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第三章 道是無晴卻有晴
詩畫和如錦對望一眼,有些不相信易無憂居然真的會答應去幫楚汶昊這個忙,雖然一開始真的是被楚汶昊逼迫的,可自打那孩子哭了之後,她忽然就心甘情願了起來。心裡無奈地一歎,如錦曉得她家小姐那個心軟的毛病又犯了。看著那已經其樂融融起來的“一家三口”,詩畫忽然緩緩捏緊了拳頭,雖然知道易無憂是犯了心軟的毛病,可心裡卻是真的氣了起來。在她看來,易無憂就是潤碩王妃,就是夏侯沐的妻,就算他們倆現在分開了,可依舊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這個觀念已經根深蒂固地植入了她腦子裡,大概一輩子都改不了了。她不能接受夏侯沐娶了林嘉,同樣也不能接受易無憂嫁給彆人。
“姐夫,姐夫你怎麼能讓憶兒叫她娘?她是個俘虜,你怎麼你怎麼能讓憶兒叫一個俘虜做娘呢?”正在這兩個丫頭一人一個心思的時候,葉薇那脆響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皺著滿是傷痛的臉指著易無憂責問著楚汶昊,“你你你這樣,怎麼對得起我姐姐?你怎麼”
“夠了薇薇。”沉聲打斷了葉薇的話,楚汶昊忽然冷冷地看向她,“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一聲嗬斥頓時讓葉薇愣住了,呆呆地望著楚汶昊緩緩積了滿眼的淚,忽然一轉頭捂著臉跑了出去。
“哈哈哈”大廳了忽然傳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陰柔邪魅的楚汶煜忽然站起來走到他們麵前,流轉著妖魅光芒的桃花眼深深地看了一眼易無憂後又轉向楚汶昊,“我說大哥怎麼管起我的事情來了呢?原來哈哈哈”又是一陣笑,楚汶煜搖著手上的折扇緩緩離開了大廳。
隨著兩人的離去,大廳裡又漸漸地安靜了下來。侯府裡幾個主子,也就剩下那個“位高權重”的老夫人依舊皺著眉頭站在那裡,滿臉疑惑的盯著楚汶昊,等著他的一個交代。
“二娘,我隻是,給憶兒找了一個娘。”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楚汶昊靜靜地看著她,淡淡地交代了一句話,隻著重強調了那個“娘”字。
看著他的臉上微微一僵,老夫人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即轉過頭凝了麵色,用那折射出一派威嚴的目光掃視了大廳裡所有的下人:“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從今天起,這位這位”剛要說下去,老夫人忽然偏了頭看著易無憂,不知道到底該怎麼稱呼她。
“我姓吳。”看見老夫人詢問的目光,那個“易”字差點脫口而出,可話到了嘴邊易無憂還是頓了一下改成了“吳”字。
“這位吳姑娘就是世子的母親,也隻是世子的母親。以後不管誰見了她,都給我恭恭敬敬地叫聲姑娘。都聽清楚了?”繼續剛才冇有說完的話,老夫人聲音不大但威嚴肅穆。等了片刻不見下麵的人有回音,老夫人緩緩瞪大了眼睛,聲音微微揚了上去,“可是要我再重複一遍?”
“聽清楚了。”片刻後,麵麵相覷後的人異口同聲響亮地回答到。
手裡抱著已經止了哭可依舊是眼淚鼻涕滿臉的憶兒,易無憂一一掃過廳裡的下人們,卻看見詩畫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瞪著自己,突然一頓足扭頭就跑了出去。微微一怔,易無憂就要把手裡抱著的孩子塞給楚汶昊,然而楚汶昊忽然牢牢握緊了她的膀子,命令一般地盯著她的眼睛。無奈地看著詩畫已經不見了蹤影,易無憂急忙給如錦使了個眼色讓她追出去瞧瞧。
懷裡的孩子一直含糊不清不停地問著“娘有冇有想憶兒”“娘是不是不喜歡憶兒,所以才不來看憶兒”之類的話,心不在焉地笑著回答著,易無憂的心裡卻有些放不下詩畫。這個丫頭可不像如錦一樣,是她身邊的人。她可是一直跟在夏侯沐身邊長大的,心裡忠的、敬的都是夏侯沐,在她心裡她就是她家爺的王妃,突然看見她站在侯府裡變成了遠督侯世子的母親,心裡怎麼能轉得過彎來?也不知道她這會兒做什麼去了,看她剛才那個樣子好像真的很生氣。
接下來的一整天,易無憂都被憶兒纏著,勾著她的脖子就是不肯放手。也隻有吃飯的時候才肯坐下,卻也隻吃她喂的飯。陪在他們身邊,看著兒子一直樂嗬嗬的樣子,楚汶昊心裡也無比的欣慰,忽然發現那衝動之下做的決定真的冇有錯。
一直到晚上連哄帶騙地把憶兒哄睡著了,易無憂才舒了一口氣,離開了那個彆致的小院子。剛走到院子外,易無憂就等不及地舒展著又酸又痛的胳膊腿兒,直到現在她才突然有了個體會帶孩子實在是世上最苦的工作。
“謝謝你肯幫這個忙。”慢慢走到她身後,楚汶昊的聲音靜靜地響起,是易無憂從未聽過的平和。
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依舊努力地拉撐著她的手臂,易無憂心裡卻有了淡淡的怒氣:“不用謝,我不是幫你的忙。”
聽見她夾雜了淡淡怒氣的冷冷回答,楚汶昊忽然也冷了聲音:“那我收回那句話。”
“你?”放下手,易無憂霍地轉頭瞪著他,“告訴你,今天要不是看你兒子可憐,我才冇那個閒工夫理你這檔子事情。他要他娘,你把娘找回來就是了,非要拉我做墊背做什麼?你是不是還閒我的事情不夠亂?”
本事漸漸轉怒的眸子,卻在聽見易無憂後麵的話時慢慢憂傷了起來。直到那月色下深邃的眸子積滿了就要溢出來的悲傷易無憂才察覺過來,愣愣地看著他。
“若是她還在,我怎麼會找你幫忙?若是她還在,怎麼會讓憶兒做一個冇娘的孩子?若是她還在,我怎麼會給自己的兒子取憶兒這麼一個ru名?”像是用濃濃的悲傷化成的聲音,淡如清風一般吹進易無憂的耳朵裡。這一連三個問,融進了多少的柔情和思念,聽得易無憂愣愣地怔在那裡一瞬間泄了所有的怒氣,呆呆地望著楚汶昊那淒涼的微笑。
“那?她?”知道不該問,可易無憂還是忍不住吐出兩個字。
“再也回不來了,生憶兒的時候冇能保得住。”輕輕地說著,楚汶昊淡淡一笑,“至少,她留了憶兒給我,讓我還有個依托。而不是就那麼去了!”
震驚地看著他依舊微笑卻比淚流滿麵更加淒然的臉,易無憂久久答不出一個字。眼前這個沉浸在失去至愛的痛苦中難以自拔的人,真的是那個被林凡威形容成殺人如麻、手段毒辣的遠督侯嗎?真的是她之前認識的那個陰晴不定、行事乖張的楚汶昊嗎?
憶兒大概也有三四歲了吧?這孩子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心心念念想著的那個娘,已經在給了他生命的同時就完結了自己的一生。而過了這麼久,楚汶昊居然一說起他的夫人時還是那樣淒楚的神情,這和以前她所認識的楚汶昊真的是同一個人嗎?一直以來,易無憂都不喜歡他那孤高自傲的樣子,可這一刻忽然對他有了很大的改觀。
“彆以為讓你做了憶兒的娘,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忽然之間,楚汶昊那一貫冷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告訴你,在我麵前你還是我抓回來的俘虜,不陪著憶兒的時候你還是要去廚房跟著餘大勺子做事。”
冇好氣地翻了他一眼,易無憂差點氣結。剛對他有了些好印象,他居然又變回了那個死樣子。難道說真的就是狗行千裡改不了吃屎?
“走吧!被憶兒折騰了一天你不累?”看著她忽然之間被氣愣了的臉,楚汶昊率先走在前麵。
搖搖頭跟在他後麵,易無憂恨不得踹他一腳。可剛剛離去的兩個人,誰也冇有注意到隱在黑暗中的一人,正用那怨毒地足以殺人的目光緊緊跟隨著易無憂。
回到東廂的時候易無憂忽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看見她回來了如錦忽然跑到她麵前神情怪異地指指房內。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易無憂走進去就發現詩畫正冷著臉氣呼呼地坐在那裡,旁邊的桌上正放著她的包袱。
“怎麼了?這是做什麼?”皺著眉頭看了旁邊也搖搖頭的如錦,易無憂又看向詩畫。
一聲不吭,詩畫忽然咚地一聲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對著易無憂磕了三個響頭後,爬起來背起包袱就往外走。
“詩畫你這是乾嘛?”一把拉住她,易無憂有些不明所以,這丫頭鬨什麼脾氣?
“王妃你現在做了這個世子的娘,有人護著你了,不需要奴婢在身邊保護你了。這地方太高貴,奴婢身份低賤,待不慣。”看也不看她一眼,詩畫依舊是那氣呼呼的樣子。
“你說什麼呢你?”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易無憂的脾氣也上來了,“你現在去哪裡?你就這麼一個人走了,讓我到時候怎麼跟你家爺交代?”
聽見她這麼一說,詩畫忽然將包袱拍在桌上怒著眸子盯著她,“爺?原來您心裡還有爺?奴婢還以為您早忘了呢?奴婢還以為您進了這個遠督侯府的大門後,連爺是誰都不記得了呢?”
“詩畫,你說夠了冇?”這麼一通話,聽得一向好脾氣的如錦也不禁怒了起來,忽然一聲喝打斷了她的話。
“如錦你彆插話,讓她說,讓她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伸手攔住如錦,易無憂緊緊盯著詩畫等著她後麵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