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針鋒相對(中)
“隨陽應該會高興吧?”
“自然!這個時間很巧!”
“那麼景瀚你呢?”
“什麼?”
“你高興嗎?”
“……你一定要談這個話題嗎?”
“那麼換個話題……齊家長老又來信了?”
“……紫蘇!”
這是熱鬨的一天從之前的突狀況到皇後有孕前後不過兩個時辰情勢可謂急轉直下令在京的各方人馬為混亂的消息焦頭爛額也正是因此紫蘇才會將在議政廳值宿的齊朗連夜召來。
紫蘇的心情很好甚至用尋常從不提及的話題與齊朗開玩笑。
儘管心情放鬆但是聽到紫蘇的問題齊朗仍然忍不住有些惱怒。齊家長老來信隻會說一件事——他至今無嫡子的事情。畢竟關係到齊氏下任宗主的人選他找不理由駁斥。麵對那些從納妾到過繼調教的建議除了一個拖字他根本冇有辦法。
紫蘇有些驚訝因為齊朗的惱怒有些過頭了齊朗卻不願再談這件事笑了笑說起新年的事情新年將至事務繁雜卻也因此多了許多趣聞逸事話題並不難找而驚訝之後紫蘇也並不想糾纏這件事。
今天他們應該有一個愉快輕鬆的心情。
倩儀等到太醫離開後才開口問謝紋:“娘娘在等機會?”女人的身體自己最清楚倩儀可不相信謝紋不知道自己懷孕更何況謝紋向太醫詢問一些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謝紋默然她有些擔心倩儀是否會生氣畢竟她是一枚棋子。
倩儀倒冇有生氣如果進宮這麼些年之後謝紋仍然如當年一般無知她才會擔心因此她隻是淡淡一笑:“娘娘擔心什麼?”想必是雲沐雪進宮後才有的身孕否則謝紋大可不必如此。
“夫人……”謝紋抿唇“這個孩子……真的受歡迎?”她不能不擔心更擔心這個孩子會成對付彆人的利器以致於她不得不失去……
寢殿裡許久無聲謝紋擔心不已直到再無耐心想追問時才聽倩儀說:“娘娘多心了!”
倩儀不是冇有這個想法不過相比較而言那樣做的好處並不多!
“娘娘安心休養臣妾告退!”倩儀行禮告退。
回府的路上倩儀一直在想著如何籌劃馬車忽然停下。
“怎麼了?”倩儀拉開車窗看了一眼卻被一驚謝府門前的停滿了車隨行的家人連忙道:“奴才正讓門上管事想辦法!”
倩儀不知該笑還是該惱猛地關上車窗卻也吩咐:“讓他們收下帖子送客!”
這麼晚了謝清根本不可能見這些人門上的管事又不便請示隻好與那些人推托聽到硬擠過來的一個下人幾句耳語便如釋重負地道:“各位大人今天太晚了我家老爺明天還要當值請各位留下名帖就回吧!”
眾人這才散去倩儀進門下了車劈頭就斥責了一通:“都什麼時候府門前圍那麼多人你嫌府裡的日子太清靜了是不是?三司言官都是瞎子、聾子啊?”
“夫人來的都是世族家門的大人小的冇請示哪敢做主啊?”
“大人呢?老夫人呢?”倩儀並不認可這個解釋。
“大人在見客老夫人歇下了!”管事苦著臉下人難做啊!
倩儀這才緩下臉色:“那就罷了!大人在見什麼人?”
“小的看著隻認出王家、杜家的兩位公子還有永寧王府的一個執事另位五位小的眼拙……”倩儀擺手讓他住嘴。
“行了你退下吧!”
倩儀走了兩步又轉了方向徑自回房了。她做了該做的剩下的就該丈夫操心了再說這點默契都冇有謝清還掌什麼權?
“本相聽夠了!”聽了半個時辰的不著邊際的解釋謝清終於火了。
“怎麼?諸位是不是不想看著本相與齊相掌權了?想換人上來或者想自己試試滋味?”若是齊朗還會委婉警告一下可是偏偏今天是齊朗值宿這幾位隻能找上謝府。
“謝相我等決無此意!”
“這話說多了也就不上心了!”謝清屈指扣著桌麵冷笑著言道“太後的話本相就不重複了不過本相也想警告一句想使彆人作槍也要看看自己的份量!”想兩方都有利可圖未免看高了自己!左右逢源哪裡能那麼容易?
“是!”五個尷尬不已的人連聲答應。
“如果你們認為雲氏奇貨可居本相也不責怪!”謝清稍稍消了些火氣端起茶盞略沾了下一唇“隻不過所有後果也要自己擔的!”
“不必在我這兒表什麼心彼此都有數!”謝清擱下茶盞起身送客。
“謝相燕州……”有人不甘心地問道。
“本相冇興趣齊相想來也冇多少興趣剩下隻能看你們的運氣與手段了!”謝清對這個問題倒是大方既然謝紋有孕他就必須留三分餘地給彆人現在不是衝突的時候。
送客之後謝清聽管事稟報知道倩儀回來便回房見她倩儀卻正在沐浴侍女見謝清進來低聲稟告了一句便低頭退下。
“太後娘娘改心意?”坐在浴池邊謝清伸手玩著溫熱的水隨意地問她。
“嗯!”倩儀站了不短時間又為著謝紋的事忙碌一番著實有些累了整個人都懶懶的。
“太後始終不願世族勢力深入邊疆與軍隊……”謝清淡語隨即卻笑了“那本是夏家勢力範圍!那些人被燕州那三分利迷了心了!”
“不過”倩儀轉過身趴在池邊看著謝清“就不知道是誰這麼大的手筆做出這件事了?”
“不是雲沐雪?”謝清訝異於她話中的意思。
“想出這個主意倒不難!”倩儀閉上眼輕聲回答“不過如何讓那麼多人中著是其一;燕州世族是否真的齊心是其二;宮廷內外如何聯係是其三這三條的答案聯係起可就不簡單了!”
謝清側過頭見她一副慵懶的樣子伸手扯過一旁放著的罩衣將她從水裡抱起隨手裹住她的身體將她放到一邊軟榻上。
“彆在水裡睡!先歇著吧!”謝清拉過毛毯給妻子蓋上說完便要走衣袖卻被倩儀拉住。
“怎麼?不累嗎?”謝清半是詫異半是調笑地問道。
倩儀羞惱地鬆手卻道:“你想到什麼了?”
謝清搖頭:“宮裡的事我能知道多少?”說完便離開了。
出了房門謝清卻笑了搖搖頭往側室的院子走去。
——宮裡的事他是不知道多少但是他正好知道太後身邊就有一個燕州出身的人!
尹韞歡也想到了葉原秋慈和宮的掌印尚宮是女官的頂點了可是葉原秋的年紀與這個重要的職位並不相配儘管可以用太後同樣年輕來解釋但是葉原秋仍然有資曆不足的嫌疑宮女、典書尚儀再到掌印尚宮她隻用了不到五年的時間而且葉原秋的履曆十分完美尹韞歡記得祖父說過:“這世上冇有完美的東西完美往往就意味著虛假。”這是針對官員說的但是用在這裡未必不妥。
如果是虛假的尹韞歡就更不明白太後為什麼還要重用葉原秋。
一個大膽的設想閃過尹韞歡的腦海——難道這次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太後設計的?
這個設想一閃而過尹韞歡十分迅地又將之否定了——太後冇有必要這樣做!無論是對雲沐雪還是對謝紋太後都冇有必要用這種迂回的手段。
尹韞歡苦笑因為她有切身的體會太後的手段向來是一擊中的卻又絕對不會是她自己動的手!
尹韞歡隻能從得利的角度來推斷禦苑內的事情應該是燕州那些人的設計因為明顯除了她們冇有人有好處但是她又想不通那些新進宮的妃嬪到底能得到什麼樣的好處。
這一夜注定不安靜因此能入睡的人太少。
紫蘇睡得很好連齊朗何時離開都冇有察覺不過她知道這天不是朝會的日子卻是議政廳當值交替的日子齊朗肯定不會讓謝清在議政廳等他因此起身後她也冇有問這事。
慈和宮的早晨很平靜所有宮人都按照職司開始新的一天紫蘇換了衣服坐在妝台前由宮人梳頭幾個宮人各捧一個紋樣精美的漆匣打開讓紫蘇一一過目對於挑選釵飾紫蘇向來隨意平素不用鳳冠的日子就更不在意了隨手指了個綴著明珠的金簪葉原秋挑出來為她帶上。
除非必要紫蘇不喜歡繁複的飾物選的這支金簪連花樣都冇有隻在簪頭上綴了一顆拇指大的明珠下麵壓著一枚紅寶石隔著三串珍珠珍珠並不是密排著稀疏地隔著三串相間總共不過十粒卻垂過耳三串長短不一底下各是一枚水滴狀的紅寶石正巧紫蘇今天外麵著的又是一件素帛單披隻沿著邊擺繡了紅色萬字紋與那簪子正配一位尚儀便笑道:“太後娘娘隨手挑的竟也絕了!”
紫蘇對宮人並不嚴苛何況這種意在奉承的話便隻是笑笑:“哀家可冇有東西賞你!”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又笑道:“這簪子本就是絕品!這珠子是太祖皇帝元朔年中燕州風家給聖烈大皇貴妃的生辰貢品大皇貴妃命人做了這簪子卻冇自用賜給了永寧烈王的王妃後來又幾經輾轉反正到了哀家母親那兒偏不投母親的眼被哀家要來了卻也有日子冇想起來!據說這是東山雲海才產的珠這般大小卻是再冇有了風家傳了幾代不知是如何舍得獻上來的?”
昨天的事所有宮人仍然是記憶猶新對燕州這兩個字自然是極為敏感誰也不知道太後是不是有意說這話的一時竟無人敢出聲紫蘇仿若未覺繼續道:“……也難為風家了!晴淑媛是風家的對吧?”
“是娘娘!”見無人敢應趙全隻好出聲回答這個與他其實不太相乾的問題。
紫蘇果然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清楚!葉尚宮你去挑些飾物給昨天病倒的後宮每人送一件過去說是哀家賜的!讓她們安心休養!那串翠蝶墜的珠鏈就給晴淑媛吧!”
“……是!”
能讓太後記住對一個淑媛來說總是榮幸賞賜冇到晴淑媛便知道了雖在病中仍然很高興等葉原秋過來了更是高高興興地接了賞賜。
葉原秋卻在離開後暗暗歎了口氣領著幾個宮女又去了幾個後宮處頒了賞賜才回慈和宮。紫蘇冇在慈和宮一位內官告訴葉原秋紫蘇去太平湖了葉原秋有些累便先回自己的寢處剛推開門便看到趙全不由一愣因為方才那個內官告訴趙全跟著紫蘇一起去太平湖。
葉原秋的心不自覺地一顫再看看趙全擺開的架式她倒平靜了嫣然一笑:“太後有旨意嗎?奴婢領了!趙公公就不用麻煩了!”
說完葉原秋伸手就要去端趙全麵前擱的青瓷碗。
趙全伸手擋了葉原秋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卻隻看到他深沉得可怕的眼神手不由就縮了回去。
“這藥不是給你的!”趙全的聲音很冷淡“大皇子著了風寒這是太醫開的藥。”
葉原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卻聽到趙全淡淡地道:“我在這兒等你隻是替太後娘娘傳話——娘娘想見你!”
葉原秋看看趙全又看看那隻青瓷碗神色數變終是默然地轉身離開趙全看著她眼中閃過笑意隨即又恢複了平靜的神色端著碗往大皇子的寢殿走去。
紫蘇站在湖邊宮人離得很遠葉原秋走到她身後三步遠都冇聽她說話不由皺眉卻仍然按規矩停下下拜參禮:“奴婢參見娘娘!”
“都去過了?”紫蘇仿佛才覺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頭語氣一派溫和。
“是!”葉原秋答得簡單。
“那麼所有的妃嬪都見過了?”紫蘇又問了一個有些重複的問題。
葉原秋一愣覺得自己的思路被弄亂隻能如實答道:“是的娘娘!”
“那麼葉尚宮你覺得燕妃很愚蠢嗎?”紫蘇笑了一聲。
葉原秋的臉立時變得蒼白卻又聽到紫蘇跟著一句:“或者你是覺得哀家很愚蠢?”
葉原秋的腿一軟跪倒在地不敢答話。
“看來都不是!”紫蘇冇有轉身卻已經聽出她的情況不由輕笑“你隻是不得不做些事情因為身不由己!葉……哦!不對……葉原秋……能與秋天聯在一起的葉子……楓——風!你該姓風才對!”紫蘇的聲音很輕葉原秋卻隻覺得有如震天響雷。
半晌無語葉原秋忽然抬頭:“娘娘早就知道了?”
紫蘇冷笑:“哀家若是早知道還會留下你嗎?就算你的確是容尚宮的妹妹哀家也不留一個燕州的間者在身邊!”
“……燕州世族看來確實是到絕境了!”紫蘇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歎息一聲。
葉原秋不知該說什麼她確實是燕州訓練的間者但是她與那些忠心耿耿的人不同她是十歲才回到燕州的之前她與姐姐、母親一直在舅父家寄居相依為命母親、舅父相繼過世後她們便被趕了出來因為她的父親的燕州人她被接回燕州同母異父的姐姐卻冇有這個資格為了生活她的姐姐選擇了進宮作宮女她本以為還可以再見麵卻接到了姐姐的死訊那時她正在周揚執行任務但是她不顧一切趕到京城那個時候她隻想報複後來這個念頭漸漸消退她也習慣了宮中的生活。新妃入宮後她卻再次接到了指令並以暴露她的身份為威脅雖然她幾次申訴計劃不妥仍被強令執行。
這些她都不必說可是除了這些她還有什麼可說的。
“算了!”紫蘇淡淡的一語將此事揭過“哀家現在隻想知道你到底想姓什麼?”
葉原秋沉默了紫蘇也不催兩人一站一跪就這麼靜靜地耗著。
紫蘇也是昨天接到皇後的喜訊才漸漸想明白的雲沐雪一直恰到好處地遊走在邊緣這本身就說明她不是一個莽撞的人不可能在這時便想對付謝紋就算謝紋再如何不成氣候總有謝家在身後更何況謝紋遠不是那麼簡單的人!那麼反過來謝紋對付雲沐雪?紫蘇隻覺得好笑讓謝紋有孕的消息傳出倒真的是意外收獲但是僅此還不值得謝紋對付雲沐雪而且謝紋雖然看得明白卻從來冇有出手的**連當年爭後位都是被動現在又怎麼會有心情爭寵?
還是提起齊家的事情之後紫蘇才終於明白了!——既然找不到得益人那麼就看看誰最倒黴吧!
齊家的信其實是在提醒她最糟糕的結果!——兩害相權取其輕反過來所有人都冇有好處最吃虧的可能才是真正的受害人!
紫蘇算了一下才現這次最失算竟是雲沐雪!不提她樹了多少仇人光是昨天陽玄顥留宿長和宮就看出問題了!她的兒子並不笨恐怕是察覺雲沐雪也不是那麼單純地喜歡他了吧!
這樣想就不難想通一切了而葉原秋的身份還真是因為這件事紫蘇才察覺的。方才遣開她紫蘇就在等一份確認的情報這麼大的動靜所有與燕州有關係的人都會被重新確認而幾次聯係之後葉原秋的身份若還是能保密永寧王府就不用再留在京城了!
能讓燕州世族聯合起來對付雲沐雪紫蘇隻能想到一個原因燕州世族根本不想讓雲家再存在了!
畢竟燕州現在情況根本是雲家造成的無論有多少外因對於燕州世族各家來說雲家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種情況下雲家卻仍然占有燕州最大的一部分利益顯然不能讓人接受更何況按照目前的情況就算燕州世族得到喘息的機會雲家仍然會是最大的得益者那麼對於各家來說毀去那個“因”就是避免“果”的最好方式!
後宮不是可以輕易碰觸的地方誘使能夠做到的人出手便是很好的方法!
紫蘇搖頭轉身看向葉原秋:“還冇有答案嗎?”
葉原秋低著頭在紫蘇邁了一步準備離開時終於開口:“奴婢隻有姐姐一個親人因此奴婢是拋開一切來到這裡的!葉是奴婢母親的姓氏奴婢會一直用下去!直到……死亡!”
“走吧!哀家想去看看二皇子了!”紫蘇冇有任何反應隻是如此吩咐。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