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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往事(1)

2025-05-26 作者: 易楚

培訓結束,先發番外,是關於宣祖和睿王的,比較長,也有些地方與正文不一樣,比如睿王大婚的時間等,我會在正文中調整的。wWw.23uS.coM

---------------以下正式開始--------又是一年秋風起,流年似水啊!看著宮牆內梧桐葉落,金菊花開,我又有了歎氣的衝動,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因為隻有知道即將離去,才會留戀,對一個老人而言,這意味著時日無多!太政宮的宮殿建在高台之上,很大、很空的宮殿,更是高處不勝寒。

這幾年,我總是覺得冷,我的臣下與兒子時常獻上美麗動人的少女,希望可以討好我,可是,那些少女年輕溫暖的身軀卻始終無法讓我暖和。

我幾乎聽得見死亡走近的腳步聲,很刺激的感覺,隻有這種感覺能夠讓我感覺到,在徹骨的寒冷中,我的皮膚之下仍有溫熱的血液在流動。

我迷上了獨自品味這種感覺的滋味。

也許,這也是為什麼太祖皇帝與父皇在生命最後的時光中總是身單影隻。

獨自品味這種感覺之後,麵對著空曠而狹隘的天地,我腦海中的記憶總會變得異常清晰。

在皇朝的史書上,我第一次出現是出生時,我的出生差點讓嫡母被廢,聖烈大皇貴妃以罕見的震怒處置當時的怡王妃,在收回廢妃詔之後,怡王妃仍被禁閉在太廟長達三個月,直到大皇貴妃病重,才因太祖的特赦被釋出,因為,失去兒子的怡王妃對東宮嬪妾生下男孩感到恐慌,以至於要將我的生母賜死。

無故賜死,這讓執法嚴謹的聖烈大皇貴妃大發雷霆,更因做出這種事情的是未來將要執掌宮法的怡王妃而怒不可遏,那也是聖烈大皇貴妃唯一一次對父皇口出重語:“看看!這就是你選的的王妃!”收回廢妃詔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位被父皇尊奉若神的女子收回已經發出的廢妃詔時,對父皇說:“你選的妻子,要廢、要教都由你自己決定吧!”我的嫡母,父皇的正妻,諡號章懿,她實在不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總是會做一些不合時宜的事情,念著夫妻的情份,念著嫡子的麵子,我的父皇始終冇有廢掉她,最終,她還是以中宮皇後應有的禮儀被安葬,而我的母親隻能以妃嬪的禮儀安葬,即使我後來重新為母親修建了皇後的陵園,也無法改變她的地位。

實錄上說,聖烈大皇貴妃在臨終前,指著被保姆抱在懷中的我,囑咐父皇:“此子福緣深厚,善視之。”

——這是我第二次出現在史書上。

應該是真的,我被冊封為皇太子的時候,我的父皇曾看著我低喃了一句:“娘娘的眼光太準了。”

我的父皇隻會稱聖烈大皇貴妃為娘娘,而不加封號為前綴,更多的時候,他將聖烈稱為母親。

不過,我自己對往事的記憶隻從五歲那年的中秋開始。

父皇對所有的後宮都很冷淡,我有時候會猜測,他不廢正妻是不想重新再選個女人為正妻。

中秋是團圓節,可是,父皇從不與後宮、皇子過中秋,每年的中秋,他都是與睿王兩個人在一起度過的,而那一年,我被父皇的貼身內侍宣召見駕,母親又驚又喜,我也很興奮。

那次見駕是在龍舟中,是我第一次在正旦與聖龍節之外見到父皇,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睿王。

宮中有些老人是經曆過太祖朝的,他們形容聖烈大皇貴妃是清冷、絕俗的美麗女子,有一位服侍聖烈大皇貴妃的內侍說:“皎如明月、冷若寒冰。”

而所有人都說睿王肖似太祖,韻如聖烈,那位內侍說睿王隻有眼睛肖似貴妃,這些說法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讓我深感無所適從,因為皇叔的眼睛永遠帶著溫和的笑意,麵對他時,你永遠感覺不到傳說中聖烈大皇貴妃清冷犀利的氣韻,隻會感到不染俗世煙火的優雅與隨性。

是不是覺得我的形容很難理解?換個說法吧!你見過明月嗎?你見過傳說中的雪山雲蓮嗎?你見過隻一眼就足以讓任何人為之心醉神馳九死未悔的男子嗎?他,就是。

真正的傾國傾城,絕代風華,除了睿王,無人得配!在龍舟中,我跪拜父皇,站起、抬頭,入目的卻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我看到父皇正背對著我走出船艙。

“皇子,你想做什麼樣的人呢?”那個男子有著與外表一樣的溫和聲音,讓我情不自禁地放鬆下來。

也許正是這個原因,我才會說出那個至今都想不通的答案:“我要像父皇那樣,平定江山。”

我的答案讓男子很驚訝,可是並冇有影響他溫和的笑容,他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盯著我看了良久,最後,隻是安慰地摸了摸我的頭,吩咐內侍將我送回寢宮。

那個時候,皇後已經又誕下一位皇子,而我還有一個生母身份更高貴些的兄長——我的生母是東宮的宮女,被太子臨幸後,冊為才人,上麵還有承徽、昭訓、良媛、良娣,以及太子妃,是很低微的身份。

生下我之後,她被冊為昭訓。

父皇登基之後,作為唯二兩個皇子之一的生母,她被冊封為昭儀,過世之後,追贈為妃。

而皇兄的生母本為東宮良娣,父皇登基後就被冊封為貴妃。

無論如何,我離皇位很遙遠,而有接近皇位的想法,對於無依無靠的我而言,十分危險。

不到三個月,在第二年的正月,我的生母暴病不治。

直到現在,隻要想起那夜自己所說的話,我仍然會驚出一身冷汗,後來,我偶爾也會自問,若是我冇有那樣回答,我的母妃可會那麼早過世?這個問題,我曾在皇叔過世前問過他,他很詫異,跟著就像那夜一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這個動作對於病重的他而言,很吃力,很勉強,他用不變的溫和聲音很清楚地對我說:“若是那樣,你會過繼給我,而皇室的規矩你也知道——過繼承宗隻擇無母之幼兒。”

我知道,這也許隻是皇叔對我的安慰,可是,我還是覺得好過些——若是那樣,父皇會立即賜死母親吧?那一夜,我還不知道他就是睿王,隻記住了他的笑容。

母親過世後,我的處境變得異常艱難,父皇對皇子的漠視使得宮人有恃無恐,不到六歲的我第一次知道人心險惡到何種地步,可是,我隻能忍耐,那時,我隱隱覺得,那些人對我種種欺辱就是想激怒我!我小心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忍耐始終是有限度的,在我終於無法忍耐時,我再一次見到了他,這一次,我看到所有人跪伏在地,聽到所有人畢恭畢敬地稱他“睿王殿下”。

我被他牽住手,所以冇有因為無力而倒在地上,我戒懼地盯著他的眼睛,那時,我已經無法相信任何人。

這一次,他的眼睛氤氳了一層迷霧,擋住了他的所有情緒,也擋住了我的探詢,一身白衫飄逸的他對隨從的內侍淡淡地下令:“杖斃!”他冇有將我帶離,隻是牽著我手站在回廊的台階之上,看著內宮執事將那些宮人一一杖斃,鮮血染紅了碎石拚成的地麵,也讓我顫抖,他在那一刻蹲下,與我平視,眼睛明亮得如夜幕中最亮的曉星,他很平靜地笑著,仿佛閒庭賞花般尋常,他對我說:“皇子,你是尊貴之人,這些小人的生死不應入你的眼,進你的心。”

我不想讓這個如溫玉般的男子失望,他的神情就應該是這樣的閒適、溫文、優雅。

我看著他,堅定地點頭,在皇後一派尊榮地出現時,他鬆開我的手,而我鎮靜地走上前一步,揚起頭,無視腳下的血跡,也無視母後眼中的憤怒,鄭重而完美地行禮。

“睿王殿下,本宮才是執掌宮法的人。”

皇後尖銳地向我身後的人問罪,可惜的是,她問的是聖烈大皇貴妃的兒子,是父皇最親信的兄弟,是權傾天下的睿王,他根本冇有回答的興趣,隻是走近我,摸了摸我的頭,仿佛讚賞我一般微笑。

“這些宮人對殿下不敬,殿下也傳喚了內宮執事,並無違背宮法之處。”

皇叔身邊的內侍恭敬地向皇後解釋,卻又帶著教訓的意味。

當天,回到寢宮還不到兩個時辰,我又被父皇宣召到禦書房,皇叔與父皇在側殿的榻上對麵而坐,中間的矮幾上擺著棋秤,父皇隻是掃了我一眼,便繼續關注棋局,口中淡淡地問了一句:“就是他讓你與皇後衝突?”皇叔落下黑子,笑著答道:“臣弟可冇有與皇後衝突,是皇後對臣弟不滿。”

父皇拈著一粒白子,拂手而言:“你就不想我好過!”話一出口,父皇便皺眉,卻已無法將那個字收回,隻是落下棋子,道:“你不是收回對朕的請求了嗎?怎麼又想起他?”皇叔揚眉輕笑,安撫地看了我一眼,道:“皇兄隻說允不允吧?”父皇一振衣袖,揚聲下令:“來人,送三皇子到睿王府小住。”

我聞言一驚,連方才的不安都忘了,隻是怔怔地看著皇叔,卻見他微微頜首,示意我隨內侍離開。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父皇與皇叔單獨相處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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