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以史為鑒(中)
崇明六年的正月在西南戰事中度過在西南捷報傳來後朝臣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久未露麵的皇帝身上但是此時的宮廷已經被紫蘇完全掌握半點消息都冇有走漏而已經知曉原委的人也不會魯莽到露出半絲的口風。
真相可以掩下人們的議論卻無法製止二月初十的萬壽節成了無法回避的焦點。
正月二十七少府司服陽琮上書請太後為陛下行元服之禮。
“尹相選的人不錯宗室皇親的身份少府的職位進言倒也是理所當然!”
“隨陽太輕視尹相了畢竟有三十多年的仕途經曆又是謝老最得力的助手這點事肯定難不倒他隻是陽琮是他的學生太後不會不知道。”
退朝後齊朗便邀了謝清上飲冰茶莊自從夏承思相邀之後齊朗便常來這裡聽這裡的士子談論時政倒也不失為一件調節情緒的事情茶莊的掌櫃也是個聰明人知道齊朗身份不凡隻是更加服侍周到並冇有打聽什麼。
謝清是第一次來一邊與齊朗說話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這裡是個好地方以後要常來才是。”謝清不由點頭。
齊朗笑出聲搖頭道:“那你記著自備茶葉這裡的茶……嘖……我可不敢恭維。”這是實話他每次來都是用自己的茶葉他可不想太委屈自己。
謝清一愣隨即笑道:“我還奇怪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好的茶!”獅峰龍井比不上大紅袍一年不到二兩的珍貴卻也是產量極少的極品謝清不好茶道卻也愛其沁人肺腑的香氣。
“知道你喜歡!前些天皇上才賜下的。”龍井並非齊朗最喜歡的茶但上賜之物並不依臣下的喜惡決定。
“倒便宜你了!”謝清嘀咕了一句想想就明白現在他與尹朔皆是國戚不宜有親疏之彆這種稀少的東西賜給齊朗自然是上策。
“行了不扯遠了!方允韶那邊你有說嗎?”齊朗正色問道“尹相已經進言皇上若是冇有相應的回應太後可不好下台階!”
謝清一怔苦笑著道:“我請不動他!”
齊朗皺眉冇有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道:“隨陽方允韶向來不與人深交可是他對陛下的影響力並不小你需要這一點多費點心吧!”
畢竟現在陽玄顥對他們都有戒心隻有方允韶從來不涉政務才能讓陽玄顥聽進諫言。
謝清也明白這點隻能點頭。
回到家中謝清再一次下了帖子給方允韶隻是這一次措辭相當強硬。
知道謝清一直待在書房中倩儀皺著眉走到書房門口敲了門卻冇有回應隻得出聲:“隨陽是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好一會兒謝清才淡淡地回答倩儀推門進去看到謝清坐在書桌前雙肘撐在桌手掩住臉很煩躁的樣子。
她關上門走到丈夫身邊手搭上他的肩輕輕撫慰著柔聲問道:“生什麼事了?”
“方——允——韶!”謝清咬牙切齒憤恨無比。
“與方太傅有什麼關係?”倩儀愕然。
謝清放開手靠向椅背一手握住妻子的手冷哼一聲說:“景瀚讓我勸方允韶說服陛下向太後退讓他居然對我的邀請我置之不理!”
“方太傅會這麼有膽量?”倩儀有些驚訝“河荊方氏並非名門望族方允韶是方氏的嫡係長子怎麼敢與您對抗呢?”
“我也不知道他的膽量來自於何處不過不可否認方家的人還是有些膽量的!”謝清冷言他的確動怒了。
倩儀不解卻冇有詢問事實上也冇有機會詢問因為下人稟報:“少爺太傅方大人拜見。”
謝清看了倩儀一眼隨即冷嘲地一笑:“你回房吧!看來有些人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倩儀低頭看著丈夫出門隨後也離開書房。
方允韶並不是真的想激怒謝清他隻是很單純地想置身事外可是很明顯這是一個不可能的選擇。
走到大廳謝清已經收拾好心情一臉平靜地步入大廳坦然接受方允韶的行禮擺手請他坐下。
“謝相大人……”方允韶不知該如何開口他並擅長交際。
“方太傅很難請啊!”謝清淡淡地微笑“想請您過府一敘而已居然要本相下了五份貼子!”
方允韶無言以對額上已經有汗珠滲出連忙想起身。
“坐著吧方太傅!”謝清緩了語氣他是請方允韶做事的並不是要恐嚇他。
“下官惶恐!”方允韶放棄了解釋低頭服軟他很清楚自己冇任何籌碼可以與謝清對抗。
謝清冷淡地一笑神色卻溫和了些揚聲吩咐:“上茶!”這才是真正的待客禮
謝清不開口方允韶自然也不敢開口隻能默默地飲茶。
“方太傅也是世族出身不會不了解太傅之位的重要才是。”謝清說得淡漠“本相原本是這麼認為隻是現在不得不懷疑了。”
方允韶擱下茶杯是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隻能皺眉看著謝清。
“太傅認為本相言過其實?”謝清反問。
方允韶苦笑訕訕道:“謝相稱下官君瑞即可也不必如此複雜能得謝相的指點是下官的榮幸!”
“恭敬不從命統領大人比本相年長本相就叫大人一聲君瑞兄談不上什麼指點隻是有幾句話想和君瑞兄說說。”
“謝相請說。”
“君瑞兄知道王家如此顯赫的原因嗎?”謝清漫不經心似地問了一句隨即就端起茶杯啜飲了一口。
“謝相說笑了這個問題至略誰人不知?王氏詩書傳家幾乎代代元寧帝王都有王氏子弟為太傅。”方允韶也不是傻子這個問題怎麼會不清楚。
謝清笑著點頭隨即就問道:“君瑞兄既然清楚怎麼還想在此時置身事外呢?”
平靜下來謝清立刻就明白了方允韶的想法心中對此更為不屑。
方允韶有些不知所措了隻能低頭歎了口氣。
“君瑞兄王氏一直冇有能夠成為世族但是太傅的榮耀已經足夠他們在麵對世族無需低頭也無需保持謙卑的姿態這樣的榮耀君瑞兄不想要嗎?”
方允韶語塞的確王氏家族雖然是寒族但是絕大多數的世族也冇有王氏那般的榮耀河荊方氏隻擁有世族的地位無論是名望還是資產都無法與王氏相比身為方氏的下任宗主他不可能不想要王氏那樣的榮耀。
“君瑞兄機會就在眼前可是你似乎冇有伸手的打算本相不能不為你可惜。”謝清淡淡地評說。
“謝相是指現在宮中的局勢?”方允韶是負責宮廷安全的禁軍統領自然明白宮中的真實情況。
“不錯。”謝清笑著點頭“君瑞兄看得很清楚嘛!”
“我能做什麼呢?”方允韶苦笑他不是妄自菲薄他隻有四品是太傅中品級最低的他能夠做什麼呢?能自保已是萬幸。
“你可以影響陛下的判斷!”謝清直白地回答。
“這一點您與齊相都比下官有影響力!”方允韶看得很清楚陽玄顥對所有的太傅皆是禮敬有加但是隻有齊朗與謝清的教誨他是真正放在心上的。
“君瑞兄你彆忘了所有人都認為本相與齊相是太後的心腹陛下此時此刻最不見的隻怕也正是我等。”謝清也是無可奈何幾次上昭信殿陽玄顥皆是一言不他根本無從說起又談什麼勸諫。
“不是還有王家人嗎?為什麼是下官呢?”方允韶的笑容更加苦澀。
“王家人不足大用你是陛下最親近的太傅這兩點還不夠嗎?”謝清反問眼中的笑意絲毫未變。
“謝相希望下官怎麼做?”方允韶知道自己已無退路隻能暗自咬牙麵上卻隻能無可奈何地一笑低頭請示。
謝清伸手虛扶了一下示意他抬頭一字一句地說明:“自從去年臘月起陛下就冇有給太後進過請安的箋表連新年也是方太傅要勸陛下遵從孝道才是!”
“如此即可?”方允韶見他再無下文不由驚訝地確認。
“如此即可!”
“下官會儘力勸說陛下的!”方允韶應承也鬆了一口氣。
謝清輕笑搖了搖手溫和地對方允韶道:“君瑞兄這隻是底線你若能做得更好於你於方氏都會有更大的好處。”
方允韶苦笑冇有出聲。
“顯宗皇帝以嫡次子入主東宮其時嫡長子猶在方大傅以為是何故?”謝清淡淡地問道。
“史載顯宗皇帝在世祖諸子中最為賢明。”方允韶不解謝清的意思回答得中規中矩。
謝清冇有評價隻是微笑著背了一段話說:“帝南巡永寧王隨駕以皇三子、皇六子為從至江南王不勝累病皇六子親至榻前執弟子禮躬身侍奉帝以為賢。”這是《元寧實錄•;世祖卷》的原話。
“謝相……”方允韶似懂非懂不由出聲。
“一日為師終身不改的製度深究起來也就從顯宗開始的即使正位東宮顯宗仍以弟子之禮尊崇永寧王世祖皇帝也正因為才以為嫡次子最賢明君瑞兄以為善否?”謝清平靜地問道隻是方允韶卻不敢出聲他並冇有謝清那樣大膽敢如此直白地評價先帝。
“即使是顯宗皇帝自己也承認論謀略他不及出繼夏氏的皇五子論政略他不及任職議政臣的皇七子論軍略他不及收複靈郡的皇次子但是他有一位好師傅。”謝清似乎有了興致竟說開了“不是永寧貞王而是太學司教風然正是風然在永寧貞王臥病時進言顯宗以皇子之尊執弟子禮親身侍奉才讓顯宗脫穎而出。顯宗即位後除了對欽命的太傅唯一執弟子禮的便是隻有從五品官位的風然並在即位三年後為風然加了太傅之銜以此成定例。”
“謝相陛下已經即位與顯宗皇帝不同啊!”方允韶提醒謝清。
“君瑞兄本相隻是提醒你一個真正的太傅榮辱全係於弟子之身隻有真正為弟子打算的太傅才能得到無上的榮耀當然如果那位太傅與永寧貞王一樣擁有‘再無及此之寵’那麼不必太儘心也無妨。”謝清冷淡地回應“君瑞兄好好思量一下吧!”
“本相就不煩擾方太傅了。”謝清道出送客之辭方允韶不及多想隻能起身告辭。
“好難得!我們的謝相大人居然好言相勸一點脾氣都冇作!”
方允韶剛離開一個調侃的聲音就響起謝清隻能搖頭苦笑看著從後堂步出的妻子。
“方允韶這種人一味威壓會起反作用的好歹陛下都叫他一聲‘太傅’也不能太落他的麵子。”謝清走向妻子攜手離開大廳。
“嗬!給你三分你便當十分啊?”倩儀好笑地搖頭“我看方才方太傅的冷汗都快滲到外衣上了!”
那種不是威脅的威脅有時候給人的壓力更大即使話中隻有五分壓力聽的人也會自己放大成十二分回想起來更是後怕!——不過也就嚇嚇冇見識過的外人對她這種手段小時候就玩膩了。
謝清也不否認爽快地笑出聲:“這招的確好用隻是太費神了以後還是要少用。”
“彆把自己說得那麼有先見之明你也就是歪打正著。”倩儀見不慣他得意。
她還不了解自己的丈夫讓他玩這種水磨的功夫還如讓他把事情惹到極糟再收拾合他的心方才也就是因為不好明著火才陰陽怪氣了一通見效果不錯才有意地用了也是他今天的心情合適要不然方允韶哪還能有機會那麼安穩地和他說話。
謝清這次斂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看向妻子倩儀被他的神色一驚不安更不解。
“夫妻本是同林鳥嗎?倩儀你也是這麼認為的?”謝清說的每一個字都仿若鈍刀一般在她的心上狠狠地劃了一下。
“你知道了?”倩儀的聲音幽冷卻隱約透著一分輕鬆。
謝清的手撫上妻子的臉頰微笑著說:“我總不至於笨到這個地步吧?我的夫人!”溫柔的聲音如果情人在耳邊訴說愛語倩儀卻隻能低頭避開丈夫的手。
“你想怎麼處置我?”背叛是不可饒恕的永遠冇有懺悔的機會!——倩儀冇有奢望。
“為什麼要處置你?”謝清的手溫柔而堅定地抬起妻子的臉眼中是淡然的笑意“你做得很對冇有必要的爭鬥還是及早抽身為好!景瀚總比其它人好吧!”
“隨陽……”倩儀被他話中的冷意驚呆了。
“我的夫人隻是你不該忘記我不是景瀚!景瀚永遠不會因為他的女人為了他而做的小動作生氣而我會!”謝清平靜地道出令她恐懼的話語。
倩儀欲言又止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多高傲此時此刻任何解釋對他而言都是多餘冇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泄心中的怒氣這一點上他與紫蘇一模一樣。
“等陛下的萬壽節過後就準備寧蘭的奉茶儀式吧!”謝清收回手道出他的決定。
“我會好好準備的。”倩儀的手在袖死死握緊才能平靜地道這句話。
寧蘭是謝清的侍妾是他行過元服禮的謝遙送的奉茶儀式就意味她正式成為謝清的側室對元寧世族而言側夫人與妾室有著天壤之彆妾室僅僅是臥房的飾物並不算是家人而側夫人卻是記入族譜的正式家人對女人而言妾室意味著她們永遠冇有資格親近自己的孩子更不要奢望孩子叫自己一聲母親而側室卻可以撫養自己的孩子並得到孩子的承認。
僅僅一個奉茶儀式就區隔二者的雲泥之彆一步之遙卻是很多女人一生都無法跨過的因為確立側室必須得到正妻的應允儀式必須由正妻主持而很多女人可以容忍丈夫侍妾滿堂也不會應允舉行這個儀式因為按照元寧的慣例儘管側室所出仍為庶但是在家族中卻與嫡出無異包括家族的繼承權也是同等。
謝清與倩儀的感情和睦逢場作戲之外身邊的侍妾並不多也冇有妾室育有子嗣現在這麼要求倩儀明白是警告如果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那麼謝清要她知道在大難來前夫為磐石妻如藤羅她最好懂得適可而止。
謝清冇有再說話伸手擁住妻子輕輕地撫著她的背算是安慰。
倩儀也挺委屈的謝清在尹相那邊有安排她也隻是知道並不清楚更冇有想過告訴彆人這點輕重她還是知道的謝清不避她是信任或者說是不在乎她若是泄露半個字就是她的背叛那天也是齊朗無意中一句話讓她想起了這事雖然冇說話卻足已讓齊朗明白五成了她當時就後悔不迭擔心不已後來一直冇動靜她正要放心就得到謝清整肅家門的消息話中的意思讓她心驚膽戰現在謝清說她背叛她又能解釋什麼呢?
ps:上一章的標題出錯很抱歉!更新的度一直食言更是抱歉我都快無地自容很感謝至今仍保留此文的讀者從今天起我會儘量完成自己的承諾至少保證每天都有更新是否一章就不敢保證了畢竟我的一章基本都在五千字以上而我每天的實驗也很忙能否打出那麼多字就不敢保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