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碎月無痕(中)
“娘娘為何讓這麼大一步?放棄賠款!也太離譜了!”湘王大為不解。
“一事歸一事!黑煤交易怎麼能與賠款相提並論?”尹朔也搖頭很不讚同。
永寧王說不出道理謝遙也不做聲齊朗隻顧埋頭看公文。
“謝老您能不能解釋一下!”湘王看著謝遙有點著急。
謝遙笑了笑說:“我要擬旨景瀚你解釋給湘王聽吧!”紫蘇的用意雖不明顯但是對謝遙與尹朔他們而言思索之後還是能明白的但是湘王卻是軍旅出身鮮少經曆政務不解也是正常的。
齊朗隻得放下手中的事無奈地說了說了一句:“欲取之必先予之!”
“予的也太多了!”湘王冷言十分不滿。
齊朗笑了笑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說這時一直在旁邊不語的夏承正說話了:“湘王太後是永寧王府的郡主自小耳濡目染的都是邊疆戰報她對這些事知道得不比您少您為什麼不信任娘娘的判斷呢?”夏承正隱隱感覺得出紫蘇另有計較可是他也看得出並冇有多少知道因此他乾脆模糊以對。
“我很信任娘娘但是我真的無法理解娘娘這次的決定!”湘王有禮地開口但語氣十分僵硬。
“湘王殿下”齊朗理清了思緒簡潔明白地為他說明“古曼這次冇有從戰事中占到任何便宜再加上賑災與軍費您認為從不富庶的古曼能支付多少賠款?就算他們答應了我們提出的數目難道就真的會兌現嗎?娘娘這麼做可以得到更實際的而且肯定能得到東西!”
“隻要將黑煤的價錢提高就能得到同樣的利益!”尹朔恍然大悟“太後娘娘想得的確周到!”
“而且黑煤交易還會帶動其它的交易不僅國庫能得到更多的稅金百姓也能得到實惠!——民生休養對邊疆的臣民來說很重要!”齊朗淡淡地補充了一下。
湘王不再說什麼對這個決定算是接受了不過他也明白齊朗說的都是很表麵的東西其中還有更深的內容。
忽然他的腦中靈光一閃但是又迅地被他自己給否定了。
——太大膽了!決不會是的!
齊朗不著痕跡地觀察著湘王心中暗暗歎息太過激進的計劃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到即使想到很多人也不會相信。
在齊朗的腦海中一張地圖清晰地浮現出來緊鄰至略西南的西格隻是彈丸之地可是卻集中整個大6最優良的幾大深海港口而至略漫長的東部海岸線上卻隻有寥寥數個不算良好的海港——深海港口是元寧曆代君主夢寐以求的兩大夙願之一啊!
古曼同意了至略的回複當天就中止了與西格的盟約商團也很快地組織起來一切都按舊例有條不紊地進行。
“這次讓她真正站穩了你知不知道?”慈惠太後嚴厲地質問兒子“你到底做了什麼?居然就這樣讓她輕鬆地獲得了朝臣的認可!你知不知道現在朝臣都認為她是個有能力的人能夠掌握權力!”
湘王恭敬地聽著母親的訓斥卻什麼都不說隻是聽著畢竟對他而言如果紫蘇當真有掌握權力的資質隻要不危害到皇室於他並無損害。
慈惠太後氣極了他的態度但是又冇有辦法。
“……湘王始終都是一言不最後太皇太後就讓他退下了!”趙全向紫蘇稟告。
此時他們正在禦花園中散步趙全跟在紫蘇的身側低聲地報告宮中的事情紫蘇隻是聽著這幾乎快成了定例。
“太皇太後著急了!”紫蘇輕笑“容尚宮吩咐禦醫準備一些降火的藥送過去!”
“是!”容尚宮立刻應聲。
“太後娘娘齊大人求見!”一名小內官匆忙而至跪地稟報。
“回去吧!”紫蘇笑道一行人便返回了中和殿。
齊朗是一個人來求見的這是很少見的情況容尚宮正要讓宮人放下紗簾卻被紫蘇阻止了:“不必了!”
“景瀚為什麼事情求見?”紫蘇笑問。
齊朗看了一下周圍的宮人冇有開口紫蘇擺手讓所有人退下齊朗才開口:“娘娘可是讓謝清全權負責黑煤交易?”
“是!”紫蘇不在意地回答但是也很奇怪他為什麼這樣問“有何不妥嗎?”
“不是。”齊朗皺眉不知該如何說。
紫蘇看著他為難的神色也有些擔憂了但更為不解:“到底怎麼了?”
“也許是臣多慮了!”齊朗輕歎“近來有一些傳言對隨陽和謝家頗有微詞。”
“哦?”紫蘇也微訝心中暗暗計量了一下便知道此時傳出這種話的肯定是陳家——畢竟是對自己有養育之恩的母後隆徽皇帝雖然嚴責了陳氏家族卻冇有將陳家的勢力全部鏟除尤其是他們還有被封為英王的大皇子。
“娘娘可有想法了?”齊朗看著她不知她如何打算。
紫蘇冇有回答好一會兒才開口:“哀家有數了!景瀚你與鄭秋的關係如何?”
她問得模糊卻也很清楚齊朗好一會兒才回答:“臣與鄭秋師出同門僅此而已!”
紫蘇看著他點了點頭;“哀家明白了!”
“景瀚你走一趟永寧王府吧!”紫蘇思量之後認真地吩咐。
“臣知道了請娘娘放心!”齊朗平靜地回答。
對紫蘇而言無論如何謝遙的謝氏家族都是她最大的助力謝遙是三朝元老門生故舊滿天下隻要得到他的支持她與兒子的地位也就無人能夠動搖謝氏本就是名門世家如今勢力盤根錯節隱隱有世族領袖之意紫蘇需要謝氏家族的支持因此她是不會讓人攻擊謝家的。——謝家就是她最好的擋箭牌!
齊朗冇有立刻去永寧王府京都之中耳目眾多齊朗等過了幾日才上王府永寧王與王妃剛用過晚膳聽說他來心下確有幾分驚訝不禁猜測是為何事。
“王爺!王妃!”齊朗笑著與他們打招呼。
“齊朗表哥你可是無事不登門的人啊!”王妃一邊讓人奉茶一邊對齊朗笑說。
齊朗坐下後聽到這話也笑說:“永寧王府的門檻太高誰都不敢隨便登門的!”
“那就真的是有事了!”永寧王笑了笑但神色卻是一凜。
齊朗歎了口氣很是無奈:“人言可畏!”
永寧王也不遲鈍很快想到近來的事情不過他皺起眉頭有些不解:“謝清總不會真的不乾淨吧?”
“這不是問題!”齊朗搖頭“隻要有心把白的變成黑的並不難黑煤交易利潤龐大就算他冇有動他的手下會個個清白嗎?隻要找到一個就能牽上一串!”“這倒是!”永寧王點頭對這種事他也不陌生。
永寧王妃聽出了幾分意思對他們說:“風聞奏事是言官的權力與職責一旦上奏朝廷就要查辦再加上回避之製表哥真的會有麻煩!”
“冇錯!”齊朗肯定“所以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生!”
“那該怎麼做?”永寧王直接問道。
“請王爺將京都的軍隊全部換成您的親信!”齊朗說得認真。
“全部?一個都不留?”永寧王確認。
“鏟除異己隨您高興!”齊朗冷言。
“好的!”永寧王明白了。
“但這有用嗎?”永寧王妃擔心謝清的狀況永寧王也不太清楚這對謝清有什麼幫助。
齊朗笑道:“文官想和謝家撇清可能嗎?所以這次肯定用武官而湘王怎麼可能讓京都冇有他的人可是在已成定局的情況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調人出京好留出空缺!”
看到永寧王的條呈湘王先是大吃一驚臉色陰沉得讓正在為他換上朝服的鄭雲顏失手打了玉帶。
“王爺恕罪!”鄭雲顏慌忙請罪湘王也冇理會隨口應了一句就罷了心中卻直是冷笑換回衣服宮中的使者也來了說是太皇太後請他儘快去見一麵。
“我早說過太後是不會舍棄謝家的那是她現在最好的擋箭牌!”湘王冷冷地評述。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慈惠太皇太後真的急了“京都的兵權比謝家重要百倍!”輪起掌握方寸她的確是不如紫蘇。
“那您是要按太後的意思走下去?”湘王冷淡地問母親他真的不覺得有必要與紫蘇對抗堅持原則是冇錯的可是細節上的事也冇有太過較真那樣一不小心很可能因小失大。
慈惠太皇太後被他一問竟說不出一句話來答對好一會兒她才悠悠地開口:“當年哀家是貞敬皇後親選的三名東宮妃位之一但是娘家位卑勢弱正妃之位被許氏所得先帝的寵愛又為嘉嫻皇後一人獨得先帝登基時竟然隻封了我一個儀妃的品位而我卻連一點不滿都不能有貞敬皇後說我是‘謙忍嫻靜’!她是在讓我打碎了牙還得和血咽啊!因為嘉貴妃是她是偏愛的媳婦因為你的大皇兄是他最疼愛的孫子所以我和你就隻能‘謙忍’否則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你知不知道?夏家的女子就一定是立於萬人之上的嗎?因為貞敬皇後的偏愛我一生都低人一頭現在難道要我向另一個夏家的女子低頭嗎?她還是我的媳婦……”這些苦楚她從不曾對人說過因為這些話在那些人麵前是不能說的那些人也不會關心這些。
“母後……”湘王跪在母親麵前內疚不已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也許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與帝位無緣所以他從不曾關心過這些權位之爭畢竟那個正位東宮的儲君是對自己照拂有加的皇兄就如不曾擔心皇兄的儲位會動搖一般他從不曾擔心自己與母親的地位會有所改變。
“阿珥”太皇太後扶起兒子“不是不爭就行了的!哀家十二歲入宮可是到近幾年才明白——在這個皇宮裡是不會有和平相處的可能的!太後現在不出手隻是還冇準備好你要記住這一點啊!”
“母後……”湘王想說什麼卻冇能如願。
“聽我說完!不要不在意我的話你是我唯一的兒子啊!我這把老骨頭還怕什麼呢?最多也就是孤獨終老罷了可是你呢?你總要為自己、為妻兒想想吧!”慈惠太皇太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隻希望兒子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母後兒臣知道該怎麼做!”湘王閉上眼在母親麵前低下頭認真地許諾。
離開母親的慶恩宮湘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向議政廳走過去心裡做足了大吵一架的準備。
看著湘王與永寧王之間激烈的爭吵謝遙與尹朔真的有點被嚇到了僅僅是一個人事調動問題有必要嗎?
“京都九門五營的兵權全由你永寧王的嫡係人馬掌握你想做什麼?”湘王嚴厲地指責永寧王引來其它人不可置信的驚呼。
“什麼叫我的嫡係人馬?湘王你在指控我結黨謀反嗎?你怎麼不說你至今都冇將西南帥印交回兵部?”永寧王氣極同時也不忘諷刺一通。
“你……”
“夠了!你們還有完冇完?”謝遙在震驚之後馬上反應過來惱怒地喝止兩人。
“謝老……”
“老師……”
“你們是朝廷重臣先帝欽命的顧命大臣居然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肆意指控!簡直是幼稚的胡鬨!”謝遙冷淡地教訓兩個後生晚輩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
兩人自知理虧都低頭不語一旁的尹朔忙出麵打圓場:“二位王爺什麼事都可以商量大家是同僚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來坐下來好好說嘛!”
“不錯!意見不合很正常但也不能信口開河啊!”齊朗也連忙勸道事情點到即可目的達成便好鬨大了對誰都冇好處。
永寧王與湘王各自白了對方一眼但也不再多說什麼分彆坐回自己的位置。
“京都調防是兵部的事一切都交給兵部處理你們誰都不準說了!”謝遙下了結論不讓他們再有說話的機會。
表麵上看一點問題都冇有但實際上兵部一直是永寧王府的勢力範圍謝遙此舉無疑還是偏向永寧王的湘王雖無奈但也冇有辦法挑剔這個“公正”的決定但是兵部畢竟不會做得太過他也算爭回一點權益。
被壓下的波濤是不會消失的總有一天會在人們想不到的地方突然爆出來。
宮漏聲聲夜已深沉皇宮之中一片漆黑唯有中和殿還亮著一絲燭光紫蘇正坐在書桌前一絲不苟地批閱奏章一旁隻有趙全和容尚宮在伺候兩人卻也是在拚命地抵抗睡意直到紫蘇終於批完最後一本奏章疲倦地擱下筆兩人都抖了抖精神以便服侍她休息。
“娘娘天天都這麼熬夜奴婢真擔心您的身體。”扶著紫蘇起身。容尚宮低聲勸道。
“無妨的其實大部分的事情內閣都處理了這些都是哀家必須處理的事冇什麼的!”紫蘇笑道。
回到寢室容尚宮服侍紫蘇換衣卸妝趙全則領著兩名內官鋪床熏被。
“趙全!”坐在妝鏡前的紫蘇忽然出聲讓趙全一驚忙走到紫蘇身側。
“娘娘有何吩咐?”
“孟濤最近如何?”紫蘇淡淡地問他。
趙全忙回答:“自從娘娘讓他看守先帝的梓宮他一直都還本份。”
“本份就好!”紫蘇冷言從鏡子中淡淡地看了趙全一眼。
趙全又是一驚低頭不語。
言罷紫蘇便就寢了趙全與容尚宮熄燈之後也退了出來這時趙全的冷汗也冒了出來容尚宮見狀冇說什麼徑自去休息趙全定了定心神連忙跟上。
“趙公公您有什麼事?”容尚宮不解地停下轉身問跟在自己身後的趙全趙全打量了一下四周悄悄將她拉到一旁笑著低語:“容兒你叫我一聲大哥做哥哥的就說幾句逆耳的諫言聽不聽就是你的事了!”
容尚宮冇有回答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按職責、位階趙全都是她的上司他的話她不能不聽可是現在她擺出這種順從的樣子趙全知道自己的話她是絕對聽不進了可是該說的他是要說於是他苦笑著道:“容兒你從小就被賣進宮裡的奴婢能做到現在這份上真的不容易我勸你一句有些事一生一世都不能忘可也有些事該忘的時候就忘了吧!娘娘是不好主子可是也是眼裡揉不得沙的主兒你自己想清楚!”
容尚宮淡淡地笑了她抬頭看向身邊黑暗的院落口中輕輕地回答:“趙大哥我隻是個奴婢從一開始您就教過我我們這些人隻能聽主子的所以你放心我是不敢背叛的!”
趙全冇有再多說示意她可以走了心中卻泛起一份悲哀的情緒他何等精靜明自然聽得出容尚宮的弦外之音可是能說的他已經全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