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十一章 彎弓一箭落紅日(上)
整個下午,如錦和詩畫就陪著她這麼乾坐著。偶爾地跟她說說話,她也是聽進了才有氣無力地回上幾句。看她那個樣子,兩個丫頭也不知道怎麼辦。不明白她怎麼去找了一趟夏侯渲回來後就變成了這樣,竟然連夏侯渲也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不過自打離開潤碩王府後她就經常會一個人呆呆地發愣誰也不理,雖然在人麵前的時候她還是那語笑言歡的樣子,可兩個丫頭卻很清楚那言笑過後是更加深沉的寂寥。
看著她黯然神傷的眸子,詩畫心裡居然有些恨起了夏侯沐。漸漸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像如錦說的那樣,他娶了易無憂是因為易相的身份,而在易相失勢後開始嫌棄她了。難道在潤王府的那段日子都是夏侯沐假裝出來的麼?難道那些柔情、那些關愛都是假裝的麼?可是那年王府失火王妃被困的時候,王爺是那麼地驚慌失措呀;在知曉易無憂小產掉了孩子後他真的心痛地當著她們那麼多下人的麵,毫無顧忌地流淚了呀!難道那痛徹心扉樣子、那傷痛淒然的眼神也能假裝的了?自己家王爺的確是個放蕩不羈、生性頑劣的主,可並不是無情無義啊!自打娶回王妃後就一直寵著、護著,怎麼會就因為易相的事情說變就變呢?若說他真的在意易無憂,那為什麼突然那麼冷淡地對她還非要娶了林嘉呢?若說他不在意,那麼在他和林嘉成親、易無憂決定離開潤王府的那天夜裡,為什麼找了自己說了那句“從明日起,你就不是我夏侯沐的侍婢。你的主子隻要王妃一人,必需護她周全,必要時須得以命護命。這是你身為我潤碩王夏侯沐侍婢,要做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任務。”
一直以來,詩畫都覺得這個王妃真的讓她佩服。朝野上下、整個京城的**概都知道易相有個癡傻的女兒。原先知道皇上賜婚的時候,她們姐妹幾個真的是憤憤不平,不明白皇上怎麼能那麼“害”自己的兒子。到了王妃進了門,她們連看都冇看上一眼就被人給劫持了。找回來的時候,居然是那麼靈精、毫無架子的一個人。跟他家王爺一樣,一般情況下都是好說話的人,可若真有事兒惹了她,當真的是驚濤駭lang般讓人怕。可這個王妃也真是個倔脾氣,因為王爺娶了林嘉,她居然不留一絲餘地地說走就走,走的那麼絕然。
其實,真的希望王爺能和她就那麼好好地過下去。雖然也會吵、也會鬨,可兩個人的感情可真好。但偏偏出了易相這麼一件事,似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破了。從那時候起,她就有多少的委屈;多少的無助;多少地累不堪言,可偏偏需要王爺的時候他卻不在,連個訴苦、依靠商量的人都冇有。遠的也就不說了,就說離開潤碩王府近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吧!若非大胡子,那個趙玉釧當時可能真的要了她的命呀,可她卻什麼怨言也冇有,最後還去幫趙玉釧說了好話。再後來她表哥的死,真地將她傷了個體無完膚。可又能怎麼樣?那些個苦、那些個痛也隻能忍著、憋著,有再多的淚也隻能往肚子咽。總不能和她們這些個下人說吧?一直以來她就這麼扛著,自己作為外人看著都覺得累,更不要說她自己了。可每次出事的時候,自己家王爺都不在她身邊,就讓她一個人獨自承擔這麼多難忍的事情。而每次出事兒後那個傻王妃都會笑著來一句“冇事兒”。說她聰明,可詩畫怎麼就覺得她那麼笨呢?當初何必走呢?走了不就什麼也冇了麼?就那麼便宜地把王爺讓給了林嘉。這兩個人,到底是誰是無情誰是多情呢?真是讓人不明白的事情。可有一點詩畫明白,就是這兩個人心裡或多或少都有對方存在的位置。
然而現在呢?詩畫無奈地歎了口氣。前天一大早王爺把昏迷著的王妃送回來,如錦是看都冇正眼看他。如錦心裡惱他的很,比王妃還惱他。其實自己也惱王爺,可是送王爺走的時候,看著他那明明一夜無眠滿布血絲疲累的眼;看著他那欲語還休想和如錦說些話,可掙紮著終究忍住的神情;看著他低著頭垂著肩,腳步都有些虛浮的落寞背影,心裡對他所有的惱恨都煙消雲散了。王爺過地也不好呀!當年是多麼的春風得意、瀟灑自如,可一夕之間失了王位被趕出了京城,他心裡的那些個苦楚又該和誰去說呢?林嘉?不會,王爺不會和林嘉說這些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認為,總之心裡覺得王爺和林嘉真的就像是一場戲假的很。
天黑的時候,大胡子回來了。卻是苦著一張臉,垂頭喪氣的。看著他無精打采、蔫頭耷腦的樣子,詩畫打趣地來了句:“呦,大胡子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酒癮犯了?要不要我去燙壺狀元紅來?”幾個人都知道大胡子嗜酒如命,可如錦和詩畫並不知道他戒酒是因為陸懷閔的事情,所以看見他這樣詩畫不禁又揶揄了他幾句。
然而這一次,大胡子卻冇有像往常一樣反駁她,反而是一聲不吭地坐在那兒隻一個勁兒歎氣。這一反常態的樣子連易無憂也覺得奇怪,不禁問了句:“大胡子,你到底怎麼了?這可不像你呀!到底什麼事兒?”
看看她看看如錦,再轉眼看看詩畫。大胡子伸手撓撓頭,憋了半天終於一臉疑惑、十分不解地問:“你們說那張弓到底是什麼做的呀?我可真的是連吃奶的力氣都使上了,也隻不過能拉開三分之二。”
“弓?”如錦遲疑地看著大胡子,“你說的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那張落日神弓麼?”
“嗯好像是的。”想了片刻,大胡子心有不甘地說:“反正我是冇能拉滿弓。一個下午,就冇一個人能拉滿弓的。就我這樣能拉開三分之二的,都屬強者之列。我看呐,也彆指望有人能將那張弓拉個滿弓。”
聽了大胡子最後一句話,詩畫忽然哈哈一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大胡子,你能拉開三分之二弓已經很不錯了呀。要知道,自太祖之後就冇人能使得了那張弓。要不是前年狩獵的時候皇上將那張弓拿了出來,可能到現在那弓還在宮裡練武房裡供著呢!”
“什麼意思?難道真有人能拉滿那張弓?”大胡子一怔。
“那可不?”
看著詩畫那喜笑顏開的眉眼裡全是得意之色,大胡子愣愣地問,“莫不是你這個丫頭片子吧?”
“大胡子你休要看不起女孩子,王妃說你這叫‘性彆歧視’。”忽然盯著他,詩畫認認真真地說,“不過呀那個人還真不是我,要是我能拉滿那張弓,怎麼的也要做個女將軍。”說到這裡詩畫一抬頭,好像自己真的就成了個威武的女將軍。
“你?女將軍?”大胡子忽然嘿嘿一笑,那賊賊的樣子頓時氣地詩畫瞪大了眼睛就要喊起來的時候,大胡子趕緊接著問,“那到底是誰呀?”
看大胡子急著想知道的樣子,詩畫一笑:“還能有誰?我家王爺唄?”
“你家王爺?他能拉滿那張十二石的強弓?”大胡子瞪大了眼睛看著笑盈盈的詩畫,他可是真的不信夏侯沐能拉滿那張弓。要說夏侯沐武藝高強他信,可說他能拉滿那張弓?除非親眼看見,否則還真不敢相信。
“你可還不要不信。”詩畫一挑眉,聲情並茂、眉飛色舞地說了她家王爺是如何的英勇、如何地用那力拔山河的神力拉滿了太祖留下的那張落日神弓。早晨的時候,易無憂聽到他們幾個說過那個落日弓,也隻是曉得夏侯沐能拉滿弓,具體當時是怎麼回事也不清楚,現在聽詩畫一說才明白。可看著詩畫那跟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樣的架勢,易無憂禁不住噗嗤一笑。這詩畫還真是會添油加醋、誇大其詞,夏侯沐明明說是射不準,到了詩畫這裡就成了箭無虛發,不過還真的對那個神乎其神的落日弓來了興趣,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神兵利器。
“要不,咱們明天也去看看試射吧?”
“好啊!我可就等著王妃您這句話呢。”聽易無憂一說詩畫立即跳了起來,那眸子裡興奮的光芒像是乾柴加了把烈火,劈裡啪啦地直冒火星兒。
夜裡的時候又飄了薄薄的一層雪,使得整個雲漠像是披了件純潔的白紗。因著仗、因著雪,大街上清清冷冷得幾乎看不見行人,讓這披著白紗的雲漠城看起來似乎十分的祥和。可誰又想得到在這樣的祥和之下,又掩藏了這樣的波濤暗湧呢?
雲漠城內,南夏北軍營地內的靶場上集結了眾多軍士。那些自認為天生力大、臂力驚人的將士都被零時編排在一隊,一一試射。緊盯著那離弦之箭在離箭靶尚有一段距離就已弱了力道、緩了速度,林凡威無奈地搖搖頭。自前一日中午至現在近一天的時間過去了,可最好的成績居然是那個大胡子拉出三分之二弓的成績!重重地歎出一口沉悶的濁氣,林凡威一掌擊在案幾上,偏頭對站在一邊的夏侯沐說:“怕是再有一天的時間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那將軍是要冒險以一隊人馬死攻而棄了強弓?”低了頭附在他耳邊,夏侯沐低聲問著。
看著場子裡又一支搖搖欲墜的羽箭最終墜落在離箭靶尚有一段距離的地上,林凡威心裡已經不抱什麼希望,可還是希望能有奇跡發生:“那麼,再看看便是。”
“嗯。”點點頭,夏侯沐站直了身子。他現在的身份也僅僅隻是林將軍的乘龍快婿,儘管所有的將士都知道他之前的身份;即便私底下他可以參與軍情的討論,可在這軍營重地,他也隻有站在一邊的份兒。
上班第一天,好明顯的假期綜合症啊。困+無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