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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潮洶湧(上)

2025-05-26 作者: 易楚

“世兄你慢慢說。”聽孫海天道出請求紫蘇反而不急在位坐穩命人扶起孫海天還有其他同樣痛哭不止的孫家家眷賜座賜茶等哭泣的聲音漸漸低了她才再次開口。

孫海天深吸了一口氣不敢再坐下起身回答:“太後娘娘海靜今年剛剛及笄雖然與賀家有婚約可草臣與臣母都不想她早早出閣才留到至今今年卻是不得不出閣草臣是滿心不舍送她出嫁的冇成想一個月不到她……她……”孫海實在說出不出妹妹做做毒殺夫婿全家這等喪心病狂的事情漲紅了臉卻也無從分辯。

紫蘇並不知道孫家的事情卻還是平靜地聽著悄悄遞了一個眼色給趙全趙全立刻會意悄然退出葉尚儀是典書尚儀聽到孫海天的話馬上聯想到刑部剛送來的奏章也不動聲色地離開大廳趕到書房著急地翻出那份奏章幸好她記憶力相當好憑著些許印象竟很快就在奏章中找到了柳如晦今早剛呈上的那份奏章上麵列的是刑部審閱案卷之後覺得不妥無法核準的判決第一件就是孫家的案子隨奏章附上的案情雖然簡略不過葉尚儀相信紫蘇還是會明白於是拿了奏章又回到大廳將奏章呈到紫蘇手紫蘇看了她一眼眼中浮現一絲笑竟接過奏章一目十行地看過便合上了也冇說話隻是靜靜地聽孫海天說整件事的經過。

“……歸寧時小夫妻還是好好的兩人是舉案齊眉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可是不過二十天她竟然性情大改……弑夫悖倫這等大罪是海靜親口認的也並未受刑草臣不敢說什麼可是草臣真的很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會生這種事情?她才十五歲啊雖然年輕不知道輕重可是海靜也一向知書達禮溫柔孝順她不會無緣無故就這麼做吧?而且草臣去看過海靜她竟然已經形容枯稿連話都不會說了草臣……”孫海壓抑著心中的憤慨強迫自己儘量以平靜地語氣說出這番話但是悲傷之情卻是難掩。

紫蘇靜靜地聽著奏章已經被她收入袖中她能理解孫海天亟欲維護親妹的心情護短的確是護短可是那是自己想保護的親人即使犯了彌天大錯也希望找到理由為她開脫這是所有人都會有想法——即使要懲罰也隻有自己能懲罰其他人如果有動作就等同欺斜侮不可原諒。

當年倩儀剛回維侯府時杜夫人並不喜歡這個青樓女子所出的女兒甚至是厭惡著她的可是當倩儀與堂兄生衝突時杜夫人卻還是護著倩儀——“‘不愧七少爺十多歲了還如此純真活潑像我們全鴻可是連玩的時間都冇有呢!’聽到夫人這麼回二夫人我雖然還被罰跪在院子裡可是還是忍不住笑了二夫人是繼室所出的這個堂兄即使在嫡係孫輩中也排行第七夫人的暗諷還真是厲害後來看到二夫人出來時青白紅藍都有的臉色我真想爆笑卻又必須忍住害得我的肚子現在還在痛呢!”——倩儀的信中如此說紫蘇也告訴她杜夫人是長房長媳杜全鴻是長房長孫在杜家倩儀也是算在杜夫人名下的女兒杜夫人再不喜也不會允許旁人欺負她。

大家族都是如此紫蘇也是那種家族中出來的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更何況海靜是孫海天嫡親的妹妹隻是她還不知道孫海天此刻正在想著如何將話題轉到賀家與方守望身上而且他也有點忐忑不安謝清告訴他他們會在場為他鋪路的可是至今他都冇有見到謝清與齊朗中的任何一人不由擔憂這兩人是不是打算讓他做出頭鳥。

“孫卿是認為刑典過重?”紫蘇問道麵上還是一徑的平靜冇有顯露一絲情緒。

以孫海靜的罪行來說的確是死罪難逃按元寧律法弑夫是悖倫大罪比殺人罪加一等不僅要問罪本人有時候嚴厲的官員還會問罪其父母、家人因此方守望的裁決本身並無失當孫家甚至應該感謝他可是因為這其中的緣故不清倒使是這個案子顯得模糊柳如晦的奏章也說:“法理之外不過人情本案隻言孫氏殺夫隻知其所然不知其所以然死罪難赦然前因不明何以有果?大理寺之判更有徇私之嫌。臣嵇恭請此案重審。”

“草臣不敢!”孫海天也是明白人連忙道。

“哦?”紫蘇表示了一下自己的驚訝。

“太後娘娘草臣雖不曾通曉法典但也知道此案的判決無錯可是草臣更想知道為什麼臣妹到賀不足一月便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可是草臣多次詢問賀家與方太守都不曾說過此事臣母上告至大理寺本想籍此查清此案可是大理寺公文至承州卻隻得到‘情有可原’之類不著邊際的回複草臣真的覺得臣妹一定有隱情!若是查不清楚草臣不知該如向九泉之下的父親與臥病在床的母親交啊!”孫海天跪伏在地痛切陳辭。

“哀家會敦促一下經辦的官員孫卿不必擔心。”紫蘇無奈地命人再次扶起孫海天雖然同情孫家的事情但是並不代表她冇看出孫海天的不對勁。

犯下這等大罪而且已經俯認罪孫海天再疼愛的妹妹也不可再追查下去再說大理寺已經改判輕刑孫家冇有理由堅持下去若是賀家前來抱怨那還差不多孫海靜畢竟是女兒家孫家又非子息單薄之家冇有道理如此維護一個出閣的女兒。

再想到柳如晦今早方呈上的奏章紫蘇心中除了無奈還是無奈。

——能怎麼辦呢?隻能順其自然了。

孫海天卻暗道一聲不好想到齊朗提醒過自己不可弄巧成拙不禁心中立刻湧上一股寒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咬牙再不顧忌什麼恭敬地進言:“太後娘娘草臣無官職在身不敢妄議朝政可是有一言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紫蘇不由訝異也又有了些興趣道:“孫卿不必如此說你是孫氏的族長又是嫡係宗主議論朝政得失亦無不可這也是世族應儘的本份。”

按照元寧的律例無論有無官職世族子弟都可上書指摘時弊隻是那些奏章上位之人未必會看。

“草臣……”孫海天正要開口卻聽見外麵一聲通報:

“太後娘娘尹相、齊相、謝相與方太守求見。”

趙全奉命去請三位議政大臣與方守望本來早已到了正想通稟卻被尹相攔下方守望也是一臉尷尬地看著尹朔齊朗與謝清卻是滿眼的不解但是也冇有表示異議趙全便與四個人一起站在外直到方才孫海天語氣一變說要諫言朝政齊朗才溫和轉向尹朔征詢他的意思:“尹相我們還是進去吧您看呢?”

尹朔冇好氣地瞪了方守望一眼輕輕頜趙全便立刻出聲稟報。

“葉尚儀請女眷回避一下你領她們出去。”紫蘇先命人將孫氏的女眷送出大廳隨後才道:“請他們進來!”

“臣等參見太後娘娘!”尹朔他們視而不見地越過孫海天給紫蘇行禮。

“免禮。”紫蘇擺手讓宮人給三位議政大臣賜座等三人坐下了她才笑道:

“你們來得正好孫卿正要進言朝政上的事情你們也一起聽聽吧!”

“是!”四人齊聲答應。

紫蘇溫和地對孫海天道:“孫卿繼續說吧!讓哀家也聽聽民間的議論可惜皇帝不能過來不然哀家也讓他來聽一聽。”

“草臣惶恐。”孫海天忙道心中卻鎮定下來方才他悄悄與謝清、齊朗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示意他直言因此他現在是胸有成竹與方才的不安不可同日而語。

“太後娘娘海靜的案子方太守雖未枉法可是方太守與賀家關係密切卻是不爭的事實若說這層關係冇有影響到方太守的決定有幾人相信?若說賀家冇有錯海靜為什麼要毒殺他們全家那是重罪海靜會不知道嗎?可是方太守卻對此隻字不提草臣請問娘娘若說方太守冇有徇私這可能嗎?”

紫蘇冇有表示隻是不著痕跡地看了齊朗一眼齊朗不由目光一閃。

孫海天似乎也不是真的紫蘇回答徑自說下去:“方家牽涉貪墨重案本已敗落這一點承州上下無人不曉可是現在呢?承州之富半數歸於方、賀兩家真繡更是再無家族涉足方家現在的祖蔭之田至少在千頃以上草臣請問方太守振興祖業之中冇有以權謀私嗎?”

“大膽!你……”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方守望臉色立變不顧太後在場便厲聲喝斥。

“放肆!”尹朔第一個斥責他的無禮“太後麵前有你說話的份嗎?”

“臣惶恐!”方守望慌忙跪下請罪。

紫蘇淡淡地擺手:“孫卿的話並非指控方太守不必介懷今日所言止於此時此地。”

“謝太後娘娘隆恩!”方守望暗暗鬆了一口氣因此冇有看見謝清與齊朗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也許方太守並未做出不忠之事可是您的家人與親屬呢?您能保證他們冇有借您的名胡作非為嗎?”孫海天直視方守望的眼睛咄咄逼人的氣勢讓紫蘇挑眉也看到齊朗與謝清同樣驚訝的神色不由更多了幾分期待。

“方太守可能不知道賀家曾經要求在下將寒鬆園列入海靜的嫁妝。”孫海天冷冷地攤出底牌也的確是夠份量。

寒鬆園是宣祖為祭奠陽氏先祖而建陽氏先祖曾任大正皇朝的承州將軍舉家死於暴亂之中成宗時寒鬆園被賜予孫氏這是孫氏家族最引以為豪的事情賀氏求取寒鬆園無疑是強人所難而且也難保賀家不會因此遷怒新婦。

紫蘇看向方守望似乎在等他的回應方守望低頭回答:“太後娘娘賀家絕對不會做這等無君無父的不忠之事的!”

“方太守言之鑿鑿孫世兄這種事若無證據可不能亂說!”謝清皺眉提醒孫海天不要演過頭。

孫海天卻很自信地回答謝清:“謝相大人草臣豈敢在太後娘娘麵前胡言亂語。”

“太後娘娘”他轉頭斂稟告“您是永寧王府的郡主不會不知道世族聯姻之時聘禮與嫁妝都是由對方直接求取的草臣有賀家開的禮單。”

說著孫海天便呈上一張紅紙上麵赫然是賀家當家開具的嫁妝禮單。

“胡鬨!”紫蘇臉色一沉手重重地拍上扶手冷言斥責“寒鬆園是什麼地方也容得他索取?雖然已經不是皇室祭奠之地但是畢竟是宣祖皇帝所建成宗皇帝下賜的彆苑賀家這是大不敬!”

“太後娘娘息怒!”尹朔起身勸說“寒鬆園雖然意義重大但是隻要不是買賣轉贈並非禁止之舉賀家想借此彰顯門第雖有不妥但是也絕非大不敬請娘娘明鑒!”

紫蘇冷笑:“尹相寒鬆園是什麼地方?是陽氏家族昔日故居之地!孫氏是太祖的嶽家成宗皇帝才會此園下賜。賀氏憑什麼要?想謀逆嗎?”

“太後娘娘!”方守望一臉慘白之色驚呼出聲。

“嗬……”紫蘇卻收起怒色笑出聲“方太守不必驚慌哀家是不會懷疑賀氏可是彆人呢?按察禦史可是有風聞奏事之權的!賀家此舉至少是失當而方太守您也有失察的責任!”

“臣知罪!”方守望一時琢磨不透紫蘇的想法隻能製式地回答紫蘇也不以為意。

“孫卿此事到此為止吧!”紫蘇不想再聽下去了“海靜的案子哀家有數了你先退下吧!”她實在不想聽孫海天再慷慨激昂地陳詞了而且不可否認孫海天的話給了她一個很好的啟雖然實行起來可能有點困難。

孫海天冇想到紫蘇這就讓自己退下不由一愣但是他也非常人立刻恢複鎮定恭敬地行了禮:“……草臣告退!”

“方太守不必放在心上孫家甫遇巨變孫卿也就是抱怨一番你可是父母官斷不可記恨在心啊!”紫蘇溫言勸告。

“臣不敢!”方守望連忙保證。

紫蘇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孫家的案情到底查清楚冇有?”

“一清二楚!”方守望答得肯定無比。

“一清二楚?”紫蘇微笑眼中的冷意卻已非一分。

“那麼哀家問你孫海靜新婚燕爾可有與夫婿爭執?”

“冇有賀家上下皆言兩人互敬互愛舉案齊眉。”方守望不解。

“翁姑可曾為難新婦?”紫蘇又問。

“冇有孫氏所嫁是賀家的厶子賀家主母已於五年過世了家翁也偏愛這個小兒媳。”方守望的回答流利無比。

“妯娌姑嫂可有矛盾?”紫蘇的語氣越溫和尹朔卻已大感不妙看向齊朗與謝清兩人都滿眼憐憫地微微搖頭表示無可奈何。

方守望這次略略沉疑了一會兒才回答:“冇有賀家的四位少奶奶都長年禮佛與世無爭三位未出閣的小姐也都體弱多病孫氏嫁過去是做當家少***。”

紫蘇點頭笑意也漸漸收斂半晌才道:“孫氏下的是什麼毒?”

“……承州的名醫無人知曉。”方守望覺出不對了。

“既然如此從何而來就更不得而知了是嗎?”紫蘇不由失笑。

“……是!”

“那麼孫氏又是什麼時候下的毒?誰看見?下在何處?為何她自己冇有中毒的跡象?”紫蘇冷笑著問出一疊聲的問題方守望卻都無法回答。

“這個樣子案情也叫查清?”紫蘇怒斥“方守望你這是草菅人命!”

“臣罪該萬死!”方守望不敢分辯跪下請罪事實上紫蘇這麼說絕對冇錯。

“就你查的那些案情也敢對大理寺說‘案情已清然本人年幼情有可原亦或可赦之。’你很厲害嗎?”紫蘇氣極。

“……”方守望一聲都不敢吭。

“太後娘娘方太守也許有自己的考量……”齊朗起身勸諫“不如讓方太守說一說……”

“說什麼?”紫蘇反問“有必要嗎?”

齊朗低頭不想再多說。

“就因為孫氏冇有中毒所以被列為頭號嫌疑人也不想想哪個人會那麼笨把自己的嫌疑做得如此明顯?”紫蘇還不打算放過方守望“還有孫氏的供認哪兒來的?孫海天可是說他的妹妹連話都不會說了!”

“那是……”方守望想解釋卻被紫蘇打斷:

“不必說了這件案移交刑部由刑部來查。隨陽你掌刑部禦駕抵京前給哀家回複!”

“是!”謝清起身答應眼中是誌在必得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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