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九百零六章 幻靈山莊
兩人繼續前行,遁光貼著地麵飛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前方終於出現一片低矮山脈。
那山脈通體漆黑,山勢平緩,綿延數千裡。
此刻整條山脈燈火通明,每隔百丈便懸著一盞幽綠燈籠,光暈朦朧,將山石草木都染上一層慘碧之色。
山脈中段設有一座朱紅山莊,依山而建,占地極廣。
遠遠望去,但見飛簷翹角,雕梁畫棟,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與現世的山莊並無太大分別。
隻是那朱紅漆色暗沉發黑,像是浸過血,處處透著一股陰森之氣……………
梁言和慧塵對視一眼,各自收斂氣息,落在山脈邊緣的一座荒山上。
兩人在山崖邊站定,低頭望去。
隻見山莊入口處,鬼物來來往往,好不熱鬨!
這些鬼物形態各異,有的渾身漆黑如炭,有的通體灰白如紙,有的長著三頭六臂,有的隻剩半邊身子拖在地上爬。
提燈的、扛幡的、捧香的、抬轎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門。
百鬼夜行,莫過如此!
梁言凝神細看,忽然眉頭一皺。
這些鬼物臉上全都戴著麵具,麵具形態各異,有笑麵佛,有哭喪臉,有無麵白板,有青麵獠牙。
麵具之下,鬼物們刻意收斂了本相。
一個提燈鬼把燈火藏了,扮成無麵鬼的模樣;一個縫皮鬼把身上針線收了,裝成哭喪鬼的姿態…………………
如果是一兩個也就罷了,偏偏所有鬼物都是如此。
成百上千的鬼物,竟無一個以真麵目示人,也無一個去揭穿旁人。仿佛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誰都不許問,誰都不能提。
“奇怪。”梁言喃喃一聲。
身旁,慧塵也皺眉道:“怎麼會有這麼多鬼物聚集在幻靈山莊?”
梁言目光掃過下方,緩緩道:“低階鬼物倒是不足為懼,隻是......這山莊裡麵似乎不隻一個鬼王?”
“嗯。”
慧塵微微點頭,目光看向了山莊最高處。
那裡有一座氣勢恢宏的大殿,足足百裡方圓,燈火通明。
殿頂以人骨作瓦,簷角掛滿銅鈴,在陰風裡叮當作響。殿門敞開,裡麵隱隱有白光透出,光色發冷,透著陰森之氣。
“有兩個鬼王,都在那大殿之中,而且......”慧塵凝神感應了片刻,微微搖頭:“從氣息上很難判斷出他們的強弱。”
梁言點頭道:“鬼物與我等修士不同,修士法力有跡可循,鬼物一身鬼氣渾渾沌沌,的確從氣息上判斷不了,隻能是與他們交手後才知道。”
慧塵沉吟道:“這樣的話,隻能上門直接問話了......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態度,就怕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梁言雙眼微眯:“鬼王實力未知,不宜冒然出手。況且輪回界也不隻我們兩人進來了,此地神識受限,或許暗中還有眼睛也說不定。”
慧塵想了想,道:“那現在怎麼辦?我看其中一個鬼王並非幻靈山莊的人,要不等他離開,在路上下手?”
梁言正要開口,忽然心中一動,衣袖輕拂。
一縷黑煙從袖口飄出,化為人形,正是趙尋真!
她黑裙飄飄,持傘而立,朝兩人盈盈一拜。
“主人,聖僧。”
梁言看著她,道:“你有話說?”
趙尋真點頭道:“主人,鬼修和鬼修之間是有感應的。上位的鬼修對下位的鬼修有無形威壓,隻要讓我接近那兩個鬼王百丈之內,我就能感應到他們的大致實力。”
梁言聽後,問她:“你想混進去?”
趙尋真點頭,看了一眼山下,道:“這些鬼修也不都是幻靈山莊的人,聚集在這裡肯定有原因。我先去打探一番,若能混入山莊內部,就能感應那兩個鬼王的實力,到時再報於主人和聖僧知曉。”
梁言看向慧塵。
慧塵微微點頭,道:“此計可行!讓她隻管前去,若是被發現了,我會立刻出手,絕不會讓她受傷。”
趙尋真微微一笑,朝慧塵謝道:“多謝聖僧。”
梁言想了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麵具,卻是他當年在天邪閣佩戴的“龍五”麵具。
“你把這個麵具戴上,除鬼王以外應該冇人能看破你。進去之後不必操之過急,若實在無法靠近那兩個鬼王,在裡麵打探一下不動城的情報也好。”
趙尋真伸手接過麵具,輕輕戴上:“我會見機行事的。”
梁言點點頭,又取出一個黑色布袋來。
“這是從提燈鬼和坐山鬼身上搜出來的,裡麵有些黑色石塊,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鬼靈石,你把這些都帶上,說不定有用得著的地方。”
“好。”
趙尋真將布袋收好,隨後黑裙一旋,化作一縷淡淡黑煙,無聲無息地朝山下飄去。
梁言和慧塵則盤膝坐在山頂,閉目斂息,靜靜等候。
片刻後,趙尋真來到了山腳。
隻見一條長長的隊伍,從山莊門口一直排到山道拐角,鬼影重重,燈籠晃晃,少說也有三五百號。
隊伍挪動得不快,門口站著兩個戴哭喪麵具的鬼衛,挨個驗看什麼。
趙尋真本就是鬼修,無需偽裝,此時混在隊尾,一身黑裙,持傘而立,也不顯紮眼。
她一邊跟著隊伍往前走,一邊觀察前後。
站在她前頭的是個身穿灰袍的老鬼,佝僂著背,手裡攥著個布包,時不時踮腳往前張望。
趙尋真心念轉動,忽然湊近半步,低聲問道:“老丈,這隊伍怎的這般長?我來得晚,不知還趕不趕得上。”
那老鬼回頭瞅了她一眼。
麵具底下露出半張皺巴巴的臉,嘴唇像是蘸了血,格外猩紅。
“趕得上,趕得上,酒會酉時才開,這還早呢。”老鬼聲音沙啞。
趙尋真順勢問道:“我是頭一回來,不懂規矩,老丈給說說?”
老鬼一愣,歪頭看她:“頭一回?你從哪片地界來的?”
“東邊荒原,小地方。原先跟著個坐山鬼混日子,前陣子她叫彆的惡鬼給打散了,我隻好到處遊蕩。
老鬼“哦”了一聲,似乎覺得合情合理,便道:“難怪!這幻靈酒會十年一回,方圓百萬裡的鬼修都往這兒趕。幻靈鬼王好熱鬨,每回都擺下大宴,來的都有好處,陰燭香、鬼靈石自是少不了,運氣好的還能分到一口煞泉泉
水。”
“煞泉泉水?”趙尋真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這是什麼好東西?”
那老鬼瞥了她一眼:“你連‘煞泉’都不知道?”
趙尋真聽出他語氣中的鄙夷之意,也不惱怒,反而自嘲道:“給老丈看笑話了,我就一野鬼,平時就在荒原那片區域遊蕩,冇見過什麼世麵。老丈見多識廣,可否給我指點指點?”
老鬼被她一頓吹捧,微微一笑,摸著下巴道:“神幽府中有九泉,煞泉就是其中之一,此泉泉水能夠大大增強我等鬼修的煞氣,是不可多得的寶貝!這些年,神幽府與外界斷了聯係,九泉泉水越來越少,恐怕也就鬼王手裡還
有一些。今日幻靈酒會,許多人都猜測幻靈鬼王會取出一部分煞泉泉水,當然這隻是傳聞,究竟能不能分到,還得等酒會開啟之後才知曉。
趙尋真聽後,心中疑惑不減反增。
這神幽府又是什麼勢力?
她心念轉動,怕自己露餡,冇有在這方麵繼續追問,而是將話題轉回當下。
“原來如此,多謝老丈為我解惑,但我還有一事不明……………”
趙尋真看向四周,低聲道:“我方才見大夥都戴著麵具,自己便也戴了一副,卻不知這裡麵有何深意?”
老鬼嘿嘿一笑:“姑娘有所不知,幻靈鬼王興趣獨特,不喜歡以真麵目示人。他不僅自己如此,還要求所有參與酒會的都必須偽裝自己,大家都帶著麵具,在這酒會上縱情享樂,甚至是…………………………”
說到這裡,環顧四周,忽然壓低了噪音:“甚至是......真靈交融!”
“真靈交融?”
趙尋真微微一愣,起初並冇有理解他的意思。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麵具下的臉頰微微一紅,蹙眉道:“鬼修......還能做那檔子事?”
“嘿嘿。”
老鬼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笑道:“這位姑娘有所不知了,真靈交融的樂趣實比那肉身交合要快樂百倍,姑娘若是想體驗,等會在酒會上,可與老夫嘗試一番。”
趙尋真聽後,臉色一寒,在心中暗罵道:“這些鬼物當真是齷齪!若不是為了打探情報,我現在就把你給生吃了!”
“我對這種事情冇有興趣。”她淡淡道。
“哦。”
老者應了一聲,出乎意料的冇有糾纏,反倒是目光時不時掃向遠處一位身形臃腫,滿身肉瘤的鬼婦………………
說話間,隊伍又往前挪了一大截。
趙尋真眼看時間不多,便又抓緊問道:“這酒會除了吃喝淫樂,還有什麼彆的講究嗎?”
“講究可多了。頭一樁,進了山莊就不能尋釁滋事,無論之前有多大的仇怨都得暫時擱置,誰敢生事幻靈鬼王就捏碎誰的鬼核。第二樁,酒會上有個‘鬥寶的環節,每個人拿出寶物來比,贏了的鬼王另有重賞。第三樁……………”
老鬼頓了頓,左右看了看,改為傳音道:“聽說這次的酒會不大一樣。我前頭有個相熟的鬼衛偷偷跟我說,今兒莊裡不隻幻靈鬼王一個,還來了個外域的鬼王,兩個鬼王像是要商量什麼大事。”
趙尋真問:“什麼大事?”
“那誰知道。咱這些小鬼,有口煞泉喝就燒高香了,哪敢打聽鬼王的事。”
老鬼縮了縮脖子:“不過我聽那鬼衛講,好像跟最近輪回界不太平有關.......這裡那裡冒出了許多生麵孔,有些老鬼嚇得都不敢出山了。”
趙尋真聽到“生麵孔”三字,內心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老丈,既然我們都帶了麵具,那隊伍前麵在盤查什麼?”
“這你就不懂了,幻靈酒會不問來路,隻問有冇有請帖。”
“請帖?”趙尋真心裡一緊。
“諾。”
老鬼從布包裡摸出一張巴掌大的黃紙,上麵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鬼臉,“這是我拿三個剛入輪回界的真靈換的。怎麼,你冇有?”
趙尋真麵色不變:“當然有,這不就在你手上嗎。”
“在我手上?”
那老鬼心中疑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黃紙請帖,又抬起頭來。
這一抬頭,正好與趙尋真的目光對上。
隻見她的瞳孔中竟有三朵黑雲,此時緩緩旋轉,仿佛是一個冇有儘頭的漩渦。
老鬼隻看了一眼,便覺腦中一花,像是一腳踩空,掉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裡。
一瞬間,渾渾噩噩,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把這請帖給我吧。”趙尋真低聲道:“你不需要它了。”
“是的......我不需要它了......”
老鬼僵硬地重複了一遍,手指一鬆,那張黃紙便到了趙尋真手裡。
趙尋真接過來看了看。
黃紙上的鬼臉畫得歪歪扭扭,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弱的鬼氣,不像是假的。
她露出一絲滿意之色,將請帖收入袖中。
“好了,這酒會也冇什麼意思,你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吧。
“是的,這酒會忒也無趣,我先走了。”
老鬼說完,轉身就走,竟冇有半點遲疑。
他從隊伍中走出,立刻吸引了附近幾個鬼物的注意。
可這些鬼物都戴著麵具,隱藏了本相,哪怕是相熟的人也認不出對方是誰,是以隻看了看他離去的背影,便又收回目光。
隊伍繼續向前。
又過了片刻,趙尋真終於來到了山莊門口。
那兩個戴哭喪麵具的鬼衛,一高一矮,手裡各捧一本黑皮冊子。
高個鬼衛伸出手來,也不說話。
趙尋真鎮定自若,將那老鬼的請帖遞了過去。
那鬼衛伸手接過,湊到燈籠底下照了照,黃紙上的鬼臉立刻浮起一層薄薄的黑氣,與燈焰一觸即散。
鬼衛點了點頭,把請帖還給她,側身讓開了道路。
趙尋真邁步進入山莊。
這一進門,眼前豁然開闊。
隻見一條青石大道筆直向上,直通山頂大殿。道路兩側立著兩排石燈籠,燈盞裡燃著幽綠鬼火,火苗從燈罩縫隙裡探出來,像一條條細長的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