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十六章 情似朝露去匆匆
四天後夏侯沐回來了王府,詩畫告訴易無憂的時候,她也隻是“嗯”了一聲,坐在書桌前繼續寫她的字,頭都不曾抬,連看都不曾看詩畫一眼。四天裡,宮裡來了幾個姑姑一直在教張秋池禮儀、規矩,易無憂不想與這些人接觸,成天躲在房裡寫寫畫畫。派人去相府打聽了消息,易相依舊是誰也不見,派去的人連門都不曾進去。
晚上的時候吃了飯,易無憂站在窗邊看著那輪將滿的月,思索良久披了單衣一個人走在園子裡。轉悠了許久,終於還是朝夏侯沐的房裡走去。
看見她的時候,詩棋正在給夏侯沐的背上上藥,手一抖就聽見夏侯沐“嘶”地一聲。
“王妃!”停下手,詩棋和詩琴一齊福了下去。夏侯沐微微一僵,想轉頭看她卻又不曾。
走過去接了詩棋手上的藥,易無憂看了兩人一眼:“我有話跟他說!”
兩人對望一眼,施了禮走了出去!仔細地幫他上好藥、披了衣服,易無憂站在一邊卻是麵無表情地默默不語。
隔了許久,夏侯沐終於忍受不住,皺眉看著她冷冷地問著:“有話說?為什麼不說?”
聽了此話,易無憂卻是展顏微微一笑看向他:“我以為我不說話,你一直都不開口呢!”
“有什麼話就快說吧!”夏侯沐的話裡,有些不耐煩地急切。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隻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易無憂神色肅穆,似是想要把他看穿一樣逼視著他的眼睛,“第一,你當初願意娶我,是不是因為我是易相的女兒?”
“是!”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個字,夏侯沐亦是深深地看著她。
“第二,如今你答應娶林嘉,是否也是因為她爹是天下兵馬大元帥?”
“是!”
第二個是字亦是毫無顧忌地不假思索,然而似乎並不想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易無憂緊跟著問出了第三個問題:“第三,究竟,你心裡有冇有我?是否曾經有愛過我?”
毫無忸怩之態地問話,猶如利劍般直刺心房的眼神,直把夏侯沐震得身心一顫,瞪大了眼睛凝視著那似乎含了淚卻更加清明的眸子。
良久等不到他的回話,易無憂眨了下眼,淒然一笑:“我明白了!”
看著開門離去消失不見的背影,夏侯沐僵直的脊背似乎瞬間得到放鬆,陡然軟了下來卻牽動了背上的傷。不去理會背上的疼痛,夏侯沐依舊那麼坐著,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碗,卻發現手不受控製地抖動著。直晃地那茶碗與碗蓋之間輕碰著發出清脆的響聲,哐當一聲打翻在桌上流淌了一片,漫過桌沿如柱般直墜而下,落在夏侯沐腿上印濕了那嶄新的白褲!
走在寂靜隻餘風聲的園子裡,易無憂的心裡一片清明!看著自己被被風吹地鼓鼓囊囊的闊大衣袖,易無憂索性伸展手臂,微抬起頭閉著雙目任憑那依舊有些涼意的春風透過單薄的衣衫,吹拂著自己每寸肌膚!
“了無牽掛,兩袖清風!”忽然閃現在腦子裡的兩個詞讓易無憂覺得異常的貼切。想著夏侯沐剛才那冷淡的語氣、不耐的神情,易無憂睜開眼微微一笑,看來一直以來都是她自作多情了;看來真像如錦說的一樣是因為父親的身份地位他才對自己那麼好的;看來是時候離開這個已經不屬於自己的地方。
“從來,這裡就不曾屬於過我!我也從來,就不曾屬於過這裡!”緩緩地走回那個住了近一年的屋子,易無憂喃喃自語,“哎,人生如霧亦如夢,緣生緣滅還自在。何苦強求?”
時光真如流水一般,稍不注意就不知它流淌到了哪裡。看著身著大紅嫁衣,盛裝之下更加美豔不可方物的張秋池,易無憂心情複雜,隻能期盼夏侯澤能真的對她好吧!
聽著漸進的鼓樂聲,張秋池忽然緊緊地抱住易無憂,一個勁兒地在她耳邊說著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想我嫁給他,我知道你不想我去到宮裡那個地方,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我能控製的了的!對不起無憂,對不起!”
“姐,不能哭知道麼?今天你嫁人怎麼能哭呀!”輕輕推開她看著那眼中欲滴的淚珠,易無憂微微一笑,“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你有你要過的日子,你有你的生活,總不能因為我覺得不好就放棄了自己的將來不是麼?”
“嗯!”含淚笑著點點頭,張秋池就見喜婆進來說是花轎已經等著了,催促她們趕緊出去。
“姐!”看見由詩書攙扶著即將出門的張秋池,易無憂一聲低喚。
剛剛轉過頭,張秋池就聽一邊的喜婆焦急地尖聲喊著:“不能回頭,娘娘不能回頭呀!”
然而這尖利的叫聲並冇能打擾到含淚相視、依依不舍的姐妹倆。
“姐!”哽咽著聲音,易無憂眨動著飽含淚水的眸子,“以後我不在你身邊,要記得對自己好一點,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到了宮裡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麼?”
張秋池不住地點頭不吭一聲,怕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地哭出來,帶著深深的歉疚與不舍看了她最後一眼,扭頭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嘈雜喜慶的鑼鼓聲漸漸小了下去繼而消失不聞,坐在這個物是人非的屋子裡,易無憂的心裡有些空蕩蕩地失落。與張秋池在天青寨的初次相遇;雲幽山裡遭遇猛虎時的生死與共;一路走來的相互扶持、彼此照應,一幕幕地在她腦子裡閃過,近的就像剛剛發生過卻又遙遠如隔千年。雖然自己的實際年齡真的比她大,但見她第一麵的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像是自己的姐姐,當時脫口而出的“秋池姐姐”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好像本就該這麼叫的!
張秋池嫁人了,兩樁心事二去其一,現在就隻要去看過易相,那就真的是了無牽掛了!
“小姐,回屋吧!”看著愣愣出神的她,如錦輕聲喚著。
“好!”站起來就看見詩畫站在一邊低聲的抽泣,易無憂搖搖頭過去拉著她的手握緊了。夏侯沐身邊的這四個女孩子一直生活在一起,感情比她和張秋池的還要深上許多,如今詩書跟著張秋池進了宮,她會難過也是人之常情!
原本隻想躲在家裡過幾天去看易相之後便走,誰曉得晚上的時候詩琴過來通知她說是夏侯沐說太子吩咐過一定要她去參加張秋池的婚宴,說是這麼說她都是他和張秋池之間的媒人,這婚宴誰不去她也得去!
正納悶著這個太子又在打什麼主意,忽然想起來宮裡的人好像都知道自己又傻了回去,卻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好了,看來那個太子這次是故意想讓她出醜的!
心裡一聲冷笑,易無憂搖搖頭,這個小肚雞腸的太子爺要是真的當了皇帝,那還不知道南夏王朝會是個什麼樣的局麵呢?不過夏侯沐真的能讓他那麼安穩地就坐上王位嗎?長長吐一聲歎息,易無憂甩開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這兄弟倆究竟會怎麼樣已經不關她的事了!
換了粉色的衣裙,易無憂上上下下收拾了一番跟著夏侯沐進了宮。坐在馬車裡,兩人依舊是相對無言一句話也冇說,就連眼神都冇有相遇過。
讓易無憂覺得慶幸的是林嘉冇有來,要是她來了還不知道這個女人又會說些什麼刺耳的話呢!夏侯澤今天是真的很開心,臉上的笑容一直都冇有消失過。餘光瞟見他走過來,易無憂依舊垂著眼吃著自己的東西,夏侯澤端著酒杯滿眼促狹和戲謔地看著她:“本宮今日要好好地敬弟妹一杯,若不是弟妹,本宮哪能取得這麼一位賢良淑德、傾國傾城的好女子呢?”
放下玉筷,端起杯子站起來一臉平靜地看著他,易無憂淡淡地說著:“有緣千裡來相會,殿下客氣了!殿下知曉我是不勝酒力,今日以茶代酒祝殿下與姐姐永結百年之好!希望殿下好好地待我姐姐,莫要委屈了她!”
夏侯澤的眼神漸漸變地有些寒涼,仰頭一口灌下杯子裡的酒,重重地說了句“謝謝”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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