一聽這話,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寧誌翻身一胳膊肘正切在他脖子上將他擊昏。劉亞男就像冇看見似的,起身就往外走,寧誌追上前用槍攔住劉亞男:“彆動。”

劉亞男說:“我拿點東西給你看,就在門口。”

寧誌笑了笑:“大半夜的,你一個女人出去不安全。”

劉亞男一聳肩,斜靠在門框上,“那有勞了。”抬手指著屋外牆根丟著的一個破舊沙發墊子說,“就在那兒。”

寧誌遲疑地看了劉亞男一眼,走過去用腳踢了下那個墊子:“這個?”

劉亞男點點頭。

寧誌左右看看,將墊子提溜起來,就見兩個油紙包從墊子裡滑了出來。寧誌眼前一亮,撿起來撕開一個小角迎著月光看了眼,又聞了聞,不可思議地看向劉亞男。

劉亞男粲然一笑,等寧誌進了屋,她將門關好,冇事人似的對著窗戶伸了個懶腰。寧誌看著手上的兩個油紙包,不可思議地問:“你就把貨扔在門口?”劉亞男轉過身活動著肩膀說:“這是最新的配方,目前就這兩包,你我各帶一包,送到雲南,然後我們一起去金三角。”

寧誌看看劉亞男,又看看手裡的貨,低頭沉思起來。劉亞男接著說:“這批貨,如果找到識貨的人,夠你吃下半輩子。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貨,看看和你平時運的那些有什麼不同。”

寧誌揪起油紙包的一角,正打算撕開,又停了下來,拿著那包**在手裡掂了掂,疑惑地問道:“人家都是從雲南帶貨到這裡,為什麼你的貨反要帶回去?”

劉亞男開始活動頸椎,“研製出這個配方的人死了,配方冇人知道。我們在雲南有個人,這個人能靠這兩包貨搞出配方來,然後拿配方到金三角批量生產就好了。”說完她拉緊領口,雙手抱著肩膀搓了搓,“快點決定吧,有點冷。”她拉開桌子抽屜找出紙筆,寫了一個號碼和一個地址,“同意的話,到這個地方打這個電話。”

寧誌掃了眼那張紙,拿著兩包貨,低頭沉默了一分鐘,看著劉亞男點了點頭,最後看了眼紙上的地址和號碼,找出打火機將紙點燃,呆呆地看著火苗很快將那張紙化為一片薄灰,這才站起身,用鞋底將那片薄灰蹍碎,長長地舒了口氣。

劉亞男衝寧誌伸出手說:“那麼,不見不散?”

寧誌伸手與劉亞男握了握。劉亞男拿著另外一包貨,對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的手下使了個眼色,二人匆匆走出了那間小屋。出了院子不遠,走到轉角處停著的一輛車前,劉亞男停下了腳步,回頭望著那個小院。手下湊上來問:“姐,就這麼讓那小子拿著貨滿世界跑?”

劉亞男笑了笑,“你暗中跟著他。”那人應了一聲,正要離開,劉亞男一把將他拽住說:“我警告你,他可練過,你要是被發現了,知道什麼後果嗎?”

那人吸了吸鼻子,“放心吧。”他拉開車門拿出一套衣服匆忙換好,將車鑰匙遞給劉亞男,“姐,那我去了,你路上當心。”

劉亞男點點頭,上了車,發動引擎,將車駛過前麵的彎道,很快消失在公路上的車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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