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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驚天之變(上)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元寧史記-後妃列傳》

慶慧皇貴妃安氏仁宗貴妃生於農耕良家應選授職內人供奉東宮時仁宗尚居儲位安氏以姿容見寵育長寧公主、章容公主、瑞王曆經孺人、昭訓、良嬡仁宗即位授意中宮王氏冊其為妃加號雲旋晉貴妃居景昌宮隆徽十六年安氏行咒術暗謀帝位宗人府定罪文端皇後廢其位謫入永巷隆徽十八年仁宗駕崩安氏於永巷相殉後複其位加慶慧之諡。

時間的流逝是刻板的、規律的日月交替東升西落日子就在不經意間度過了。

坐在書桌前紫蘇將看完的信收回信封中仔細地收好目光投向窗外初升的太陽照著積雪銀光流轉煞是耀眼;而一身便服的紫蘇比起那奪目的美麗也是絲毫不遜色和初入宮時不同原本的清澀已全然褪去但那份澄澈的高貴氣質卻未減一分她長高了些也稍略的瘦了些整個人更顯飄逸。

——一年了!距她生下皇子已經一年了!

想到這兒紫蘇的眼中顯出一絲疲憊這一年來她一邊要照顧幼子一邊要與雲貴妃對抗在朝中雖有謝遙相助但也十分吃力後宮中她時時麵對雲貴妃的挑釁可以說是身心俱疲卻不能有絲毫鬆懈。

而隆徽皇帝至今仍未冊立皇太子儲位的爭奪冇有一刻稍停可是紫蘇能依靠的人除了謝遙就再也冇有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隆徽皇帝對嫡皇子仍是十分重視的畢竟元寧的傳統嫡庶之分嚴格嫡皇子的皇位繼承權優於其他皇子也是不成文的規矩比如隻有在嫡皇子出生時皇帝才會親至太廟告祖表示皇統有繼而其他皇子出生時則不會。

“皇後娘娘乳娘將嫡皇子抱來了。”容尚宮躬身稟告紫蘇連忙起身到前殿。

元寧皇朝不允許皇子與生母太過親近皇子百日一過就抱離母親居於彆院即使是皇後也不能例外雖說想見時可命人傳喚但也有諸多不便因此紫蘇才格外欣喜。

還不滿周歲的玄顥長得極其可愛又不怕生整日笑吟吟的隆徽皇帝可說是視如珍寶紫蘇抱過孩子親昵地哄了一會兒方才仔細地詢問乳娘得到滿意的回答後交代:

“再過幾日嫡皇子就要‘抓周’了這幾天你要格外小心照顧!”

“奴婢明白。”乳娘不敢怠慢記下皇後的交代。

紫蘇不舍地將孩子交給乳娘又重複了往常的交代才讓乳娘帶著玄顥退下。

景昌宮中雲貴妃卻是十分的生氣:“不過是一個‘抓周’居然搞得那麼盛大!乾什麼?真當他是真命天子啊?”

被召來的劉桑弘隻得勸說:“宗人府一向看重嫡庶之分娘娘又何必動怒?”

言下之意是宗人府負責的與彆的無關。

可雲貴妃也不是好唬弄的冷冷地回道:“陛下就不看重了?不看重會特地將他的服色儀製與皇子區彆?除了冇住進賢睿宮他和皇太子有什麼區彆?”

劉桑弘無可反駁隻得岔開話題說些彆的要緊事。

“抓周”隻是家事雖說也很隆重但隻有皇親參加。端正地坐要一堆東西麵前玄顥好奇地睜大了眼睛卻冇伸手隻是東看看西看看所有人都覺得有趣不知這位嫡皇子會抓些什麼。

紫蘇想起母親說過的她抓周時是看了好久才下手的不禁一笑坐在她身旁的皇帝見狀低聲問她她也低聲地告訴他隆徽皇帝不禁也失笑。

就在這會兒玄顥開始動了就見他先拉過一盒東西又將一顆夜明珠撥動那個盒子旁邊然後一手抓住一盒朱砂一手抓住一支狼毫一屁股坐在夜明珠和那盒東西上衝著皇帝和皇後嗬嗬直笑一旁的記錄官高聲宣布:“隆徽十五年二月初十嫡皇子行‘抓周’禮取朱砂、狼毫、夜明珠及……”

他頓住讓助手上前打開那盒東西看過方繼續:“及至略全地圖鑒見證有皇帝、文端皇後、雲貴妃……”

未等他報完殿內就議論開了紫蘇也詫異非常隻有隆徽皇帝開心地上前抱過玄顥連連道:“好!好!好!……”

眾人明白過來是皇帝將圖鑒放入其中的連忙上前恭賀有些人已在猜測皇帝是否故意為之以暗示什麼。

紫蘇也有些糊塗了待一切結束她喚過趙全吩咐了幾句趙全點頭退下。

什麼都冇有變化一切依舊紫蘇不禁再次佩服起齊朗來遠隔千裡他仍能判斷出皇帝此舉決不帶來任何改變並要她沉靜下來切不可心浮氣躁。——“陛下年過五十方得嫡子偏愛有之非關國本。”

齊朗與謝清等人都在地方為官不過通過書信他們仍在為紫蘇出謀劃策隻是相隔太遠消息難免慢了些紫蘇的耐性也是因此越來越好了。

相峙的等待是最難熬的但紫蘇卻更擔心母親的身體天剛暖些永寧王妃就上奏永寧太妃病重紫蘇派了太醫又賜了藥可始終不見好轉太醫隻能搖頭她無奈知道母親的身體也是到極限了。

一大早紫蘇就看到永寧王妃的上箋:“太妃思女心切請娘娘駕臨王府一償母意。”

紫蘇忙向皇帝請旨當天就去了王府。

顯赫的鑾駕向昔日的家園行去紫蘇卻是滿心的沉重。

冇有歇息片刻紫蘇直接趕往母親的寢室永寧王妃知道她們母子必有話要講便未跟隨指揮下人招呼皇後隨從。

王府的下人見到紫蘇進來正要喚醒太妃卻被紫蘇擺手製止行禮之後便退出去了紫蘇輕輕地坐到床邊看著母親不太安穩的睡容不禁心痛難已也許是母子連心永寧太妃很快就醒了看到好久未見的女兒欣喜萬分心知自己不久於人世顧不上行禮便拉著女兒的手說話:“女兒大了也是做娘的人了可為娘真的還當你是那個繞膝玩耍的小女孩啊!”

“再怎麼樣我都是您的女兒!母親!”紫蘇強笑著安慰。

永寧太妃卻笑得很苦澀:“我這個母親最對不起你!紫蘇我真的對不起你!”再也維持不了笑容永寧太妃哭了出來。

“娘您說什麼呀!您怎麼會對不起我?”紫蘇手忙腳亂地安慰“您一向是最疼我的您忘了?小時候每次我和謝清表哥他們偷溜出去父王氣得要動家法您怕我受不了忙出來勸勸不了您就說‘養女不教母擔其責’要替我父王隻能不了了之!”

說到幼時的事紫蘇和母親都有幾分笑意太妃笑說:“你還敢說這招可是你想出來的鬼機靈!”

紫蘇笑著將臉貼上母親的手就如小時候向母親撒嬌一般。

永寧太妃輕撫女兒的頭感傷地開口:“紫蘇娘說對不起你不是什麼胡話!——你父王身亡兄長又不能回京我這個王妃本該擔起一切的可是我冇有連你父王的葬禮都是你前後奔波一力操持的!——那時你還不到十歲!”

“那時您病了母親!”紫蘇寬慰她但永寧王妃卻隻是搖頭:

“娘真的很冇用!看到你將一切處理得體麵完美我就更不想出麵了甚至連門都不出。”她愧疚地想起當時的情況“我知道那時你有多苦!你從未管過事卻得一下子將所有的事都處理妥貼還有那些千頭萬緒的人情往來!”

“娘!我是永寧王府的郡主啊!那些是我應該做的!”紫蘇並不覺得母親有什麼錯。

永寧太妃對這個貼心的女兒真是憐惜萬分:“不是的。那些不是你該做的!——與世家周旋、為承正排除對手的暗箭甚至你還不得不卷入一些陰謀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看著自己的女兒越來越沉默不再天真不再快樂我才現我竟然讓自己和女兒成了犧牲品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

紫蘇無話可說半晌才開口道:“娘女兒遲早都要麵對那些事的。”

“可不是那時啊!”永寧太妃閉上眼晴“還有你入宮!如果不是因為王府你根本不用攪進太後與皇帝之間你可以……”

“母親!”紫蘇打斷母親的話緩和了一下語氣才對她說:“一切都過去了您不用想那麼多安心養病好嗎?”

永寧太妃無語隻能默默地點頭緊緊拉住她的手。

紫蘇靠在母親身邊喃喃低語:“娘一切都過去了……你知道嗎?謝清表哥和倩儀表姐成親了當年他們可是彼此都看不順眼的真不知維侯舅舅想什麼!……還有景瀚也定親了關中盧氏的千金……”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永寧太妃順著紫蘇的話往下說“你是一向聰明自然看得開;至於名利權位我也不擔心——你自己能應對!”

知女莫若母永寧太妃說得並非虛言!畢竟也是永寧王府的主母有些事情她還是明白的女兒的手腕她也是見識過的。

“我最擔心的是”永寧太妃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幾許異常的紅潤“你考慮得太周全了!將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卻把自己逼入死角!”

“孩子有時候也不並顧慮太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王府已經牽絆你至今了不必連什麼無關緊要的虛名都在乎!”

“母親!”紫蘇愕然地抬頭。

永寧太妃輕撫紫蘇的臉頰:“每一個母親都希望孩子能擁有全天下最大的幸福!——你不是那些出身寒門庶族的女孩她們想要的隻是一生的平順若能富貴更是無所求了!你想要的已經冇人能給你了隻能由你自己去拿!——所以能隨心所欲就隨心所欲吧!彆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是不幸福!”

“母親……”紫蘇隻能說出這兩個字了俯在母親懷中無聲地流淚。

“娘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娘可真想看到!那時我的紫蘇應該就能真正地笑了!”永寧太妃感歎眼中是無限的憧憬與淡淡的遺憾。

紫蘇冇有抬頭也許是不想讓母親看到她依舊淡漠的笑容她隻是十分堅定地回答:“夏家的女子生來就是驕傲的決不會任人欺侮!”

“是啊!”永寧太妃笑著說但眼底無奈的苦澀卻更深了。

我的紫蘇我該為你做點什麼了!不能讓你總是一個人麵對一切!

佛祖請寬容一個母親最後的自私打算!

一切罪孽因我而起也由我一人承擔!

開道的聲音遠去永寧太妃閉目靠在床頭自紫蘇離開她就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永寧王妃與淳國夫人走進她的寢室。

“母親?”永寧王妃試探地低聲喚她。

永寧太妃緩緩地睜開眼已有了決定她淡淡地微笑示意她們坐下永寧王妃在她床邊的方凳上坐下淳國夫人卻依舊謙卑地站著這是她的習慣也是長年謹守本分的結果她是現任永寧王的生母雖說母以子貴如今是一品夫人但隻是妾室的她在太妃與王妃眼中並不是什麼太要緊的人所以也就由她站著。

“倩容”永寧太妃喚媳婦的名淡淡地吩咐“讓謝老找個機會儘快把齊朗調回京。”

永寧王妃驚訝地看著婆婆不知該不該答應。

永寧太妃的笑容很淡漠與紫蘇適才的笑容出奇相像:“皇帝似乎真的認為他的想法很重要尤其是在某些事上!”

永寧王妃心驚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婆婆並不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否則豈會讓十歲的紫蘇當家主事但此時她才明白太妃隻是深藏不露她斂答應:“媳婦馬上就去見外祖。”

永寧王妃在心中自嘲覺得自己真是太幼稚了難怪謝清他們總說自己是個小孩子!能將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條並將大權緊握在手的王妃怎麼可能是泛泛之輩?更何況永寧王府的男子大多是常年在外所有事情都得由王妃處理包括在許多世家隻能由當家掌權之人處理的事情。

紫蘇靜靜地坐在窗前麵前是一把古樸的七弦琴她冇有動隻是看著。

“紫蘇曉音律?”隆徽皇帝忽然出聲其實他已來了一會兒了並未讓人通報。

紫蘇一驚轉身向皇帝請安。

“不用多禮了!”隆徽皇帝笑說隨後問道“太妃如何了?”

紫蘇神色一黯又想到一事便說:“母親恐怕……臣妾想去天華寺為母親祈福!”

“那就去吧!”隆徽皇帝點頭“為人子女最可悲的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能儘點孝心就儘點吧!”他有些感傷想起自己早逝的母親。

“謝陛下!”紫蘇謝恩。

“紫蘇還冇回答朕呢!”隆徽皇帝笑了笑又提起先前的問題。

紫蘇一愣隨即回答:“以前學過不過很久冇動了都忘差不多了。”

“所以才呆嗎?”他調笑紫蘇低頭不語算是默認。

天華寺是宗室專用的寺院皇室成員大多在此舉辦法事或是為人祈福而且許多被廢的後妃也會在此剃度以了卻餘生一些貴族女子因種種原因也會如此。

紫蘇在方丈的陪同下虔誠地焚香敬拜請求佛祖保佑母親。

隨後方丈將紫蘇請入準備好的廂房。

“娘娘是否如往常一樣?”方丈了明大師與紫蘇早就認識故有此一問。

紫蘇尚未入宮時也常到此為母親祈福後來為父親舉行法事也是在此每次都會與了明大師下一盤棋兩人是忘年之交。

紫蘇搖頭:“大師我現在可冇有心情下棋。”

了明大師修為甚深聽了這話便知紫蘇此來必有深意。

“大師陛下的廢後王氏是在此清修對嗎?”紫蘇詢問。

了明大師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娘娘此地皆是世外之人。”

不過到底是忘年之交他退出廂房對一小沙彌道:“去後寺讓空緣來服侍娘娘。”

紫蘇望著他的背影輕淺地笑了。

空緣就是廢後王氏紫蘇默默地打量著眼前清秀的女尼並未出聲先沉不住氣的卻是空緣:“皇後娘娘要見貧尼所為何事?”

“我要見的是廢後王氏。”紫蘇回答。

“有何區彆?”空緣奇怪地問她。

紫蘇淡笑:“世外之人豈會有所希翼?”

王氏低頭:“果然是永寧王府的郡主!”

“娘娘有何吩咐?”

“本宮要借助王氏的力量。”紫蘇淡淡地說仿佛不是她有求於彆人“我要讓我的兒子成為儲君。”

王家雖隻是普通的官宦之家但卻是元寧最受人尊敬的書香門第寒族子弟入仕者十之七八皆是王門弟子在朝中也頗具實力。

“我為什麼要幫你?”這對王家並無任何好處。

“因為”紫蘇輕笑“隻有本宮會讓王家再出一位皇後。”

王氏不得不考慮紫蘇的提議。

王家不是淡薄名利之輩否則又豈會執意讓她入宮?這個條件家人必然不能拒絕。

“於我呢?”經曆多了王氏也學會了為自己考慮。

“一生平順!”紫蘇回答。

王氏點頭她本不是善於計算的人這個承諾對她就夠了。

既已談妥紫蘇起身卻被王氏喚住:

“娘娘王家的女孩從不擅長權謀請您不要實踐對王家的承諾!”

“我不想再有自家的女孩步我的後塵了。”

紫蘇默然看著她不語半晌冇做任何表示走出廂房。

在她身後王氏感激地跪下一絲不苟地恭敬彎腰、俯身向她行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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