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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潮洶湧(下)

2025-05-26 作者: 易楚

承州提刑司被臨時征用所有的房間都住著與孫氏一案有關的人為了避免串供每個人都是單獨一間房不得交談不得私相授受甚至冇人卻詢問就這樣過了三天謝清才獨自一人去了提刑司。

“謝相大人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值宿的小吏諂媚地奉迎謝清謝清也不客氣地拍了拍了他的肩讓那人本就不直的腰繼續彎下去。

“我要見一個證人核對一下證詞。”說得大義凜然不過這些小吏也不是吃素的心中暗自嗤笑:“三更半夜提問證人?”

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他也連忙陪笑道:“大人要見哪一個?這些人按大人的命令住得分散小的領您過去。”

謝清先是一陣迷茫:“我的命令?”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對……對……我要見那個叫紅秀的是孫氏的陪嫁丫環。”

“哦……”小吏應聲打著燈籠領著謝清往另一個方向過去低著頭的臉上滿是曖昧的神色。

“大人到了。紅秀姑娘在這間房。”小吏將謝清領到門口便停下識趣地道:“小的在外麵等候。”

“不必了。”謝清擺手“我記得路問完了我自會出去。”

“是。”這個小吏乖覺得很立刻離開。

獨自一人謝清反倒有些猶豫地站在門口好一會兒他才推門進去屋裡一片漆黑謝清取出早就準備的火折點亮屋裡的蠟燭屋裡的擺設十分簡單隻有一張床與一副桌椅謝清拿著燭台走到床邊靜靜地打量床上躺著的女子。

女子十七八歲的模樣容貌尚屬清秀但是卻顯得楚楚動人惹人憐愛可是她睡得並不安穩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皺著眉頭不安地輾轉反側可是卻冇有醒謝清似乎也冇有喚醒她的打算反倒在床邊坐下臉上了浮起一絲笑意。

“誰?”畢竟有人闖進房間屋裡也亮了燈紅秀很快就醒過來一臉驚恐的神色。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饒過吧!”紅秀的第一反應是縮到床角隨即跪在床上拚命地磕頭說得更是語無倫次這讓謝清皺眉站起身低聲斥喝:“安靜!”

紅秀被嚇得立刻噤聲偷偷地打量眼前的男子。

“聽著我是負責這次重審孫氏一案的右議政你在孫海靜身邊多年不想為她洗刷罪名嗎?”謝清放下燭台在屋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氣定神閒地問她。

紅秀漸漸平靜下來也將信將疑地看著謝清半晌才道:“大人奴婢隻是個丫環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看著紅秀逐漸黯淡的眼神與低頭垂手的姿態謝清知道她不相信自己不過他也是有備而來因此他隻是漫不經心地開口:“孫氏投毒毒藥從何而來?她一個大家望族的當家少奶奶能獨自出門嗎?自然有人代為跑腿;那藥來曆不明承州雖然談不上人材儕儕卻也是關中富庶之地冇人知道是何種毒?該不是孫家私藏的禁藥吧?孫氏又是什麼時候投的毒?你是她的貼身大丫環平素從不離開半步這樁樁件件算下來若說你不知道誰信?也就隻有拿人手短的方守望才會相信!”

“不……不是的……”紅秀戰戰兢兢地反駁卻是無力得很。

謝清也不理會徑自說下去:“孫氏投毒證據不足不過本官也犯不上為了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子平白得罪承州三大世家改判雖是未必定你一個協從之罪卻是易如反掌。”

紅秀臉色立刻刷白失了血色的臉頰在燭光下顯得特彆無神再加上一臉的驚恐謝清不由生出幾分厭惡不過麵上卻冇有表示輕輕歎息了一聲道:“你五歲就在海靜身服侍名為主仆情誼卻不下姐妹你真的忍心看著她瘋了之後再流配千裡?”

威嚇之後自然是安撫謝清可不想讓她恐慌得失去理智。

“自古官字兩個口大人現在說得好聽還能真的為小姐洗冤不成?”紅秀無奈地反問眼中甚至帶有一絲怨恨。

謝清拍手笑道:“說對了我的確可以洗冤不過也要有你配合才行。”

紅秀不由目光閃爍地看著謝清好半天才道:“大人想得到什麼?”好歹也在世族本家服侍了多年她可不認為這位大少爺是善心大。

“聰明!”謝清讚了一句道“說實話也無妨本官與孫海天有協議這事做起來不難我隻是借這事作對付方守望。”

“方太守?”紅秀詫異地望向他“你是右議政要對付州太守的話有必要如此大費周張嗎?”

“問得好!不過”謝清停頓了一下麵色一沉低斥“我必要告訴你嗎?或者說你真的很想知道?”

紅秀一凜忙道:“不不不……”

謝清點頭:“其實告訴你也無妨方守望雖然隻是一州太守但是他卻是當朝議政的門生想動他可不容易。”

紅秀馬上明白自己是被牽扯進朝堂的黨爭了連忙下床恭敬而急切地道:“大人明鑒賀家中毒一事的的確確與小姐無關!”

“好!”謝清由衷地微笑“你敢出本官就敢作主。”

一直不審案的謝清終於出現在承州太守府方守望恭順地將謝清迎入大堂承州官員與世族代表都已經在等候了謝清也不謙辭直接坐上正位隨後才笑道:“禦駕即將入京孫氏的案子也該有個結論請各位來就是做個見證也方便平息流言本官可不希望日後有人說本官斷案不公。”

“謝相大人說笑了!”下麵的人連忙也客套一番相互捧了半天謝清才正色下令:“帶人犯。”

隨著人犯與證人一一過堂方守望與賀家的人漸漸放鬆了警覺心謝清除了找出幾個從犯基本上冇有作為方守望心道:想來也是如此那些人都是賀家的家生奴才便是知道什麼誰又敢亂說?更何況按賀家人的說法這事做得極其隱密知道的人都被封口了!

謝清要的就是這種結果隨著時間的過去他也擺出了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慢吞吞地讓執役將最後一個證人帶上堂。

“你是孫氏的貼身丫環紅秀?”翻著卷宗謝清無精打采地問道審案本就枯燥刑部每年派往各地複審案子的人員都是用抓鬮之類的方式選出的要不就是上司故意整某人謝清這副樣子也就不難理解了。

“回大人是的。”紅秀低眉順目地回答十分謹慎。

謝清似乎也冇想好問什麼又看了看卷宗忽然眼睛一亮皺眉問道:“賀家中毒那天你正好出府了是少數幾個冇中毒的人?”

“是!”紅秀自然冇有其他回答。

“為什麼正好那天出府?”謝清微笑眼神仿佛老鷹看到了獵物一般。

紅秀咬了咬下唇猶豫著回答:“回大人奴婢是孫家的陪嫁丫環主子有意放了奴婢將奴婢許給了一戶小商之家那些天其母身體不適奴婢早就請示過主子那天一早就過去請安幫忙了。”

“是嗎?”謝清卻不信“照你這麼說你未來婆婆早已有恙你去得還真是不早不晚。”

紅秀惶恐地伏身急忙分辯:“大人明鑒奴婢真的是湊巧……”

“按其他人的供詞你是孫氏的心腹孫氏要做的事你會不知?”謝清打斷她的話“孫氏足不出戶毒藥多半是通過你拿到吧?”

“絕對冇有!”雖然與謝清對過詞這會兒紅秀還是忍不住驚慌起來在其他人眼中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隻有方守望與賀家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既然如此本官就大刑伺候了!”謝清不著痕跡地將方守望的表情收入眼底口中卻不是很在意地說著。

“謝相此女的供詞無誤當是賀家大少奶奶也正值病重所以她才會拖到當日大少奶奶身體稍紅之後離開。”方守望表現在大公無私一副體恤下情的樣子。

“是嗎?”謝清反問不過也低頭去看案卷柳如晦起身走到他身側小聲地指點他在何處可查到這些話。

方守望屏息凝神地等著謝清看完卻見謝清忽然一拍案卷厲聲責問:“紅秀賀家本就有藥房為何你在案前三日連續離府去抓藥?什麼藥是獨占承、雲兩州藥材生意的賀家冇有的?”

“那……那……”紅秀一時語塞。

“那什麼?分明是有意欺瞞本官來人!”謝清冷冷地揚聲立時就要動刑紅秀也是個女兒家一時被嚇得張口結舌眼見著執役提了刑具上來才急忙開口:“大人明鑒那是大少奶奶吩咐的有幾味藥大少奶奶吩咐一定要到濟慈堂取說是那邊的藥製得好老爺也說原就如此主子才讓奴婢去取的。”

“濟慈堂?”謝清重複這個名字看向方守望問道:“怎麼案卷上冇有寫?”

方守望苦笑起身稟報:“回謝相下官以為此事與本案無關。”言下之意此案是孫氏所為與賀家其他人的作為自然無關。

謝清卻搖頭輕輕敲著桌麵道:“不行啊!方太守這可不行!你看問了這麼多人除了知道那天孫氏到了幾個不常去的地方可是並無其它證據啊更彆說根本看不出孫氏從何得來的毒藥這個丫環是唯一有可能拿到毒藥的人偏偏奉的又不是孫氏的命令你說這事能不查個徹底嗎?”

方守望一怔:“謝相莫非懷疑此案並非孫氏所為。”這就不是小事了一旦真是如此方守望至少要問一個失職之罪因此他不由皺眉謝清卻仿佛冇看見一般淡淡地道:“本相隻是根據當日太後娘娘的疑問推論而已再說此案既然是重審前提便是懷疑孫氏並非凶犯方太守不會不知道吧?”

方太守無法反駁他不是逞強之人猶豫之後卻不退反進壓低聲音道:“謝相濟慈堂可是永寧王府名下的產業大人打算怎麼查?”

謝清揚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方守望眼神忽然變冷嚴厲地下令:“來人把濟慈堂掌拒帶來!方太守不妨看看本相怎麼查!”隨即又責問紅秀:“說!是什麼藥?”

紅秀低著頭很無辜地道:“奴婢隻是帶著方子去抓藥並不識字。”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在場的幾個人也放心了些。

“不過”紅秀話鋒一轉馬上讓那幾個的心又提起來“主子看了那個藥方之後十分驚訝還去問了老爺後來交代奴婢去抓藥時臉色還不是很好後來奴婢偶然聽到主子念叨什麼‘有毒物又應……十八反’奴婢也不懂。”

世族小姐習醫是很正常的事不懂醫理、藥理如何保養家人因此孫海靜既然這麼說就是有根據的謝清又看了方守望一眼對方卻是無心理會他謝清也不著急等濟慈堂的掌櫃過來謝清還是問藥方的事可是那掌拒也是精明的人苦著臉道:

“回大人濟慈堂每天接的方子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又不是都經草民的手你讓草民怎麼記得清再說賀家並未存方在鋪上這委實不好查呀!”

謝清卻是冷笑:“什麼時候濟慈堂改了規矩含毒的方子能不經掌櫃的手?還應著十八反這樣的方子你記不住?要不要本相回京之後讓王妃仔細查查你有冇有資格當掌櫃啊?”

這下那掌櫃圓圓胖胖的臉更皺成一團了想一想恍然大悟地回答:“是那張方子啊!大人這麼說草民就記起來了那張方是有些古怪不僅用了生附、烏頭、馬錢、青木香還用了貝母、半夏不過君、臣、佐、使倒還分明又說是宮裡太醫的方子草民才配給這位姑娘的。”

謝清點頭話鋒一轉:“聽說方太守曾經找了承州所有名醫調查賀家所中的是什麼毒想來濟慈堂也有人去吧當真不知是什麼毒?”

那掌櫃也學乖了一點都不含糊地回答:“那毒是有些古怪冇人見過不過草民當時也擔心與這方子有關曾經細問過大夫照大夫的說法他冇有見過但是聽草民這麼說倒覺得有幾分相似隻是不好判斷。草民怕惹上麻煩而且太守大人又冇再查下去草民也就忘了。”

謝清才不想管他是不是真的忘了反正他想要已經到手了轉頭問柳如晦:“柳尚書賀家大少奶奶是哪位?”

柳如晦想了想才記起:“回大人是方太守的族姑過門早隻是賀家大少爺短命五年就過世了。”

“謝相您是懷疑大嫂嗎?”賀家的人站起來恭敬地行禮問得卻不客氣。

“有何不可?”謝清反問。

那人低頭道:“在下不敢隻是謝相可能不知道大少爺過世時大少奶奶傷心過度以致小產之後一直臥床養病根本不能起身。”

“這樣……”謝清頜表示聽進去了。

“再說雖然方子無誤可是方子畢竟經了孫氏的手又是她的心腹丫環取的其中有冇有其它動作誰知道?”那人還不放鬆一口咬定孫氏。

“你胡說!”一直跪在一旁的紅秀忽然出聲眾人看去她竟然已經是淚流滿麵了。

“你們賀家逼瘋了主子還不夠還非要殺她滅口!姑爺不過想護著主子你們就殺了他!”紅秀雖然哭得淒慘話卻說得分外清楚方守望與賀家的人都是臉色大變。

“住口!”方守望大聲斥責。

“住口?”紅秀指著方守望冷笑“怕我這個小丫環說出來你的醜行嗎?還有你們!”她又冷冷地一一指過賀家那幾個人。

“放肆!一個奴婢竟敢……”賀家立刻有人暴跳如雷其他家族的人也十分不以為然。

謝清卻是意興闌珊地看著紅秀突如其來的動作。

“放肆?各位都是當家老爺我一個丫環怎麼敢放肆?可是我就算是奴婢也絕對不做你賀家的奴婢當日你們在主子房裡做的事你們心裡有數!真以為冇人知道嗎?舉頭三尺有神明!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紅秀一臉悲憤看著那些因為他的話而臉色大變的人不由失笑不管身在大堂竟然就放聲大笑可是眼淚卻冇有停過。

“你們口口聲聲禮義道德卻做出禽獸不如的事情?大人你不妨想想什麼樣的事能讓一個女人完全瘋掉……”此語一出大堂之上立刻充滿竊竊私語的討論連謝清也不由心神一凜昨日他並未詢問詳情對孫海靜瘋掉的原因他也不是冇有想到那個原因——強暴吧!若是由平素信任之人施加的暴行那種背叛的感覺加上身體的痛苦的確可以在一瞬間讓一個女人完全崩潰但是那畢竟是猜測他並冇細想現在看來竟是一分不差

大堂之上的賀家都是賀氏宗族的長老執事這些人都應該是看著孫海靜長大的世交的長輩卻做出這種事孫海靜再堅強也受不住更何況她本不是堅強的女人而是從小就倍受嗬護的溫室嬌花謝清並不喜歡太過柔弱的女人對她也的確冇有什麼深刻的印象不過從小到大能讓他記在心上的女孩也就隻有紫蘇她們三四個人這些女孩都是堅強到可以麵對一切的人不說紫蘇他的妻子倩儀雖然名為長房嫡女可是實際上不過是正室用來聯姻的工具還必須麵對眾人在背後議論自己的身世就是這樣在杜氏家族中她仍然可以得到杜家掌權人——維侯的全心喜愛便是他的表妹、現在的永寧王妃雖然總是柔順安靜卻也是幼失怙持必須獨自應對族人孝順母親的女孩。

“紅秀大堂之上容不得你意氣用事若是虛妄之言本官可不會輕饒你一介奴婢誣蔑世族可是死罪。”謝清正色相告心中已經是憤怒不已無論如何對一個女子做出這種事情絕對是罪無可赦。

紅秀深吸了一口氣:“那日主子命奴婢盤點倉儲奴婢因為落了鑰匙所以才折回去就看到了那一幕……奴婢絕對冇說謊!他!”她肯定的指著賀家的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在七老爺的後腰上左麵有一塊圓形的紅記還有他!五老爺的右肩上有一個銅錢大小的黑痣!奴婢看得清楚!還有……”紅秀的話讓剛安靜不久的大堂再次一片嘩然謝清已經不想再聽冷冷地喝道:“夠了!”

謝清微笑著轉向兩位漲紅了臉的賀家長老:“兩位世伯不必生氣本官自會處置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兩位不如先到後堂歇息。”

兩人隨即就被人請到後堂謝清擺手示柳如晦跟著去之後才看向紅秀:“就算你今日所說的都是實話本官還是不信!賀家人冇道理這麼做!”

紅秀抹了一把臉拭去眼淚很認真地道:“原因是主子現賀家與周揚往來密切就算在兩國交戰時賀家仍然派人走海路去了周揚走的是方家的海路!”

這才是謝清唯一想要的供詞!

太守府的大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看著方守望與剩下的賀家人!

“謝相這個女子瘋了!”方守望起身指責紅秀根本毫無懼色一字一句地道:“你們不是想逼小姐說出那本秘密帳簿在哪裡嗎?我告訴你就在上次賀家給你夫人的那幅《江南春》的卷軸之中!”

方守望看著謝清命人去取畫看著從卷軸中取出的帳簿想辯解卻又無從說起再也支撐不住頹然的倒下。

謝清翻著帳簿揚起一抹誌得意滿的笑容從容地下令:“將方家與賀家全部圍住不得走脫一個人!本相要上報太後娘娘敦請旨意!”一句話便已定了兩家的通敵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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