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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雲暗風輕(下)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吳靖成鮮少麵見太後可是他與齊朗的交往甚密自然不會不知道這位攝政太後的厲害聽到她平淡的話語心中已是一驚再反應過來她的問題人已經跪下。

“太後娘娘恕罪。”一句請罪之辭出口他已經道出了答案。

紫蘇看了一眼條呈麵上的神色似笑非笑隨意地對他道:“不必了起來吧!”

吳靖成這才站起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出聲。

“是齊相的意思?”紫蘇淡淡地笑著問道。

“是。”吳靖成聽她的口氣並無惱意不由稍稍覺得輕鬆些。

齊朗的意思嗎?

紫蘇的目光落在吳靖成的身上心中並不是十分相信右手壓住那份條呈沉吟不語。

“是齊相讓你上奏的?”紫蘇思忖著開口。

應該不至於調換三司是她臨時起意齊朗應該也剛收到消息不可能安排這麼多。

“不是的太後娘娘。”吳靖成有些尷尬。

“哦?”這下紫蘇倒是驚訝了。

以她對齊朗的了解齊朗不會用這種敢自作主張的人為心腹便是於第中都不能算是他的心腹可是吳靖成卻無庸置疑地得到他失信任。

吳靖成會這麼大膽?

“齊相曾經與臣等說起三司製度提到了這些但是以齊相的身份並不適合說這些臣接旨後便擬了這份條呈。”吳靖成低頭解釋他也是想一鳴驚人而且齊朗也有相同的想法說出來應該無礙因此他才如此大膽。

“原來是這樣。”紫蘇點頭口中隨意地應著原本放在書案上的手卻收回在袖中交握端正地坐在金椅上。

“大司憲也是飽讀詩書之人如何不知太平閣的名聲方才大司諫的話你也聽到了難道你冇想過嗎?”優雅地坐在上位紫蘇正色詢問顯然是十分認真。

吳靖成心中微微驚訝隨即明白太後並不反感這個主意隻是與齊相一樣忌諱頗多不由多了兩分信心原本有些彎的腰也挺直了些胸有成竹地回答:

“太後娘娘太平閣聲名狼藉臣豈有不知之理隻是臣所說並非與太平閣一脈相承請太後娘娘明鑒!”

太平閣本是指大正皇朝皇宮的藏書閣緊鄰皇帝的議事書房自世宗中統三年起太平閣成為皇帝集中密報的地方太平閣侍衛隨時可以逮捕、刑訊甚至殺害任何人無須有任何證據也冇有任何記錄公布官府隻會說那些人失蹤了而那些密報剛是從全國各地收集不僅是朝廷密探就連普通百姓也可以上呈密報一時之間大正皇朝的土地人人自危就是靠著這種恐怖的監控手段大正皇朝統治了曆史上最廣闊的疆域一百多年現在任何一本史書提到大正皇朝的統治時期都會以“最黑暗的統治”來指稱。

元寧自立國以來一直以言論開放為稱從不以言加罪現在吳靖成說的監督方案幾乎與太平閣的手法如出一轍也就難怪於第中反應那般激烈了。

“不是一脈相承?”紫蘇皺眉。

“是的!”吳靖成微笑“太後娘娘臣也是讀書人怎麼可能會用太平閣的手段呢?再說太平閣本就是大正皇朝滅亡的原因之一臣豈敢讓元寧重蹈覆轍。”

“說說看。”紫蘇也笑了她想到這是齊朗的主意吳靖成不過是傳話筒自然就稍稍放心些也有興趣聽他做些解釋。

吳靖成先謹慎地思考了一下理清思路之後才斟詞酌句的開口:“太平閣權重朝野名是監督實是皇帝殺戮的凶器大正皇朝本是馬上得天下曆代皇帝都容不得異議之辭才會以太平閣來消滅異己而臣所上的條呈中雖然也將密報之權下放於民可是這些隻是監督的手段密報最後還要上報朝廷查證之後方能定案這點已與太平閣大相徑庭;稽查部則是希望查證官員的人自成體係減少阻力;限製言官卻不是限製輿論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三司的權責是監督是否履行職責重的是大節可是現在三司的言論重的什麼?儘是些細枝末節的事情難道太後娘娘還嫌那些毫無用處的奏章少嗎?”

最後一句話讓紫蘇莞爾一笑的確許多三司官員不敢過分指摘官員隻在小事糾纏什麼行止有虧言談失德反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對於官員在職責上的錯誤提的倒是很少那些奏章紫蘇從來都是隨意一翻連批示都懶得寫直接勾劃還。

看到紫蘇的笑容吳靖成不由一愣隨即低頭平定過的心跳雖然一直都知道太後很美但是以往都是隔著遠遠的看不真切剛才晉見時太後的神色又一直是嚴謹淡漠他隻覺得敬畏現在看見她真心的微笑才明白她竟可以讓人心神飄忽不知所以因此他才匆忙低頭。

吳靖成與齊朗的關係十分密切哪會不知朝中關於這兩人的傳言不過因為齊朗從未提及此事他自然也不可能去詢問又見齊朗一向淡漠的模樣他隻當是朝中失意之人因為齊朗年資尚淺卻居於高位而惡意中傷此時看見紫蘇的笑容他也隻是想到:齊相若是常見這般的娘娘動心倒也不奇怪。他雖然圓滑但是對齊朗卻是一向忠心因此便是下意識想到些不敬的念頭自已也先排斥了所以想法竟也很簡單。

“繼續。”紫蘇見他忽然低頭不語便揚聲提醒表示她對此很有興趣倒是不知道他在想些有的冇的。

“是。”吳靖成忙回神答應細細地往下說:

“臣以為風聞奏事之權給民至關重要因為三司官員也是官很難真正了解其他官員是否有貪汙瀆職之舉而民眾在野那些官員是否做錯可以瞞一時一人卻不可瞞一世一眾這種監督是隨時隨地的風聞奏事查證權在朝廷百姓隻是負責提供線索隻要限製百姓的密報隻限於官員便可防止民間互相攻訐;對言官上疏做限製也非大事隻是三司之中有種風氣認為身為三司中人不彈劾一兩人、一兩事便對不起自己的身份太後娘娘隻要善加引導相信可以糾正此風;設立稽查部臣也隻是聽齊相說過一兩次具體如何臣不得要領隻是認為刑部查案每次都是興師動眾卻難得辦成一二關鍵便在於為官之人誰冇有人脈刑部未動當事之人早已得悉待刑部人到他們也已準備妥當還能查到些什麼?若是越過刑部而由另一係人隱密取證查證之後再上報最後定案還由刑部來做應該會更好。”

紫蘇聽得入神等講完卻不言語了默默地思忖的半晌她才開口說的卻是另一件事:“你與齊相交往甚密上這道條呈卻不經他的同意你認為合適嗎?”

吳靖成一愣隨即低頭輕聲道:“臣今早在吏部看到謝相的公函所以便擅自做主了。”

紫蘇搖頭冇有說什麼擺手讓他退下:“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太後娘娘。”吳靖成默然退下。

“你很有自知之明哀家有點欣賞你了。”將要出門吳靖成忽然聽到紫蘇淡然的聲音不禁轉身看過去卻見她正在批閱奏章根本冇看向她仿佛那句話是他的幻覺不禁怔住了隨即恭敬地退出中和殿。

這種晤對冇有秘密可言吳靖成的上疏在朝中引起一片混亂尹朔聽著那些大臣的議論不禁皺眉隨意地抬手讓所有人安靜。

“尹相大人這可不是小事吳靖成的建言根本就是無稽之論太後娘娘居然還讓單獨晤對難道太後娘娘還想實施不成?”與尹相較親近的官員在所有人的目光主動開口。

尹朔卻不在意地搖頭道:“我想太後娘娘絕對不可隻聽大司憲的一麵之辭而且大司諫不是當時就反對了嗎?各位大人不必太過擔心!”

“那麼太後娘娘為什麼不直接斥退大司憲?”見尹朔仍用官名稱呼吳靖成其他人跟著改口不敢再過分放肆畢竟人家是一品大員又兼監督之責實實在在能壓死人。

“大司察不是冇有全盤否定嗎?太後娘娘自是比較信任自己人所以後來也隻是讓大司憲解釋條呈並冇有表示自己的意見。”尹朔對紫蘇的心思也能摸透幾分因而並不似他們一般慌張。

“那麼太後娘娘何時會議此事呢?”

尹朔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口邊微微一怔之後飲了一口茶水才慢悠悠地道:“應該要等齊相與謝相回京之後太後娘娘才會議此事。”

這種重要的事情怎麼可能讓齊朗與謝清缺席而且他很擔心此舉根本是為了掩護謝清在南方的舉動。

坐在下位的朝臣又是一陣議論交頭接耳說著自己的看法看著廳中一團亂的情況尹朔不禁感歎:“難怪太後不喜朝議了簡直是一團亂。”

“下官以為此時最重要的是齊相的態度。”一名後進的官員忽然出聲在有些嘈雜的廳中他的話間尤為清楚。

“你是?”尹朔冇見過他不禁皺眉。

“下官都察司副主事曹芾見過尹相。”青年氣宇軒昂語氣也是不卑不亢尹朔不由點頭他已經很少看見這樣的年輕人了更準確地說這樣的人才多是不願進他的門更願意與夏承思那些人結交。

“曹芾你認為關鍵在齊相?”尹朔對他上心了出口便是有意考量的問題。

“正是大司憲大人本就是齊相一係的人無論如何若是齊相不鬆口我們根本無法輕易處置他而且按照各位大人所言大司憲並不像會建言這些事的人隻怕那條呈上的內容並非他想出來的。”曹芾的分析讓所有人皆是一震。

“難道是齊相……”有人失聲驚呼。

“不可能!”

“不可能!”

尹朔與曹芾同時反駁話音一落曹芾連忙彎腰行禮連連謝罪尹朔倒不在意抬手讓他不必拘禮。

“你說說看。”尹朔相當寬容。

曹芾告了聲罪才開口:“這三件事皆會引起朝中的非議便是實施對實施者也是吃力不討好的事齊相身居左議政之位豈有不知之理下官想這不是齊相的主意。”

尹朔點頭笑道:“你對齊相似乎還挺了解的。”

“下官與齊相是同年這麼些年看下來對齊相的施政手段還是有些心得的。”曹芾恭敬地回答也引起廳中人的詫異。

“這麼說你是謝老相爺的門生了。”尹朔也不禁皺眉一般來說謝遙的門生不可能入仕這麼多年還隻是從六品的官職。

曹芾神色一冷卻冇有解釋尹朔看他眉目間似有隱情也就冇有追問繼續之前的話題對所有人道:“齊相若是真有此意也不可能不事先告知太後娘娘冇有十成的把握他不可能冒這麼大的險——這次一個弄不好大司憲必成眾矢之的就連與他交好的官員也許也會攻擊他齊相不可能如此不謹慎。”

謝清可以在濟州引起軒然大波齊朗卻絕對不會那麼做便是真要處置誰他也會慢慢設套因此尹朔很確定吳靖成的做法絕對不是齊朗授意的而且紫蘇一心穩定朝廷齊朗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引起朝中這麼大的亂子。

既然尹朔也這麼說其他官員也不好再多言隻是順著這個思路討論解決的方案。

第二天永寧王妃攜世子入宮請安紫蘇特彆丟下政務在禦花園見嫂子與侄兒。

“康崇的身體還好嗎?我聽說這幾個月王府中的藥就冇斷過怎麼回事?”紫蘇抱著侄子見他臉色蒼白精神倒還好些不禁有些擔心。

倩容從紫蘇手接過兒子笑道:“還好隻是風寒大夫說他元氣不足要小心照顧待大些可以習武強身。”

紫蘇點頭略略放心道:“過幾天我派太醫去看看再帶些藥過去。”

“謝娘娘。”倩容也不與她客套笑著謝恩轉身將兒子交給保母。

“母後娘娘!母後娘娘!……”兩人正要說話就聽見陽玄顥的聲間由遠及近不由停下腳步看過去隻見陽玄顥一身明黃的龍袍卻是腳不沾地一般飛奔過來。

待到了紫蘇麵前他匆忙停下緩了口氣躬身給母親行禮。

“母後娘娘萬安。”陽玄顥喘著氣總算還說得流利紫蘇不禁搖頭笑著拉過他從他身後的尚宮手中接過帕子給他擦汗。

“你跑那麼快做什麼?”紫蘇笑著問他倒也冇有什麼責備的意思。

“朕想看世子嘛!”陽玄顥自然聽出母親語氣中全無惱意便笑著回答。

紫蘇看了嫂子一眼見她隻是微笑並冇有彆的表示便笑說:“那你帶世子去玩吧!不過小心些世子身子弱不能累著要小心照顧。”

“朕知道了。”陽玄顥答得飛快人馬上跑到保母身邊要抱夏康崇保母卻有些猶豫倩容笑著道:“讓皇上抱一會兒吧你也跟過去。”

保母應了一聲才將世子交給陽玄顥陽玄顥抱著表弟竟也很有模有樣正要走開又轉頭對永寧王妃道:“舅母你放心朕一定會好好照顧康崇的。”

“是。臣妾謝陛下。”倩容低頭笑語陽玄顥隨即就抱著小世子走開了。

看著兩人走開紫蘇才與倩容繼續沿著園中小徑散步走了一會兒兩人便進了假山上的涼亭紫蘇揮手讓所有人退下。

“太後娘娘吩咐的事情臣妾已經查清楚了。”站在紫蘇身後倩容恭敬地低頭稟報紫蘇卻冇有回應隻是看著遠處的宮殿。

“她去了宗人府。”倩容停了一會兒便道出結果。

“真的是這樣。”淡淡的語氣透著幾分遺憾卻冇有太多的驚訝顯然紫蘇已經有準備了。

“但是她冇有說什麼有價值的事情。”倩容補充了一句。

“有區彆嗎?”紫蘇冷言隨即轉身對倩容溫言:“多謝嫂子了。”

“自家人不必說謝了。”倩容笑言“若是娘娘有心讓永寧王早點回京如何?”

紫蘇一愣隨即明白她是故意逗她開心笑了笑道:“嫂子是想大哥了?”

倩容不由臉紅隻能無語地低頭卻聽到紫蘇抱歉地說:“隻是還不行啊!剛剛接到消息古曼皇帝去三河平原了景瀚上奏說回京的行程要延遲了。”

倩容的心不由一緊看向紫蘇好一會兒才勉強笑了笑:“太後娘娘會開戰嗎?”

“應該不會你不必擔心。”紫蘇微微一怔連忙道“隻是需要大哥在邊關坐鎮。”

“那就好。”聽她這麼說倩容便鬆了口氣心下想起另一樁事皺著眉道:“大司憲的條呈是怎麼回事?太後娘娘忘了他可是景瀚的心腹。”

“怎麼會忘呢?”紫蘇微笑“隻是這件事的確非他不可啊!”

“臣妾不明白。”倩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還不是隨陽惹出那麼大的事他要是處理不好南邊的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紫蘇提起謝清便氣得咬牙切齒。

倩容想了想才明白過來不禁微笑轉手遞給她一封信:“景瀚的信王爺讓我轉告您若是需要你儘可以拿夏家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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