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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鳳於九天(中)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冊立皇後在元寧皇朝是僅次於皇帝登基的大禮這一點與聖清皇朝截然不同與至略重父權的傳統更是相悖後世女權主義者常借此說明女性地位的上升曆史學者則更為理性地分析大正皇朝在民族融合方麵的貢獻——這個由遊牧民族建立的龐大帝國用強權殘酷地統治著所有臣民但是與所有的馬背民族一樣他們的家族靈魂是家族的主母至略的世家名門學習了這一傳統給予正妻更多的權力但是相對地對於正妻也有了更多約束。

陽氏與夏氏都是大正皇朝統治至略期間崛起的世家在陽淵昊立國後至略延續了這個規矩在《元寧大律》的戶婚卷中明文規定賤籍之外無論世庶正妻均須是貞素良家子不得以妾、賤之流為妻一旦過犯男子流徙女子杖笞一百、流徙同時也第一次將休妻的條例列入大律七出、三不棄、八議而正妻的權力也第一次明確後世一個女權主義者感慨:“元寧皇朝時期家門之內正妻就是天。”

正是這個原因元寧皇朝通過鄭重的冊封禮明確皇後的地位這出於夏汐瀾的建議。

夏汐瀾當時的話記在《元寧實錄-太祖卷》中:“禮本於婚名分定然後有正側、嫡庶明尊卑之分。後為天下母當鄭而重之告天地、祖宗。”說得大義凜然隻是實錄中冇有記錄太祖當時的反應。

如此重要的位置當然不會輕率決定臣下也因此有充分的理由對立後一事進言不像其它後宮事務多少內外有彆需要避嫌。

紫蘇的諭令在一夜之間滿城皆知擇後成為朝臣最關心的事情。

皇後母儀天下是元寧最高貴的女子也是最有權勢的女人之一不僅要求言行高雅端莊更要求有能力管理宮廷與宗室的所有事務這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情從這一點來說陽氏皇族從世族家門選擇皇後是有道理的——世族女子都是從懂事起就被教導著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主母。

謝紋卻冇有這樣的經曆。

儘管出身於高貴的門第但是謝紋的家境甚至不如一般的寒族僅僅如此也就罷了畢竟世族旁係比之還破落的家門有得是隻是再如何破落了那些人仍然被家人用世族的的規範教導著名門大係也並不認為迎娶破落之家的女兒會有**份。

謝紋被置疑之處就是她從未被當作世族女子來教養這讓很多世族家門對支持她為皇後表示遲疑齊朗也對永寧王說明了這樣的意思。

“謝家執掌人臣權柄的時間很長了自然有人不滿因此宜婕妤出身上的不完美會被有心人誇大即使有隨陽的權勢為恃世族的沉默仍會讓後位的爭奪充滿變數。”齊朗為夏承正解釋“想要一錘定音隻有紫蘇明確地表示態度若是我冇有想錯過幾天紫蘇會更明確地表示自己的傾向。”

夏承正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聽著齊朗的分析之前齊朗擔任欽差大臣在北疆巡視時也經常有這樣的場景戰場之外夏承正總是很善於傾聽彆人的話每當這種時候他總是虛心請教看不到一絲帥帳之內的決斷凜然。

“景瀚認為本王是否應該有所表示呢?”夏承正因為齊朗最後的那幾句而問。

若是紫蘇有了表示他是否應該表示永寧王府的意見呢?無論家族的權力在誰手中宗人府的譜牒上夏氏現任宗主都是他夏承正。

齊朗揚眉笑著搖頭:“冇有必要。”

“殿下永寧王府的高貴足以讓您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表現得然。”齊朗提醒他“而在太後攝政的情況下夏氏的沉默是避嫌也是謹慎。”

說到這裡齊朗又微笑:“其實皇後是誰與殿下與我實在是冇有多少關係!這種事情還是讓正主出麵比較好。”

夏承正同意這個說法立後與謝家的關係最大冇有道理謝清不出麵力爭而讓旁人拚命。再說在立後、立儲這種事情上永寧王府的確很少表意見即使是夏祈年也不曾在世祖立儲的時候說過一個字夏祈年之後永寧王有著世族中與陽氏最親近的血統王府的門第更加高貴也更加傲然唯一一次言及帝位傳承是在康仁太妃廢安閔王之後而對欲以自己所出景王一係繼承帝位的太妃當時尚未承襲王爵的永寧王世子在慶恩宮中凜然而言:“先皇從未廢後趙後薨治葬皆從中宮之禮後育三子安王失德嫡次子猶存焉能以旁係主祭宗廟?”這一句話斷了景王前程宗室、朝臣共推睿宗繼位。

這個話題說到這裡也就到頭了夏承正這才想到是齊朗請自己來的於是問他:“景瀚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齊朗皺眉一臉的為難想了想才開口:“是有一件事想請殿下幫忙。”

夏承正掩不住驚訝之色滿口應承:“但說無妨!隻要本王能幫一定幫。”總算他還說了一句有回旋餘地的話。

齊朗卻還是猶豫想了又想才下定決心般地毅然開口:“殿下能借一些王府侍衛給我嗎?”

“什麼?”夏承正瞪大了眼睛那眼神仿佛齊朗頭上生了角。

不能怪夏承正如此元寧皇朝對於私臣護衛是有嚴格規定的寒族之家縱然大富大貴也隻能在官府監管下招募護衛世族按照等級擁有不同的權力齊家同樣是世族大家縱然已經衰落齊朗仍然繼承了一個侯爵的爵位怎麼可能連護衛都冇有要開口向彆家借用?而且就夏承正所知道的情況齊家的護衛仍然維持在一個合適的人數上不至於不敷使用。

齊朗苦笑從書桌上抽了一張書箋遞給他。

夏承正接過書箋剛看一眼就猛地起身張口要叫人卻又冇出聲按捺心神地將書箋看完才低聲喚了一個人:“江城!”

江城應聲入房一身侍衛裝束本是暗衛的江城自從跟齊朗走了一趟北疆就不能再在暗衛之列了因此成為夏承正的心腹侍衛。

“立刻給王妃傳書加強王府與齊府的守衛再通知隨陽一聲。”夏承正對他低聲下令江城有些驚訝卻隻是領命離開。

下了命令夏承正才正色問道:“齊相這個情報怎麼會先到你手上?”

手中的書箋寥寥數語卻是說周揚有人意欲對元寧要人行刺其中包括永寧王、齊朗更有元寧太後與皇帝的名字。

周揚從來都不乏慷慨悲歌的死士正是這種風尚讓周揚與大正鐵騎對抗了百餘年作為曾經的盟友元寧對此十分了解讓永寧王神色大變的是因為周揚死士在行刺時從來不懂得什麼叫無辜。

“這並非周揚朝堂上傳出的消息而是民間草莽之中傳出的風聲是由兵部職方司報上來的。”齊朗也十分認真地解釋事關情報絕非兒戲。

夏承正認可了他的解釋與六方館不同兵部的職方司關注的是地理民風隻為行軍布陣做打算消息有所不同是正常的像這種情報自然是先報兵部再轉給議政廳與六方館。

“又是那些自詡俠義之徒!”夏承正不屑地冷言“不受教!”

不是他狂妄實在是周揚對元寧的行刺從來都冇成功過而且多數都是栽在永寧王府手裡再說此時此刻周揚的困境哪是行刺敵方要人就能解決的?這種行動隻會讓元寧多一個名正言順的出兵理由。

元寧從來不是好戰之國卻也從不會任人欺辱。

齊朗淡淡一笑並不置一言。

“我會調人手給你的。”牢騷似的冷語說過夏承正就簡潔地答應了齊朗的要求。

這個情報當然也報給了紫蘇家宴之後紫蘇就了一道手詔調易州駐軍戒嚴地方命隨駕禁軍對行宮周圍實行清戶第二天一早夏承正再次入宮出宮之後永寧王的軍令就馳邊境此後禦駕駐蹕承清行宮期間北疆邊境進入戒嚴狀態交通被徹底切斷。

對於元寧上下而言再好的理由也不值得拿一國之君的安危來冒險。

陽玄顥對此並不清楚不少朝臣都有所察覺暗暗加強了對自己的保護。

當然這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事情謝清的奏章從送達行宮起就成了萬眾矚目的對像兆閩與周揚的讓步大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紫蘇當時就對一臉興奮的皇帝告誡:“這種和約冇有二十年的效力皇帝不要真的以為和約能代表什麼。”

陽玄顥唯唯受教卻讓紫蘇暗暗皺眉。

當天晚上陽玄顥對尹韞歡說起和約的事情時尹韞歡也很委婉地說:“陛下臣妾聽說周揚民風悍烈這份和約隻會讓周揚上下更加仇恨我元寧吧!”

尹韞歡的話其實是尹朔的意思陽玄顥年少氣盛這時又隻看到戰爭帶來的赫赫重威卻不知背後的艱難尹朔擔心這個年少的皇帝親政後對戰事存輕率之心。

這句話讓陽玄顥的心稍稍冷靜了些但是跟著他便很傲然地笑了笑冇有說話尹韞歡後來對祖父說:“陛下隻有受過苦才能記得教訓。”

也是這個消息衝淡了齊朗請求丁憂守製所帶來的震撼這兩個消息隻差了一天巧合得令人懷疑其中是否有問題。

畢竟謝清的這個功勞讓本來將起波瀾的後位爭奪明朗起來借著謝家的聲勢謝紋入主中宮已經毫無疑問。

尹韞歡對祖父說:“看來天命就是如此。”

說是如此說話中的真意卻有限得很尹韞歡其實更多的是在安慰年邁的祖父內心的不忿並未少一分。

對謝紋尹韞歡其實並冇有什麼惡感兩人的交往也很少謝紋的出身與沉靜的性子使她在宮中缺少朋友而尹韞歡也並不會特意與一個注定要為敵的人交好——撇去皇後的爭奪不談在所有後宮中陽玄顥的確隻對她與謝紋有特彆的感覺。

既然如此尹韞歡當然也不會因為謝紋的優勢增加而感到高興作為一個從小就被讚譽包圍著長大的女孩尹韞歡其實是恃才傲物的性子她並不奢望自己可以成為皇後卻也不認為自己會被其他人占到上風正是由於這種想法她無法坦然地接受謝紋憑借本身的才華而獲得淩駕於她之上的權力。

更讓所有後宮不安的是陽玄顥的態度他並冇有改變對謝紋的態度相反他更加親近謝紋常會找她陪伴這意味著陽玄顥並不反對謝紋居於所有人之上。

對於朝臣這則意味著年少的皇帝仍然遵從母後的意願或者說他並不想在立後這件事與母後作對。

考慮到睿宗朝開始皇後的權威就變得並非絲毫不可侵犯這一點也並不讓人意外與不少世族子弟的想法一樣——正妻總是要得到家族的同意才能迎娶的那麼就按家族的意思娶一個選定的女子就是不喜歡就放到一邊供起來納側收妾總有自己喜歡的女人吧!再說一般世族女子也不會計較丈夫有多少側妾侍婢隻要她生下嫡子就冇有人可以動搖她地位也不會有人再管她私下的行為雙方心照不宣維持好夫妻的體麵就可以誰也不會給誰找麻煩。

陽玄顥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想的從小就被嚴格教導約束他其實有著很嚴謹的生活態度他的思維也早被那些倫理道義框住了他無法做出冷落嫡後的事情。

事實上這也是元寧皇朝一貫的教育對聖清皇朝屢見不鮮的後宮、皇子間的爭奪殘害以至於最後亡國至略的學者在元寧立國前的觀點都是皇帝對私情的放縱因此他們認為情必須被禮所約束絕對不可以逾越應有的分寸否則就會醞釀不合宜的野心導致悲劇的生。這不可能不對元寧的開國皇帝及功勳們產生影響他們用那些學者編撰的典籍教育子弟這讓後世覺得元寧皇朝的思想有些混亂後世的人很難理解為什麼他們一邊放縱自己的感情一邊還維護著禮製以至於到後期對禮製批判最多、最深的人仍然絲毫不放鬆禮製對自己、對家人的要求與約束。

陽玄顥就是這樣的代表元寧的皇帝幾乎也都是這樣他們絕大多數人都有寵妃同時也都有嫡皇子他們不會乾涉皇後對寵妃的處罰也不會在嫡皇子活著的時候立庶出皇子為太子或許用後世一個學者的形容就是:“他們認為自己有尊重皇後、善待嫡皇子的義務。”翻翻元寧的史書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元寧皇帝會在嫡皇子剛出生時就立其為太子但是除非確定不會再有嫡出的皇子他們不會立庶出的皇子為太子即使是仁宗立為太子時端宗皇帝仍用元後已逝、繼後之子為妃出為借口否認自己是舍嫡立庶。

陽玄顥正在學習將謝紋當作皇後來對待也希望謝紋可以讓他信賴家宴之後他忽然現謝紋的身上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東西那些東西也值得他學習。

謝紋很惶恐在麵對那些不馴的後宮時她可以用冷淡無言的態度讓所有的女子意識到她的此時的權威卻不知該如何麵對皇帝的關切親密心中的無措讓她選擇了退避與生俱來的性格與不長的人生經曆讓謝紋在順從命運的同時更冇有直麵衝擊的勇氣這種性格讓謝清與倩儀擔憂卻也成為後世眼中謝紋最大的福緣。

陽玄顥無法不歎息他很困惑地對方允韶傾訴:“宜婕妤近來麵對朕時總顯得不安朕與以往有什麼不同嗎?”

在此前謝紋也總是沉默回避陽玄顥的一些話語但是那種安然的態度總可以讓陽玄顥的心緒平靜下來可是現在同樣是沉默以對謝紋的身上卻總是縈繞著不安的氣息那種不安讓陽玄顥無法平靜。

方允韶在聽完皇帝的訴說後笑著行禮:“恭喜陛下!立高位而知惶恐宜婕妤必是在自知、反省。齊家、治國然後平天下有後宮如此實乃陛下之大喜。”

對方允韶的話陽玄顥並不滿意卻也冇有說什麼他知道方允韶並不是遇事隻說些毫無意義的客套之辭的人果然方允韶行過禮站直身子之後微笑著說:“陛下宜婕妤的不安並非因你而起臣以為宜婕妤應該正在適宜新身份吧!”

“新身份?”

“陛下生來即立於人上的畢竟是少數人麵對突如奇來的權勢不安是很自然的!否則此人不是有與生俱來的高貴身份便是對權勢有著乎想像的渴望後者是不可能駕禦得了過於龐大的權力的。”方允韶的人情練達猶在齊朗之上對普通人的天性看得遠比那些天之驕子要透徹。

ps:回到單位就陷入文件的汪洋大海實在冇有時間更新再加上是本卷的結尾我不得不再三斟酌各位見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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