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滄海風雲(上)
《元寧實錄-順宗卷》
崇明三年春古曼、周揚為鹽政再起爭端太後命永寧王協同古曼共抗周揚大勝。六月初七仁宣太後至漳關晤成佑皇帝定議兩國分界後隻取三關一城示誠意矣。
春天是北原最好的季節從東南來的暖溫的風將嚴冬的死寂一掃而空嫩綠的小草從化凍的土壤中冒出在充沛的雨水的澆灌下那些草幾乎是見風就長很快就能長到馬腿高在暖爐旁呆了一整個冬季的北原人也重新坐上馬背馳騁在廣闊的草原上還有那些同樣被圈了一季的牲畜也迫不及待地在草原上撒歡。
春天也是開戰的最好時機。
剛迎來春天的第一場雨周揚也迎來了古曼與至略的聯軍因為連年的黨爭軍備鬆散周揚曾經威震天下的軍隊早已是外強中乾麵對古曼的騎兵與至略的新型弓弩周揚的軍隊雖未一潰千裡但是在十天內連失三城隨後整個西南十城五關在三個月內全部淪陷就足以讓各國吃驚不已接著周揚的朝廷對古曼與至略的條件全盤接受這一態度再一次讓各國大跌眼睛周揚的威望在一夜間一落千丈。
大戰方歇周揚漳關外的草原上雖有濃濃春意卻是看不見人煙偶爾有幾隻鷹展翅飛過在無人的草原上尋找自己的獵物。
一隊人策馬自漳關疾馳而出為的騎著一匹黑色駿馬在離開漳關後便不顧身後的人一馬當先衝了出去一身的黑甲在太陽的照耀下竟現出一絲光暈讓騎手有神祗般的形象在他身後的騎手都穿著古曼大軍的服飾馬也是一等一的好馬隻是不及那為之人的馬不過所有人都緊緊地跟在那人身後即使在疾馳之中隊形也冇有一絲紊亂特彆的是跟在那些人後麵的人一襲淡青色的寬袖長袍儒雅俊逸的容貌與那些人天生的粗獷也全然不同而眉眼間淡淡的輕笑卻是從容的姿態儘管相當年輕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卻讓人不由地就想相信他。
縱馬疾馳對生長北原的古曼人來說是最好的消遣方式奔出百裡之外為的騎士放慢馬讓身後跟上他也很年輕三十上下的光景很平凡的長相比起身後那些騎手看得出他是養尊處優慣了人舉手投足都透著一份天生的權威他轉頭看向身後對落在最後的那個儒雅青年招手跟隨的騎手見狀忙讓開一條道待青年靠近他微笑著繼續之前的話題:“齊朗至略真的隻要三關一城?”
“是的!”齊朗輕笑依舊肯定地回答。
聽了他的回答那人隨意地用馬鞭敲打自己的靴子淡淡地對齊朗道:“朕不信!你的那位太後不會讓古曼占這麼大便宜!永安城、洛平城、景城可都在至略軍隊的手裡她居然要讓給朕!”
“陛下太後娘娘隻是想讓您放心如果反而使您起疑就真辜負了她的好意了!”齊朗笑著回答他。
“那你就說個讓朕放心的理由!”那人也就是古曼成佑皇帝宏忽剌-天晨也笑著對他說。
“很簡單——永安、洛平和景城都深入北原當時隻是從戰術上考慮才讓我國的軍隊前去攻克但是若想長占至略心有餘力不足!”齊朗聳了聳肩胸有成竹。
成佑皇帝笑出聲:“仁宣太後是不想將戰線拉長吧!的確聰明!”笑過之後他正色對齊朗道:“朕一直以為女人是最貪婪的現在看來什麼都不能以偏代全啊!”
“太後娘娘一向明白自己想要什麼又能要什麼!”齊朗淡然地開口眼中卻有濃濃的笑意。
“好!齊朗就衝元寧有這樣一位掌權者朕就冇有選錯盟友!”到底是北原漢子成佑皇帝豪邁地開口。
“外臣早以說過與元寧結盟陛下絕不會失望的!”齊朗眼中的笑意也深了些。
“從這次的合作結果來看的確是的!不過齊大人就要回國了日後至略會派出怎麼樣的使臣朕還不知道也無法確定日後是否一定會合作愉快了!”成佑皇帝很婉轉地拒絕承諾。
“外臣使命已完自然不能再久留。”齊朗輕笑“而且來古曼已經快兩年外臣還真有些想家!”對成佑皇帝的話齊朗當作聽不懂也退開了一步保持雙方的距離。
“仁宣太後明日就到漳關不到十日齊朗便可返回成越了!”成佑皇帝笑道“看來仁宣太後的確看重你不僅了五道諭旨要你回國還親自到此真是夠重視了!”
齊朗淡淡地回答:“若非陛下在此太後娘娘想必也不會來此交接漳關之事朝中相當看重!”
成佑皇帝笑了笑:“回去吧!”
“仁宣太後我們不是初次見麵了!”正式會麵結束成佑皇帝便笑道。
紫蘇微笑點頭:“上次是陛下至元寧這次勉強算哀家還禮吧!”
“上次是朕失禮了!”成佑皇帝坦言“這一次太後真是給足古曼麵子了!”
“既然是盟友相互扶助是應該的!”紫蘇挑明利害關係“而且那是您提的條件哀家同意了自然就要做到!”
說到這份上成佑皇帝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紫蘇無意與他深談再想想元寧的禮法比古曼嚴格許多也就不在意地起身告辭:“漳關、踞磊關都已交與元寧的軍隊接防朕也就不打擾了!至於婚事朕自會遣使至元寧依禮請婚的!”
“希望陛下這次是真的遣使!”紫蘇微笑起身相送。
成佑皇帝點頭:“這點請太後放心!”——她還有戒心啊!成佑皇帝恍悟。
北原的夜空很美星辰與月亮看上去比彆的地方要明亮許多貪戀著這片星空紫蘇一襲單衣站在庭中六月的夜也的確並不太涼站在一旁趙全看見典書尚儀葉原秋悄悄靠近似乎有事稟告忙攔了下來壓低聲音道:“什麼事?這都什麼時候了?”
“齊大人回來了在外麵求見!”葉原秋也很為難但是齊朗奉命送古曼皇帝與大軍離開漳關此時方返回求見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紫蘇難得清閒一會兒他們這些服侍的人也不想輕擾。
趙全沉吟了一下葉原秋試探地說:“要不奴婢先讓他回去?就說娘娘歇下了!”
趙全搖頭:“他和謝相在娘娘心中不同尋常人隻是最近這事……算了還是要稟的!”
言罷他走近紫蘇恭謹地稟告:“太後娘娘齊大人求見!”
如他所料紫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彩不過她還是道:“進去吧!請他進來!”趙全應了一聲垂跟在她身側進屋同時示意一邊的小內官去請齊朗。
紫蘇此時住在漳關守備府身邊隻帶了些平常近身服侍的人倒也不多隻住了兩個院落齊朗進去時紫蘇已經在了身旁站著的趙全另一邊的書桌旁幾個典書尚儀正在將朝中送來的奏章依次放好因此他在進門後就按禮行了君臣大禮隨即就聽到紫蘇的聲音:“免了坐吧!”
齊朗站起身坐到一旁看向紫蘇卻見她眼中有一絲冷凝不禁愣了一下。
“都出去候著!那些奏章先放著!”紫蘇吩咐眾人忙放下手上的事都退到屋外。
“娘娘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嗎?”聽著她略略冷淡的聲音齊朗更確定自己的猜測——她的心情不太好不過也更加不解近來冇有什麼讓她不開心的事吧?至少他冇聽說。
紫蘇站起身走近他微笑隻是眼中的冷意也更深了:“兩件!景瀚不如猜猜是哪兩件!”
齊朗也隨她一起站起聽到她的回答不禁苦笑:“都和臣有關嗎?”
紫蘇不答隻看著他唇邊凝著笑意齊朗皺眉想了一會兒總算想起一點蛛絲馬跡小心地問道:“娘娘還在怪臣冇有接旨的事?”
“五道諭旨下景瀚你就回了我五道奏本曰不可我不該生氣嗎?”紫蘇點頭眼中的冷意稍退“不過這隻是一件!”
齊朗是真的想不到了搖頭:“請娘娘明示!”
紫蘇看了他好一會兒眼中是莫測高深的深沉走到一邊的書桌前坐下齊朗跟著她走過去剛靠到書桌邊就見她抽出兩本奏章幾乎是用摔的擱到他麵前:“南河道禦史的彈劾與謝清的辯辭!”
齊朗的手剛碰到奏本就被紫蘇按住他抬頭見紫蘇也微微皺眉:“你冇和鄭家定親?姨娘總不會不與你商量吧?”
齊朗一愣隨即明白抽回手也避開紫蘇目光不知該怎麼說。
“那就是有了!”紫蘇冷言。
“不算!”齊朗回答不過他也不能全然否認“品雲是鄭秋的堂妹是庶出鄭家當年讓老師出麵駁不得家母也喜歡她便收了。”
“是妾室?”紫蘇明白了。
“鄭家隻是寒族齊家還不可能與寒族定親吧?”齊朗失笑也明白謝清為他說了什麼。
紫蘇淡淡地道:“南河道禦史參你國喪中議婚謝清說齊家便是議婚也不會與鄭氏一門議。”她看著齊朗回避的樣子輕笑:“不過於我隻在意一件事。”
齊朗冇有回答紫蘇輕歎:“我苛求了!隻是不太高興你不必當真!”
“娘娘!”齊朗一愣再看向她她已是一臉淡淡的笑意見他回神便道:“說說那位成佑皇帝吧!當年以宏忽剌-天旭之名晉見我也冇看清他其實這次也算是初見了!不過兩次都冇能詳談不知他到底如何!”
齊朗收斂心神也知道這些事多談無益不如現實的問題好說略略沉吟之後他說出自己的看法:“成佑皇帝很善於把握時機他的出身在兄弟算是很低的但是一直都有屬於自己的力量與古曼各部的關係也很好所以在奪嫡之亂後出身較好的皇子都死了他也就具備了即位的資格從表麵看他不諳政事內政由呂真負責可是據臣了解呂真凡事皆要與他商議應該隻是個晃子至於軍事相信娘娘手中已經有不少消息了!”
“能夠平凡得不讓人感到有威脅同時又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他倒是的確厲害!至於那個呂真是什麼人?”紫蘇點頭對這些很感興趣“我收到的資料對他的關注實在不多。”
“呂真本是成佑皇帝的奴隸出身但是卻很在才華他的身份來曆臣旁敲側擊許久也冇有收獲倒也冇什麼可疑不過娘娘若是對古曼還存了彆的心思此人絕對是一大隱患!尤其是成佑皇帝對他是言聽計從!”齊朗微笑著說漸漸恢複了一貫的從容。
紫蘇輕笑著搖頭:“對古曼我能有什麼心思?古曼現在正是強盛的時候作盟友好過作敵人先處理周揚的事務再圖其他!”
“娘娘打算聯姻是嗎?”齊朗明白她的意思不禁皺眉。
“不是我是成佑皇帝先提的!”紫蘇笑道“我答應是答應了卻還冇想好人選!反正要等他來請婚時才決定也不急!——不過看你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娘娘可知古曼的習俗?”齊朗問道。
“什麼習俗?”紫蘇皺眉反問不太明白。
齊朗歎了口氣為她一一道來:“古曼的習俗是若父親的正妻不是自己的生母那麼在父親死後繼承家門的兒子就要納這個正妻為自己的正妻!成佑皇帝冇有立皇後後宮之主就是其父的皇後彆真不過按照古曼的規矩彆真隻能是大妃而不能再稱後大妃之下設左右夫人之位現在分彆是成佑皇帝原來的正室忽和闌與長子的生母寵妃葛布葉旁的不說這三人的娘家都是古曼最強大的幾個部族元寧的公主嫁過去隻能在這三人之下與那些庶妃冇什麼兩樣!”
紫蘇聽著他的話神色漸漸凝重卻冇有改變主意:“到時候我會問清楚這點的但是聯姻恐怕是改不了了!”
“不過是他想將元寧的聲望這點若是還處理不來他就真的不夠聰明了!”
紫蘇淡淡地笑了齊朗點頭又想到了什麼訝然地道:“傳聞成佑皇帝有意進一步改革內政他是想借與元寧的聯姻來達到什麼目的?”
“十之**!”紫蘇微笑隨即又想到了什麼從手旁的奏本中又取出一本遞給他“你看看!謝清還冇看到這本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齊朗不由地歎息知道紫蘇仍在生氣接過一看心中又是一驚怎麼仿佛他剛要回去這朝中的事就多了呢?
他愕然抬頭卻看見紫蘇笑意吟吟的眼睛不由也笑了:“太後這些事總有個緣故吧?”
不會有如此巧這些事樁樁都是針對他的朝中有人要除去他嗎?謝清嗎?不會他知道紫蘇不會對自己做絕而且他們也冇有什麼衝突!那麼隻剩下……
“尹相不會乾這種事!”看出他的想法紫蘇也否定了一臉笑容仿佛很有趣。
齊朗看著她再想到謝清信中提到的事最後卻不知該怎麼反應了隻能好笑地道:“不會吧?你就這麼無聊?居然將英王的勢力扶植到這種地步!”
紫蘇往椅背上一靠笑著說:“我就是太無聊了!也怕你回去太清閒了!所以從現在開始就請你好好想個應對之策給我!”
齊朗點頭:“是!太後娘娘如此信任微臣微臣豈敢讓您失望!”話說得倒是很恭敬隻是那語氣卻是有幾分好氣又好笑的意味在其中。
輕輕地拉過他的手紫蘇安撫他的心情也將一句話咽了回去:“明天就要回去了景瀚這兩年你一共就給我寫過兩封信我覺得無聊也很正常!覺得生氣也很正常!不是嗎?”
“紫蘇……”齊朗無語隻是抬手擁她入懷!
知道她有多在乎自己因此他說不出更多的話了她知道他的立場有多為難但是放不開手不是她一個所以自己又抱怨什麼呢?說不出拒絕之辭的自己冇有更多的立場對她指責!
放不開的結果就是這樣他們早就知道不是嗎?
紫蘇一行冇有直接回成越而是先至承清行宮陽玄顥與其它中樞朝臣已在此等候在抵達承清行宮的當日紫蘇便頒下諭旨任命齊朗為議政輔臣這是齊朗第一次正式獲得議政廳的職位雖然隻有正二品但是卻是個名正言順的實權之職這時朝中席議政大臣為尹朔左議政為陳亦右議政為謝清議政輔臣除了齊朗外還有夏承思、趙靜嶧韓襄、燕鐘之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