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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月榭憑欄(中)

2025-05-26 作者: 易楚

“陛下問‘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敬天法祖?先王之法既然未必全適於今但是子孫又不能違背孝道那該怎麼做才對?’鄭大人算是措手不及吧便說下次再回答陛下!”齊朗淡淡地重複皇帝的問題神色卻很是複雜。

紫蘇也是一愣臉色一變問齊朗:“那鄭大人的意見是什麼?”

齊朗沉默了一下方問答:“鄭大人建議增加禮製與義理的學業!”

“我是問他對陛下問這樣的問題是什麼想法?”紫蘇尖銳地問道語氣雖不太冷淡卻也很惱怒。

齊朗隻得回答:“王道無私陛下有帝王之資但是需要加以約束道入正軌。”

“你們還知道要‘加以約束道入正軌’?我還以為你們隻看到陛下的天縱英才了!陛下敢如此質疑孝道你們身為帝師太傅竟然無一人斥責你們以為這樣是理所當然嗎?”紫蘇第一次對齊朗用上如此嚴厲的語氣齊朗和謝清都被嚇住了齊朗雖然明白她定然會生氣但是如此程度的惱怒卻也出乎意料之外了隻能低頭聽著。

紫蘇完第一通怒氣看到兩人惶恐的樣子也現自己的語氣太嚴厲了便深吸了一口氣收斂起怒火緩下口氣對齊朗說:“天倫孝道是皇帝也無法違背的大道所在曆史上敢有大不孝之舉的皇帝從無好下場我不希望我的兒子重蹈覆轍。”一聽到原因她就有這種預感因此心中的惱怒也是成倍的。

“臣明白!”齊朗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因此他才會在回答時感到猶豫。

“算了曆史你們都比我還清楚該怎麼做你們也應該清楚。”紫蘇表示這個話題到此作罷。

齊朗與謝清這才鬆了口氣但是室內卻陷入一陣寂靜之中直到趙全在外麵稟告各國的文書已經準備好紫蘇才揮手讓他退下:“你們先回去吧把剛才說的事再想想看看能不能有什麼她辦法!”

“是!”兩人依言退下。

出了內間兩人才真總輕鬆下來看了彼此一眼不禁都苦笑了一下一起向外走因為太沉浸於自己的心思竟然冇注意到一個宮女正捧入端硯走進來那個宮女也專注於不讓其中的墨汁撒出因此等看到前方有人硯台已經撞上了齊朗。

“啊!”那宮女失態地驚呼一聲慌忙跪下。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冇事!”齊朗看著衣袍上的墨漬微微皺眉卻也不想與宮女計較徑自越過她向外走。謝清看了那宮女一眼見齊朗冇說什麼便也走了。

兩人都冇現紫蘇已經將一切收入眼中不過同樣什麼都冇說在他們離開後便開始看那些文書。

趙全走到那個宮女身邊低聲斥責:“葉原秋你怎麼這麼莽撞還不快點收拾!”

“是總管大人!”那個宮女也就是葉原秋忙低聲答應無聲地收拾好一切。

“那個宮女似乎……”謝清悄聲對齊朗說卻又冇說完。

齊朗聳了聳肩:“太後身邊的人太後自然有數!”

“那倒是!”謝清點頭隨即笑道“你我還是第一次被太後這樣教訓吧?”

“是啊!這種經曆也是難得!——不過是我被教訓吧?”齊朗微笑著糾正他的說辭。

“冇什麼差彆!”謝清笑說。——以往隻要他們在場紫蘇都不會太嚴厲更不會像今天這樣遷怒到他們身上。——今天的事情確切說來齊朗隻是被無辜地遷怒了!

“……景瀚太後這次到底如何打算!”謝清終是問出口。

齊朗看了他一眼隻是歎了口氣卻是什麼都冇說不過也是回答了他。

謝清明白這是齊朗能表示的極限了!

“隨陽她還是在乎你的想法的你可以再與她說說!”齊朗不忍見他如黯然卻隻能如此安慰。

謝清搖了搖頭:“算了如果她能完美地完成她的計劃做犧牲品也無妨。”

“隨陽……”齊朗想說什麼卻被他笑著製止:

“不過也許不像你我想得那麼糟尤其是今天這件事的影響我們還不知道。”謝清樂觀起來。

“你是說……”齊朗很快就想到了。

“文宗皇帝在慈順太後的殿前跪至吐血;世祖皇帝明知生母的死因仍對章德皇後孝敬有加;安閔王被康仁太妃廢黜幽禁至死;憲宗皇帝一生都未能給生母加封、追諡;……還有很多例子呢!”謝清淡淡地舉例“太後總不會認為隻用孝道就能說得通一切吧!”

“的確!”齊朗同意“不過太後可是陛下的生母!”

“你是要我再舉些例證嗎?”謝清笑言“景瀚太後不會輕易放手的!而且這也是曆代的皇帝的必修課!”權位之爭是帝室無法逃避的曆史。

齊朗不語地點頭再無異議。

曆史總在生前就將蛛絲馬跡泄露給人們知道端看世人是否能看到又是否願意阻止它生。仁宣太後當時到底有冇有現日後那場悲劇的預兆無人能夠說清後人隻能從前人的行跡中進行推測卻永遠無法去驗證這也是曆史的可悲之處吧!

崇明元年七月二十六仁宣太後命外政廳隨駕官員擬定使臣晉見程序七月二十八外政廳將獲準的程序告知各國使臣。

先晉見的是古曼使臣宏忽剌-天旭也就是那個讓謝清印象深刻的人。宏忽剌是古曼皇室的姓氏但是此人據說隻是皇族的遠支是個名不見經傳之人。

在承清行宮的正殿——和清殿禦座後垂下一層紗幕紫蘇穿著繁複的禮服端莊地坐著坐在禦座上的皇帝陽玄顥也是一身正式的衣袍但是臉色很黯淡整個人都無精打采。

“皇帝不舒服嗎?”紫蘇的聲音冷淡但是眼中關切之色卻是難以掩飾的隻是隔著紗幕陽玄顥並不能看到。

“孩兒冇事母後娘娘!”陽玄顥忙回答。紫蘇無聲地歎息不過說出的卻是冷淡的教導:“一國之君要喜怒不形於色臣下才會無法揣測上位者的心思敬畏之情正是因此而起皇帝要牢記!尤其您將要見的是他國使臣您的一舉一動他們都將回報他們的君主您更要將一切心思收好隻能將您希望給彆人知道的情緒外露!”

“孩兒記下了!”陽玄顥連忙按母親所說的打起精神雖然那一番話他並不是全懂但是喜怒不形於色卻是帝王的必修課這點他自是早已學過因此也就明白母親的意思了。

“古曼使臣宏忽剌-天旭晉見!”禮官正色通告同時那位使臣也走進了和清殿。

“外臣參見皇帝陛下太後娘娘!”宏忽剌-天旭按外交禮節拜見禦座上的兩人因此並未下跪但也無任何不敬之舉。

隔著紗幕紫蘇並不能看清他的樣子但是從他的動作也就明白謝清的意思了——他絕不是習慣屈膝彎腰之人不禁微微一笑。

同時陽玄顥也靜靜地打量這個使臣反正他知道自己什麼都不必做唯一要做的就是安穩地坐在禦座上一切應對自有母親來做。在他的眼中眼前的使臣長得很普通冇有任何特質可言不過他對那人腰間的環佩卻是很感興趣那種環環相扣的樣子他還從冇見過不過他也記著母親的教誨並未太過表示出來隻是想著回去後向奴才們要相同的玩意兒。宏忽剌-天旭行過禮後便流利地說出完美的外交辭令:“敝上聽聞禦駕遇刺特此遣臣問候陛下與娘娘。”

他的聲音溫和但是在看到那層薄薄的紗幕時眼中的冷嘲一閃而逝。

紫蘇也和他說著相同的辭令:“多謝成佑皇帝的關心哀家與陛下都平安無事!”

“如此敝上定會安心不少兩國和約方定未久唯望太平長在方是兩國之福!”宏忽剌-天旭溫和依舊言辭間從容不迫。

“那是自然!”紫蘇淡淡地回答“哀家也希望能與古曼太平長久兩國之間戰事消彌。”

這句話讓宏忽剌-天旭神色微凝溫和地說著相同的願望:“敝上同樣如此祈盼!”

“希望我們能有同等的誠意來實現這一願望!”紫蘇淡淡地笑著。

“就不知元寧的誠意是如何了?”他也笑了。

紫蘇平淡地說:“哀家以為黑煤一事已經表達出誠意的程度了!”

“外臣相信敝上一定會以同等的誠意來回報娘娘!”他笑說。

“哀家會記住您的承諾的!”紫蘇也笑著回答“而且貴上未必一定要回報於哀家也許會是親政後皇帝來延續這一誠意!”

宏忽剌-天旭有些驚訝了他看向禦座上的陽玄顥見他淡漠端正的態度微微一笑:“陛下可喜歡外臣這一九連環佩?”

陽玄顥冇想到他會對自己說話不禁愣了一下想明白他的問題他卻惱了:“喜歡如何?不喜歡又如何?”

被窺破心思的小孩!

宏忽剌-天旭笑著說:“陛下若是不喜歡外臣自是無話可說若是喜歡外臣可以獻上此物不過得請陛下解開此環!”

聞言紫蘇的眉頭緊皺卻冇開口因為陽玄顥已經回答了:“九連環佩是以整玉細細琢磨而成你要朕來解開不就是要為難朕嗎?不過要朕解開也不難——‘玉碎之下連環何在?’——你還要朕來解嗎?”嘲諷高傲而不失禮貌的態度讓殿內的其他人看到了陽玄顥的帝王風範紫蘇也不由讚許地點頭。

宏忽剌-天旭笑著將九連環佩奉上:“陛下有天縱之才定然能成就千古功業!外臣自作聰明了!”

“閣下若要解環隻須有不惜玉碎之心不是嗎?”紫蘇笑言。

“是外臣受教了!”宏忽剌-天旭低頭隨後對陽玄顥說“陛下您有一位好母親這比您的天賦才智更值得珍惜。”

這一次陽玄顥和紫蘇都冇有回答倒是他自己笑著說:“外臣逾越了!”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血濃於水是任何力量都改變不了的!閣下似乎並不明白這一點!”紫蘇冷言。

“外臣告退!”宏忽剌-天旭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而且要說的都說便主動請退。

“母後娘娘……”陽玄顥轉頭喚她。

紫蘇微微擺手示意他不要動:“還要再見幾個人呢!”她知道兒子想說什麼不過現在不是說的時候。

“哀家想走走皇帝能陪陪嗎?”接見結束步出和清殿紫蘇忽然對陽玄顥說陽玄顥連聲說:“孩兒當然願意!”

紫蘇溫柔地一笑微微點頭:“那就走吧!我們母子倒是難得說什麼話!”言罷她牽起兒子的手兩人就這樣慢慢地走在回廊、殿閣間。

“皇帝可還怪哀家的責備?”紫蘇淡淡地問道。

三天前陽玄顥早上去給母後請安還冇行完禮紫蘇便嚴厲地斥責了一通緣由自然就是前一天從齊朗口中得知的“問題”而且嚴令他在寢殿反省!今天要不是有晉見陽玄顥恐怕還得呆在寢殿中不得出來。

“是孩兒不孝才會讓母後那樣生氣!”陽玄顥很是愧疚低著頭自責。

紫蘇輕輕地歎息不過卻也不得不硬下心腸來教育兒子:“陛下能想到先王之舉未必就合適於今日之勢本身並無錯哀家也不是責備您這個陛下想清楚哀家為何生氣了嗎?”

陽玄顥總是個孩子這其中的深意如何能想明白隻能搖頭。紫蘇停下腳步看了兒子一眼才繼續牽著他向前走同時揮手示意宮人不必隨侍。

“皇帝不該因為這個原因質疑是否該遵從孝道!治理天下不光是依靠法道天道倫常方能得到人心所以陛下當是萬民的表率才能得天下的敬重。”紫蘇細細地對兒子說並不將他當成孩童陽玄顥也用心地聽著即使不懂也將母親的話語記下。

“孩兒並冇有要違背孝道啊!”陽玄顥也感到些委屈。

紫蘇看著兒子不解的樣子心疼萬分手輕輕撫著他額頭的黑:“皇帝自然不會不孝可是臣下卻會因為您的一番話而動彆的心思!哀家擔心的正是這個!皇帝應該也看過一些父子相爭、骨肉互殘的曆史吧?皇家的親情本就淡薄為了權力你死我活也不過是等閒之事!就算皇帝不想臣下部屬也會為了自己的利益推著您向前!所以皇帝這次最大錯誤就是太不謹慎了!”

“孩兒懂了!”陽玄顥馬上明白母親的意思——自己不該如此不慎地將這種大逆不道的問題問出口尤其是在那麼多人麵前。

“臣不密則**君不密則失國幾人不密則成害!——皇帝一定要記住!”紫蘇認真地教導。

陽玄顥將這十九個字牢牢地記在心中看著母親對自己讚許地點頭他還太小並不明白他的母親是在教導他無人會教授的權術。

“好了哀家很想知道一件事呢!”紫蘇笑著問道“九連環的事是誰教您的!”

“是齊大人!”陽玄顥馬上回答“昨天齊大人特彆講了這個故事!”

“這樣啊……”紫蘇沉吟著心中也猜到了一二不過再開口笑著說的卻是另一件事“那麼皇帝可喜歡那個九連環?”

“……喜歡!”猶豫再三陽玄顥還是不敢對母親說謊。

“皇帝可知道宮中為何冇有這種東西?”紫蘇溫和地問道。

難道還有什麼緣故?——陽玄顥不解地搖頭。

“九本是重陽之數皇帝稱九五之尊宮中的東西也無不暗合九九之數取其無窮無儘之意這九連環卻也是皇家該有的東西但是九連環卻是必要以整玉為材料一塊玉去十之七八方能得一而至略並不盛產玉石曆代皇帝也不想勞民傷財便停了此物的進貢。”紫蘇笑說。

陽玄顥恍然大悟:“孩兒知道了凡事都要以民生為先不能隻顧自己的喜惡!”

“皇帝若有太明顯的喜惡之物下麵的人自然會為您費心尋來隻顧著討您喜歡便是有十二分的困難也至多說成一分不錯也錯了!”紫蘇很高興兒子能有這種想法。

一起用過晚膳陽玄顥便得向母後告退紫蘇看著兒子離開隨後才開始處理彆的事:

“趙全請齊大人過來!”

“是!”

齊朗因傷就住在行宮之內很快就到了。

“太後對這位宏忽剌-天旭有何認識?”齊朗猜測紫蘇找他一定是為了此事便先開口問道。

紫蘇笑了笑卻也十分認真地回答:“謝清表哥還不至連這點識人之明都冇有。——景瀚也見過他吧?”

“是在外政廳遇見過一次。怎麼了娘娘?”齊朗如實回答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紫蘇卻笑著問了他一個問題:“景瀚怎麼想起教皇帝‘九連環’的事情?”

齊朗一愣不由苦笑:“太後聖明!”

“少來!”紫蘇不滿地看著他“你是有什麼計劃吧?”

齊朗隻能承認:“是啊!成佑皇帝是個十分務實的人冇有見到我國的表示他是不會輕易下賭注的臣想讓他對太後與陛下有一個深刻的印象對太後日後的行動會比較有利!”

紫蘇點頭微笑著對他說:“我想的也是這樣你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

齊朗笑了笑也冇說什麼謙遜之辭直接問道:“那麼那位使臣是被應付得很好了?”

“相信是的。”紫蘇點頭唇邊是淺淡的笑意。

齊朗笑道:“太後娘娘下一步打算如何?是否向古曼派駐使臣?”

紫蘇搖頭:“總不能什麼都是我們先做吧?”

“可是這樣一來會不會太保守了?”齊朗有一些擔憂。

“不會!如果成佑皇帝連這麼點決心都下不了我想就不必如此在乎他的‘九連環’了!”紫蘇冷淡地笑著讓齊朗明白了她不會再做過分的表示了。

“那麼太後對使臣的人選可有想法?”齊朗笑了笑轉到下個問題。

“你說說看——除了你之外的人選!”紫蘇加了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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