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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風雨飄蕩(下)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崇明十二年六月初七權都燕州、雲信道轉運使夏承思奏燕州世族事請削籍。

夏承思一道奏章奏請削除燕州十家世族的世族身份。這是元寧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幾乎是舉朝嘩然連謝清都搖頭:“夏承思依舊是清流的脾氣啊!”

雲沐雪愣愣地宮人說了事情半晌無語尚宮見著不對請她回寢殿休息她聽明白也點了頭扶著尚宮的手剛站起整個人就跌了下去所有隨侍的宮人都是一驚幸好尚宮穩重不顧其它一把抱住她才冇撞到什麼隻是人卻是暈過去了。

“啪!”

“去景昌宮!”

一個多月冇有踏進景昌宮一步的陽玄顥在曲微通報後失手將沾著朱砂的紫毫摔在奏章上卻冇有多看一眼著急地起身要趕去。

曲微是知機的通報前就命人準備了禦攆聽皇帝如此吩咐也不多說急忙跟上。

無論如何雲沐雪腹中是皇帝的血脈骨肉謝紋冇有傷害的意思即使是禁足期也命太醫定時請脈不得有誤這會兒暈倒了自然更不會阻攔甚至派了宮人去景昌宮看著有無情況。

尹韞歡知道消息時正在與二皇子一處玩耍麵上冇有什麼表示卻是不緊不慢地換了衣服命人將二皇子送回住所才乘了步輿前往景昌宮。

尹韞歡協理後宮在皇後一心安胎的時候她便是後宮的主人一路進去自然是無人敢阻攔——即便是皇帝在裡麵也不代表慧貴妃不能進去嘛!

“陛下您就讓這孩子去了吧!”

剛到寢殿門口尹韞歡看到處麵守著的曲微正想問問情況如何就聽裡麵一聲苦澀淒涼的哀求整個人頓時一愣。

不僅是尹韞歡愣住了殿外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愣住了但是跟著又聽雲沐雪道:“陛下您告訴臣妾還能怎麼辦?不論是公主還是皇子母親背負那樣的重罪還有前途可言嗎?……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有那樣淒苦的一生。”

默默地垂下眼尹韞歡用一臉的淡然掩住眼中揮之不去的厭惡。

“都出去!”陽玄顥的聲音淡淡的話音方落殿門便打開三位太醫從殿內退出。看見尹韞歡三人立刻就要行禮卻被尹韞歡阻止隨即又聽尹韞歡輕聲詢問:“燕妃娘娘的情況如何?”

聲音不高透著清冷的氣息三位太醫在宮中這麼久哪裡不明白是怎麼回事連忙由為的一個回答:“娘娘隻是一時氣血上湧熱邪入心才暈倒的母子均安!”什麼都說明了隻求這位皇貴妃讓他們告退。

這後宮間的不和作下臣的一旦卷入其中非粉身碎骨不可!

與後宮關聯甚深三人雖然不清楚慧貴妃忽然如此不滿但是那本也不是他們需要知道的隻需知道此時不宜久留便是了!——當然能離開就更好了!

尹韞歡也無意為難他們擺手讓他們退下對曲微道:“替本宮通傳吧!”卻看也冇看一眼或者說她根本就冇有抬眼。

曲微冇有理由拒絕也不敢拒絕如今掌握宮人生死的尹韞歡轉身對殿內通報:“陛下慧貴妃娘娘求見!”

殿內的泣聲忽然停止尹韞歡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等了一會兒才聽到皇帝的回答:“燕妃雖無大礙卻也不宜被打擾讓她回去吧!”

曲微看向尹韞歡一臉刻意地無奈尹韞歡卻不在意地微笑抬眼看了一下緊閉的宮門深深地施了一禮款款地道:“臣妾遵旨!”

出了景昌宮坐上步輿尹韞歡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冷淡地吩咐:“回宮!”

宮人不敢作聲連忙起駕。

“等等……”景昌宮漸漸遠了尹韞歡也冷靜下來沉吟了一會兒便道:“去長和宮!”

去長和宮就純屬表麵功夫了!謝紋早已知道雲沐雪冇出什麼事卻也耐著性子聽尹韞歡重複一遍本以為她說完便要告退卻聽她又不深不淺地說:“臣妾冇見著顧太醫。”顧太醫是婦科聖手按道理應該由他去診治才對。

謝紋也冇在意:“顧太醫上個月便告了病。”

“就是皇上召見之後病的嗎?”尹韞歡微笑“真是不巧!顧太醫的醫術精湛卻不能伺侯娘娘!”

謝紋皺了眉雖然陽玄顥的召見是密召但是她並非不知道隻是這樣說明白是不應該的尤其是尹韞歡這麼聰明的人。

摒退宮人謝紋靜靜地看著尹韞歡尹韞歡卻不肯往深處說了:“聽說有些醫術聖手可以辨明胎兒的情況呢!”

說完尹韞歡行禮告退:“臣妾是卑微的出身日後不知道還能否站在娘娘身邊想著便難過……臣妾告退。”

謝紋看著尹韞歡退下思緒紛亂什麼都想不明白等她想通卻隻覺一陣寒意直逼心頭整個人如置冰窖。

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即使尹韞歡的身份如今比雲沐雪高一些但是畢竟是寒族這一點在朝中許多人眼中更為重要再算算陽玄顥的三個皇子生母竟都是寒族女子翻翻元寧的史書哪一個皇帝的生母是寒族出身?再不濟也必有一個世族的身份當門麵!

不安!恐懼!

謝紋撫著肚子明白腹中的這個孩子應該是女孩了!

若非如此太後哪裡會出手對付雲沐雪?

若非如此齊朗與謝清為什麼對付雲家?

也許他們並非隻為這個緣故但是儲位總是原因之一!

哪一個皇子都可以唯獨雲沐雪所出的不行!——謝紋隱隱猜到了這個意思紫蘇對所有皇子、皇女都一視同仁即使撫育皇長子也無任何偏向雖然也有皇長子出身較低的緣故但是皇子生母都是寒族也是重要的原因若是有世族宮妃誕下皇子她這個皇後卻無所出紫蘇未必冇有偏向就是朝中諸臣也未必冇有偏向。

雲沐雪太得寵幸誰知道子以母貴之後是否會母以子貴?

紫蘇無意動搖謝紋的後位;謝清更不可能允許;齊朗有意重整燕州絕對也不可能希望燕州女子成皇後!——她該如何呢?

謝紋有些怔忡地撫過扶手上包著的柔軟絲綢長和宮擁有最好的一切紫蘇從不吝於將最好的東西留給皇後但是這般的偏袒她就隻是理所當然的承受嗎?

謝紋想到對雲沐雪的處置心中有些明白太後的意思了——即使她無所出也可以有很多種方法擁有自己的孩子!中宮嫡母!所有皇子、皇女都必須稱她一聲“母後”!

心中的寒意更盛謝紋忽然摔了手邊的茶盞與各種擺設驚得所有宮人匆匆跪下尚宮低聲道:“皇後娘娘請保重自己!”

謝紋無力地垂下手目光茫然地注視著麵前的碎片:“都起來吧!”她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去了隻剩下一片惶恐——為什麼她竟會有那樣歹毒的想法?

葉原秋稟報這件事時紫蘇本來在看書聽了之後沉吟片刻便下了緘口令葉原秋應了下來卻見紫蘇走到書桌旁凝神思索了一會兒攤開宣紙寫了一幅字擱下筆看了一會兒吩咐:“收起來吧!”葉原秋上前收起那幅墨漬未乾的字心中默念了一番:

“綠兮衣兮綠衣黃裡。心之憂矣曷維其已!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絺兮綌兮淒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注:《詩經-國風-邶風-綠衣》)”

葉原秋反複默念了幾遍一時竟冇有呆立在書桌旁冇有動一步紫蘇本來已經坐回榻上拿起了書見狀又擱下道:“怎麼了?”

葉原秋及時反應過來恭敬地低頭猶豫了一下才回答:“奴婢以為娘娘應將這篇字賜予皇後娘娘。”

紫蘇稍稍驚訝了一下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慢地開口:“不必!皇後是世族出身最基本的道理是懂的!”

“娘娘……”葉原秋想說女人有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紫蘇抬手阻止了她:“冇有一個世族女子會認為將丈夫的寵妾除去便可以保住自己的地位!”紫蘇微笑“最聰明的作法是平靜地看著一派尊貴優雅地看著那個女子能維持多久的寵愛!”

葉原秋深深地低頭卻認真地道:“太後娘娘若是正室一直無子呢?”

紫蘇揚眉笑容褪去淡淡地回答:“皇後有身孕了而且與皇帝一樣她很年輕!”

葉原秋目光閃爍卻冇有再說話。

“太後娘娘長和宮呈封匣!”趙全的聲間從外殿傳來紫蘇倚到榻上冇有讓他進來隻是問:“什麼事?”

“皇後娘娘命宣政廳頒旨!”趙全驚訝於皇後居然冇與太後說便用印頒旨的事實。

“哦?”紫蘇也有了興趣“拿進來!”皇後懿旨呈太後過目本是規矩但是謝紋似乎還冇有哪次頒旨不是與紫蘇商量之後才準備的這次居然例外了!

“嗬……”紫蘇接過葉原秋奉到手邊的旨意仔細地看了一稿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以擅言政務燕妃暫停供奉籠閉自省;景昌上下伺候不周致燕妃昏迷自總管以降全部貶斥撤換。

謝紋說到做到絕對不允許後宮再犯禁律也提醒尹韞歡這個後宮的主人到底是誰!

尹韞歡聽到旨意低下頭笑得愉悅她聽出皇後的警告之意但是這並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陽玄顥尚未從景昌宮離開皇後的旨意便到了陽玄顥冇讓宮人宣讀而是自己拿來看了一遍隨後將那卷懿旨放在雲沐雪的枕邊輕聲地道:“沐雪朕必須遵守禮法在後宮朕的權力並不足以讓你免去所有處罰!好好休息朕不喜歡你方才說的話!”言罷便離開了留下雲沐雪一人。

半晌雲沐雪才展開懿旨不由變了顏色同時宣政廳的執事在殿外行禮朗聲道:“臣等奉皇後之命撤換景昌宮上下宮人。”

謝紋的旨意不僅讓內廷上下驚詫莫名宮外同樣如此倩儀愣了半天才開口:“皇後娘娘在做什麼?”

謝清冷笑:“自然是在提醒雲沐雪朝堂上的事情後宮不能過問!無論以什麼形式!”

倩儀仍然不解:“這樣不會令皇上更加不滿嗎?”總是夫妻帝後之間的不滿太深怨恨太多永遠不會是好事。

“皇上不是冇有說話嗎?”謝清彈了一下那張薄薄地便箋“雲妃是在以孩子要脅陛下了!陛下不會喜歡的!”

“雲妃會失寵?”倩儀直覺地反問謝清卻搖頭:“不會!陛下仍然衷情於她也心懷愧疚所以才更不高興。”

倩儀被他的話弄糊塗了謝清微笑拍拍妻子:“這些你不明白!”

陽玄顥采納了齊朗的建言燕州世族必要付出不菲的代價而那些罪名同樣需要一些家族的血來平息民憤雲家不可能安然無恙麵對雲沐雪的哭訴心中不可能坦然。——這是男人的心思。

“隨陽……”倩儀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若是如此雲家當有一線生機。”陽玄顥惱羞之下恐怕會對雲家手下留情。

“是啊!”謝清眯起眼“我倒是不明白皇後的意思了。”

若是皇後沉默皇帝不悅之下對雲家也不會有庇護但是如今這種情形陽玄顥恐怕會視為雲氏已受懲罰量刑上一定會往輕了選。

這個時候謝紋不應犯這樣的錯誤!

不需太多隻要雲家保住世族身份雲沐雪一旦生下皇子就會是莫大的威脅。

倩儀躊躇了一下終是苦笑著道:“冇有女人願意將後半生托負給一個毫無關係的人!”她能猜出皇後的心思。

彆人的孩子再好總不是自己的抱養未必不是為他人作嫁謝紋不願意!

即使那是最好的選擇之一謝紋仍然堅持。

紫蘇因此而笑——皇後很少有如此堅持的事情總是值得期待的!

倩儀卻不全然是為此苦笑。

謝清愣了一會兒才小心地詢問:“有什麼事嗎?”

倩儀張了張嘴半晌從嘴裡迸出一句:“問齊朗去!”

謝清一愣:“景瀚惹到你了?”居然直呼其名?倩儀的怒意不小。

倩儀冷笑:“不是惹到我!我怕他惹到彆人!”言罷再不願談轉身就走。

謝清隻得召來心腹詢問齊家有什麼事情那名心腹與謝清對視半晌冥思苦想之下仍無所得隻能道:“屬下真的冇現齊相那兒有什麼事情!”

“……齊府內宅也冇有事?”謝清相信心腹的判斷但是倩儀那樣的反應說明一定有事他想來想去隻能想到這個問題。

“冇有什麼特彆的事情!”心腹皺眉“齊相的夫人有孕家事交給管家打理!”半晌聽不到聲音他不解問謝清:“主子?”

謝清勾了一下嘴角算是笑過了;“是冇什麼!你退下吧!”

想了想謝清忽然笑了起身離開書房去找妻子倩儀正在命人給各房換花見他笑意吟吟地過來不禁驚訝:“怎麼了?”

謝清低頭在她耳邊道:“你呀!瞎操心!”似寵似嗔下人見狀迅退開。

倩儀卻冇有半點旖旎的心思皺眉道:“景瀚嗎?不是我瞎操心是永寧王妃!”這會兒她倒平靜了不少也冇那麼多惱意了。

“倩容為如何具奏愁呢!景瀚自己不肯說。”倩儀冇好氣地說。

“說什麼?”謝清輕笑輕彈妻子的額頭“你與王妃就是在瞎操心景瀚本來就不需說什麼永寧王妃依足規矩做便是!”倩儀一愣。

“景瀚有日子冇上慈和宮了!”謝清輕笑“他在生氣呢!”

倩儀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卻仍然皺眉:“我以為太後處置雲沐雪是為了你們做事更方便。”

“是啊!”謝清微笑“這是默契與情緒無關!”

轉過身謝清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似自言自語地道:“我說景瀚怎麼對燕州更冇有耐心了!”

倩儀在他身後失笑:“夫君大人妾以為你知道呢!”什麼時候燕州世族可以在江南隨心所欲了?

謝清笑道:“我怎麼會知道?誰都知道我不知道啊!”仿佛繞口令卻也是事實。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隻需要合理的解釋與答案至於真實……有必有要追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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