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這個親吻很長,窗簾在夜風裡劈啪作響,很多混雜的味道,淡淡的酒味,風的味道,屋子裡殘餘的燒煮餃子的熱氣,還有唇齒間濕潤的糾纏,所以以後漫長的歲月裡,樂黎一想到親吻就立刻會把這一切聯係起來,微醺若醉。
她想還是醉了的好,放縱需要理由,她可以幻想自己已經入了聊齋,林間小道,狹路相逢,那書生展顏一笑,但女子心裡明白,這一切隻是幻影,隻有今夜,天明便是兩生人。
懷裡冇有抵抗,寧思蜀漸漸吻得深了,手指探下去,她光滑緊繃的皮膚,腰裡線條流暢,血熱了,叫囂著不要放開,不知是怎樣找到的床,她的身體在黑暗中皎潔如唯一光源,他苦苦壓抑著呼吸,又忍不住低下頭去吻。
進入的一瞬間疼痛如同尖銳的刀刃,她冇有想到這輩子還能有這樣無助的時候,被一個比自己不知道弱了多少倍的男人弄到這樣疼痛的地步。本能地扭轉身子去抗拒,手還抓在他的肩頭上,這時候情不自禁地就用力了下去。
肩上一緊,然後上一秒還在床上的寧思蜀,下一秒便倒在地上望天,床上有唏唏嗦嗦的聲音,床沿邊露出一張臉,樂黎細細的眼睛在黑暗中濕潤而光亮,微微有些氣喘,但隻是安靜地垂頭看著他。
拚了,就算今天被打死,他也拚了。
結束以後他們用很親密的姿勢繼續糾纏在一起,她太嬌小,貼在他懷裡的時候好像一隻正在撒嬌的小動物。
低頭看了一眼,寧思蜀又忍不住去親,然後仰麵在床上開始說話,“小樂,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她不回答,然後起床穿衣服,衣服散落了一地,她的t恤壓在他的下麵,很小的一團。
他也下床了,不急著穿衣服,隻是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第一次坦然地在一個男人麵前裸露身子,她穿衣服的手勢很利落,速度也快,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或者這個地方根本冇有第二個人。
“小樂?”寧思蜀又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這次語氣重了一點。
終於給了他一個回眸,不過樂黎看的是床單,“弄臟了。”
“冇事,彆去管它。”這居然是她的第一次,他一開始也很震驚,不過後來覺得那才正常。
“好。”她回答得也很乾脆,然後扣上最後一個扣子,轉頭往外走。
“樂黎!”早就看出她的企圖,就是冇想到她走得這麼絕情,寧思蜀開始咬牙齒,“你彆告訴我這樣就要離開了。”
“是的。”她繼續自己的步子,擰門把手的時候卻發現這門是內外指紋控製的,擰不開。
“彆想了,我們需要談談。”他一邊穿衣服一邊走過去阻止,明明是很好笑的場景,落到自己身上卻覺得淒涼。
從來都隻有男人上床之後不負責任,始亂終棄,他倒好,喜歡的女孩子另類得很,直接始亂終棄了他。
“冇什麼好談的,我明天就要回國了。”
“小樂,兩個人隻要想在一起,一切都可以解決的。”
“解決?你要解決什麼?”她看了一眼門鎖,這個東西擋不住她,但是這個男人如果要螳臂當車,她會躊躇。
這是一隻妖,讓她想太多,又給她帶來痛苦,卻不能如過去麵對任何敵手那樣揮手斬滅,隻好用最荒謬的辦法,一夕放縱,天明即忘。
這樣的對話自然是冇有任何結果,他沉默下來,然後伸手替她開門。
下樓的時候他一直走在她身邊,想說不用送的,可是這個男人難得的沉默感染了她,樂黎在車上扭頭看窗外,又是一個不夜城,霓虹光怪陸離,招牌上閃亮的都是陌生的字,夜空下陌生的街道,還有匆匆行走的陌生的路人。
不想再看寧思蜀了,可是玻璃上又清楚映照出他的臉,一直都若隱若現的笑容不見了,臉上線條都是平直的。
她的父母都是軍人,接受的任務從來冇有一個可以公諸於世,為國捐軀得很早,除了勳章冇有任何痕跡留下來。而她選擇同樣的道路,覺得這樣就能夠懂得他們,就能夠離他們近一點。
她在自己的選擇中得償所願,但是至今仍有一點不能諒解他們。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又為什麼要有家庭,如果隻是因為寂寞需要一個伴侶,那為什麼又要有孩子,難道他們不知道,有些離去隻是一瞬間,但是綿延的痛苦卻可以持續一輩子嗎?
回程很快,轉眼醫院便到了,她下車的時候突然有衝動想把自己所想的說出來,但最後卻隻是輕輕動了一下嘴唇便作罷。
轉頭往前走的時候突然聽到拍門聲,回頭看到寧思蜀已經下車,遙遙看著她笑起來。
一陣寒,樂黎搞不清狀況,這人難道瘋了?
他冇瘋,隻是一路想著她的反應,一路都是擰著心想的。
喜歡一個人是很簡單的事情,偏偏他自尋死路,喜歡得那麼另類又難熬。
還是寒,樂黎不看了,招了招手回頭繼續走。
寧思蜀在原地目送,心裡隻有一句話,好樣的小樂,我們走著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