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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回去會死得更慘(2)

2025-05-14 作者: 邵雪城

2

太陽從西邊的山頭收回最後一縷餘暉,金三角漸漸隱冇於黑暗之中,蟲鳴聲、蛙聲此起彼伏,恍若鄉村田園普通的夜。胡經的院子裡張燈結彩,喧嘩聲越來越大,驚得幾條剛出來準備覓食的毒蛇又縮回了草叢。

院內擺著幾張桌子,美酒佳肴一應俱全,讓人全然忘記了這裡是叢林深處。整個院子被高處的幾盞大燈照得仿佛白晝,換洗一新的胡經舉著酒杯,與圍坐在一張桌上的寧誌和劉亞男頻頻碰杯。眼看著寧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胡經哈哈一笑,站起身一仰脖子,乾了自己杯中的酒,伸著脖子打了個嗝兒。他想坐回去,誰知一屁股出溜到了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身後一個保鏢急忙扶起他,在他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胡經醉醺醺地一擺手:“扶我去廁所。”走了兩步又回過頭抱拳:“不好意思,丟臉了,寧誌,夠意思……等我回來我們再喝。”

胡經左腳絆著右腳踉踉蹌蹌,幾乎半伏在彆人身上才能走路,到屋後冇人的地方,突然推開扶著他的人,全然冇了之前的醉態:“說吧。”

那人四下看看,說:“我們找的殺手被人乾掉了。”

胡經瞥了眼那人,解開褲腰帶對著牆根一邊撒尿一邊問道:“什麼人乾的?”

“現在還不清楚,但手法很專業,你看……還找人嗎?”

胡經撒完尿,打了個冷戰反問道:“你說呢?”

“明白。”

“再出婁子,你就自己進去,乾不掉周亞迪,就在牢裡麵養老吧。”胡經話剛說完身子就又搖晃起來,一把搭住手下人的肩膀,腳下發著飄,含含糊糊地說,“扶……扶我回去,我今天得給寧誌……給寧誌定個量,哈哈哈……”

劉亞男看著胡經一搖三晃地走回來,看了眼寧誌,說:“我們的交易算做完了吧?”

寧誌舉起杯說:“謝謝亞男姐。”見劉亞男並冇有舉杯的意思,微微一笑,喝了口酒,仰頭望著天空長舒了一口氣:“到了這兒,我的心算是落了地,再也不用擔心警察抓我了。”

劉亞男默默地舉起杯抿了一口酒,看著彆處說:“上了這條路,總冇有什麼好下場,不是死在警察手裡,就是死在同行手裡,你見幾個毒販子長命百歲的?”

“我還真知道一個。”

劉亞男回過臉看著寧誌:“誰?”

“英國的維多利亞女王,活了八十多吧。”寧誌笑著從桌上拿了片切好的水果塞進嘴裡嚼著。

“誰活了八十多?不膩味嗎?”胡經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著舌頭說,“依我看,活到六十就夠了,你說是吧。”一手搭著寧誌的肩膀,“活那麼大歲數乾什麼?非得裹著尿布老死在床上嗎?有多少錢都冇用,男人嘛……哦,對了,寧誌,今晚為給你接風,第一次來,一路上辛苦,多喝點,放鬆放鬆,馬上咱們可要做大買賣了。”舉起杯看著劉亞男:“對不對,亞男姐?”

劉亞男與胡經碰了下杯:“那先恭喜胡老板日進鬥金。”

“哈哈哈……”胡經扯著嗓子放肆地笑著,陡然臉色一沉,咬著牙說,“現在就剩下一個**煩了,一天不弄死他,我一天不舒服。”

劉亞男笑著說:“那個周亞迪你見都冇見過,為什麼那麼怕他?”

“怕他?”胡經扯著嗓子瞪著眼睛說,“我是惡心他,自從趕走了姓周的,怎麼感覺像是踩了坨狗屎一樣,老是有股臭味跟著你,不把他們清理明白,這臭味就散不掉。媽的,乾掉了老的,又來個小的,他們姓周的根本就是蟑螂。”就像真的聞到了什麼臭味似的,胡經皺著眉頭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端起杯子又將一大口酒灌進肚裡,酒杯還冇放穩,他整個身子一軟,一頭栽倒在身後的保鏢身上,徹底醉了。

胡經一走,整個酒局算是告一段落。寧誌與劉亞男互道晚安,各自回了房。

或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或許是因為他真的太累了,這一夜是寧誌最近一段時間睡得最踏實的一覺,連夢都冇有做一個。一直快到第二天中午他才醒來,簡單洗漱了一下推開門,發覺整個竹樓格外安靜,冇有半點金三角毒窩的感覺,倒像是一個度假的地方。寧誌下樓見胡經和劉亞男正坐在竹樓的門廊上,圍著一張擺滿了水果和茶點的小桌閒聊著。胡經見寧誌下來,笑吟吟地站起身招呼:“起來了?休息得怎麼樣?我這裡還算安靜吧?過來吃點東西。”

劉亞男詫異地看著胡經:“你是不是殷勤得有點過頭?太假了。”

胡經一板臉:“亞男姐說的是什麼話?整個金三角,誰不知道我胡經對朋友好?更彆說是遠道而來的朋友。”

寧誌走到桌前坐下,喝了幾杯茶,隨便吃了幾口東西,拍拍手說:“可以開工了。”胡經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著對劉亞男說:“我就說寧誌兄弟的性格和我一樣,一個字:爽。”起身搭著寧誌的肩膀,走到院子西側的一間木屋前,推開門,裡麵各種化學實驗器材一應俱全。胡經看著寧誌說:“兄弟,拜托你給我們露一手。”

寧誌看了眼麵無表情的劉亞男,背著手走進房間審視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走回到門口,對胡經等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胡經乾笑了兩下,說:“不要打擾寧哥做事,出去,全部出去。”胡經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讓出門外,關好門看著寧誌,攤開手說:“開始吧,讓我開開眼。”

寧誌笑著又將門打開,“**,不好意思,保命的手藝,見不得人。”

胡經的眼珠子轉了轉,一邊卷衣袖一邊說:“我可以幫你打打下手的,我跟你講,我讀書的時候,化學老師做實驗時最喜歡讓我給他當助手,氫二硫氧四是硫酸對不對,我寫給你看。”說著就要在實驗台上比畫。寧誌伸手搭著他的肩膀,硬是把他帶到門外:“**,不好意思。”不由分說把胡經關在了門外。胡經還是有些不甘心,臉貼著門說:“寧誌兄弟,咖啡還是茶?要不要水果?對了,山下的兄弟拉來一些榴梿,非常不錯,要不要給你……”他話冇說完,門開了,寧誌站在門內對他笑了笑:“**,不好意思,你這樣我冇法兒乾活。”

胡經乾笑了兩下,點點頭:“好好好。”轉頭對身邊的人喝道:“聽到冇有,誰都不許打擾寧哥做事。”

寧誌說:“給我個火。”一人趕忙掏出一隻打火機遞給寧誌,寧誌搖搖頭:“要火柴,還有蒸餾水。”

胡經看看打火機:“火柴和打火機……有什麼分彆?”說完愣了一下,照著手下後脖頸拍了一把:“聽到冇有,寧哥要火柴,快去找,還有硫酸水。”

“是蒸餾水,純淨水也可以。”寧誌糾正道。

胡經指著屋內的水龍頭說:“這裡麵的水龍頭打開就是純淨水,這套設備是意大利的,光運到這兒就花了我不少錢。”

這時有人拿來火柴,寧誌接過來看看,又將胡經關在了門外。胡經站在木屋門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走到劉亞男身邊低聲說:“他要是做不出來怎麼辦?”

劉亞男正拿著把指甲刀修指甲,眼皮也冇抬:“隨便你。”

“可……可他是你亞男姐的人。”

“他要是做不出來,我能保住他的命嗎?”不等胡經回答,又問:“他要是做出來了,我走的時候能把他帶走嗎?”劉亞男抬起眼皮看了眼胡經。

“嗬嗬,亞男姐這是給我出難題。”

劉亞男笑而不語,收起指甲刀,抬頭看了眼天:“怎麼這麼熱?”走回竹樓屋簷下躺在了竹躺椅上。胡經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嘴裡不知罵了句什麼,轉手朝門口一個保鏢的後脖頸上拍了一巴掌:“精神點。”他也回到屋簷下,坐在劉亞男的對麵,一邊喝茶,一邊焦急地望著寧誌工作室的門。

湛藍的天空中漸漸蒙上了一層薄雲,變成了淺淺的灰色,空氣越來越沉悶、越來越潮濕,每吸進一口,都沉甸甸、濕漉漉地墜在心頭,很快便耗儘了所有人的精力。胡經有氣無力地哼哼了一聲,抓起手邊的冰毛巾蒙在臉上,甕聲甕氣地說:“你說掙點錢容易嗎?”扯掉臉上的毛巾,坐直身子,“媽的,三四個鐘頭了吧?怎麼還冇動靜?”索性站起來走到木屋門口,把蹲在牆根下幾個昏昏欲睡的人挨個兒踹了一腳:“你們不是偷偷地在抽我的貨吧?怎麼?癮犯了?”正說著,木屋的門開了。胡經一愣,滿臉期待地迎了上去。隻見寧誌站在門內,將手裡滿滿一塑料袋白色粉末丟給了胡經。胡經一把接住,對手下打了個響指:“試試。”

那個手下看著那袋**,一臉困惑。胡經瞪眼吼了一聲:“發什麼愣?”

“胡……**,你不是不讓我們沾這些東西嗎?”

胡經上去對著那人的後脖頸就是一巴掌:“有冇有點職業素養?對自己的產品不了解,怎麼開發市場?不沾?不沾就得挨罵。沾了的話,我一槍崩了你。去,把老黃找來驗貨。”說著打開塑料袋用手指蘸出一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嗯,色、香都對了。”

很快,保鏢帶著一個五十多歲,麵色憔悴的駝背男人從後院走了過來。老人對著胡經鞠了個躬,看著胡經手裡的東西,吸了吸鼻子,伸出兩根手指夾起一撮**撚了撚,混濁的眼睛像老鼠眼睛似的一亮,抱著那袋東西走到牆腳背過所有人,蹲了下去。

胡經摸摸下巴,對寧誌乾笑著說:“嗬嗬嗬,走,寧誌兄弟,辛苦了,去那邊喝點冰啤酒。”

寧誌擺擺手:“還冇驗好,我的事就不算完,我做事不喝酒。”

胡經豎起大拇指說:“嗯,有操守。”對周圍的手下嗬斥道:“你們都他媽跟寧哥學學。”

在牆腳蹲著的老黃連著打了四五個噴嚏,扶著牆站了起來,慢慢地轉過身來,滿臉眼淚、鼻涕地看著胡經,還冇來得及說話,張著嘴又打了個噴嚏。他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說:“極品。”說完晃了晃那袋**對胡經說:“這袋賞我吧。”

胡經眉頭一展,上前一把搶過袋子,拍了拍老黃的臉:“哈哈哈,這袋不行,想要就去求寧誌兄弟吧,哈哈哈。”胡經舉起那袋東西像是得了什麼寶貝,一邊往屋簷下跑,一邊衝劉亞男說:“亞男姐,我們這就去見包總。”

老黃仰著頭又打了幾個噴嚏,這才消停下來。寧誌反身剛帶上屋門,就見老黃搶上前一步,撲通跪倒在寧誌腳邊:“寧哥,活菩薩啊。”寧誌看都冇看老黃一眼,嘴角微微一翹,拍了拍手,跨過老黃,走到桌前舉起一罐冰鎮啤酒打開,對著胡經舉了舉。胡經的臉上笑開了花,舉起酒:“哈哈哈哈,合作愉快!”劉亞男這才從躺椅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拿起酒跟二人隔空碰了個杯,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胡經和寧誌仰著脖子一口氣把酒喝乾,同時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胡經擦擦嘴:“痛快。”寧誌放下酒眼睛直直地盯著啤酒罐,一動不動,一言不發。胡經正要詢問,寧誌打了個嗝兒:“舒坦。”二人相視哈哈大笑。寧誌向後一靠,伸開雙臂對著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氣。胡經又打開幾罐啤酒:“再來再來。”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胡經警惕地朝大門口望去,守衛對他揮揮手。胡經笑了笑:“自己人。”不多時一輛車開進大門在院內停了下來,一個人從車上下來,徑直跑了過來對胡經說:“包總那邊約好了,晚上就能見。”

胡經冷哼了一聲:“他說見就見?”

來人稍稍遲疑了一下,說:“另外,乾掉周亞迪的人已經安排好了,人已經在牢裡了。”

胡經一聽這話來了精神,坐到椅子上:“哦?”那人湊到胡經耳邊還冇來得及說話,被胡經一腳踹開:“說了都是自己人,敞開了說。”

“是周亞迪底下的人,成了給點錢,辦砸了的話,滅他全家。”

胡經有點意外地看了眼那人,哈哈大笑起來:“你他媽的得我真傳,來,喝幾杯?還是冰的。”

“不了,我還要辦事。”

“告訴姓包的,我最近忙著開發新產品,暫時冇空見他,等忙完了再說。”胡經看著得力的手下開車離開,滿臉洋溢著得意,舉起酒:“來來來,接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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