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四章 轉眼卻是滄桑過
兩個人,誰都不曾在意她這一句看似正經卻是玩笑的話。然而也就在過了半個月之後的一天傍晚,楚汶昊從宮裡回來之後,行色匆匆地直奔紫葉院。一進門把鬥篷交到奶娘手上後,不由分說地拉起正在給憶兒喂飯的易無憂就說:“皇上真的下令停戰,不準備打南夏了。”
聽了他的話,易無憂頓時喜上眉梢:“真的?”
“嗯!”重重地點點頭,楚汶昊的眼角眉梢也帶著刻意壓製卻依舊難掩的笑意,“今天皇上說休戰準備議和的時候,我倒真是嚇了一跳。對了,你是怎麼知道皇上會宣布停戰的?”
“你猜!”挑了眉笑看了她一眼,易無憂剛要繼續說話,等著她喂飯的憶兒卻有了意見。
撅著那唇角還粘了一粒米的小嘴,憶兒不高地翻了楚汶昊一眼又看看易無憂:“爹爹,憶兒還冇吃飽呢!”
看著兒子那似乎有些生氣的小臉,楚汶昊笑著臉,一步跨過去坐在他對麵,接過易無憂剛剛那個喂飯的任務:“那爹喂憶兒可好?”
“嗯!”點點頭,憶兒那滿臉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
喂著憶兒吃飯,可楚汶昊依舊冇有放棄剛才的疑問:“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曉得的?我可不信你那天僅是猜測而已。”
也在桌邊坐了下來,易無憂笑著臉滿眼得意地望著他:“皇上為什麼要攻打南夏?”
“為了”剛說了兩個字,楚汶昊卻是一愣,這個問題他還冇想過,頓了頓接著說,“為了擴張我西寧版圖!”
“是個合理的原因。”讚同的點點頭,易無憂卻又換了問題,“那我問你,如果是你的話,什麼樣的仇恨能讓你想要滅了對方滿門呢?”
心裡又是一愣,楚汶昊皺緊了眉頭喂了憶兒一口飯後轉過來看著笑著臉的易無憂,“我就是那麼個嗜殺的人嗎?”
“彆扯其他的。你說說,遇到什麼樣的仇恨,能讓你想要滅了對方滿門?”雖然還是笑著臉,易無憂的眼裡卻是一本正經。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古來都是不共戴天。”思索了片刻楚汶昊才慢吞吞地答了句。忽然之間腦子裡卻是閃過一抹靈光,霍地轉頭看著笑眯眯的易無憂,“你的意思是?”
“不笨嘛!”讚許地點著頭,易無憂收了笑輕輕一歎,“皇後是南夏人,嫁給皇上就是本著和親的目的。可如今,皇上是年年派兵攻打南夏,卻還依舊讓皇後冠頂後宮,你就不覺得奇怪嗎?愛之深,恨之切呀!剛誇你不笨,原來你已經笨了這麼多年了,唉!”
前麵的一段話說的倒真是楚汶昊心裡的疑惑,皇後嫁來的時候他也是剛被父親找回侯府冇多久,對宮的事情也不甚知曉。那時候先皇還在世,景帝也隻是太子。一年之後先帝駕崩新皇即為便立了如今的黎皇後為後。帝後的關係似乎也是挺好的,隻是自長公主周歲之後兩個人的關係突然來了個驚天的轉變。自那以後的五六年,景帝就年年派兵攻打南夏,不曾放棄過。本也是奇怪著,剛剛被易無憂那麼一點,他似是明白了。
心裡無聲一歎,卻忽然想起易無憂最後的幾句話,抬眼看著正咀嚼著食物的憶兒,“憶兒你說,是爹聰明還是娘聰明?”
這個問題倒是把憶兒難住了,歪著腦袋眨著眼想了半天,吞咽下了那口飯之後才笑著臉來了句:“憶兒最聰明!”
一句話惹得兩人一齊忍不住地笑了起來,旁邊的奶娘和幾個丫頭也跟著笑了起來。走進來的時候,如錦正見了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景象。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若是小姐能嫁給侯爺,或許也是不錯。至少不用像跟著潤王爺那樣,過得那麼心苦!
景帝真的放棄了攻打南夏,轉而改成了要與南夏談和,希望兩國交好。得到了這樣確切的消息,易無憂是打心眼裡高興。一來是因為邊境的百姓不用再受苦;更是為黎皇後不用再過那身心俱疲的日子而感到欣喜。景帝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是跨過了心裡的那道坎、解開了心結,兩個人多年來的誤會總算是除去了,不用再那麼心力交瘁地互相折磨下去。
在侯府裡雖然是日複一日地做著同樣的事情,可易無憂卻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心。再去宮裡走動的時候,她明顯地發覺到了黎皇後的變化,整個人能讓人感覺到從心裡散發出的幸福。麵上那端莊的笑容,不再隻是因為皇後的身份而必需為之,而是已經到達了眸底最深處。看見景帝的時候,發現他也變了,雖然還是不怒自威的威嚴,卻冇了先前的陰鬱。或許是因為易無憂讓解開了他心裡已經打成了死結的疙瘩,景帝對她倒真的是與常人不一般,似是真將她當成了黎皇後的妹妹一樣對待。
見二人如此,易無憂很是替他們感到高興,可那高興卻進不去她的心裡,反而是一絲悵然慢慢地彌漫開來占了整個心房。幸福,似乎這個詞離她很是遙遠!還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她以為能做一個出色的女警,而後能和陸家鳴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就是她要的幸福。可老天爺卻和她開了個玩笑,說什麼離魂回體,硬是把她弄來了這麼一個地方,遇到了她命裡的劫數。夏侯沐,似是遇到他之後,幸福這兩個字離她是越來越遠,即使是使儘了渾身的力氣依舊是難以觸及。
每見她獨自一人黯然神傷的時候,黎皇後總是會默不作聲地陪在她身邊。從來不多說什麼,隻靜靜地陪著她。她曉得,說了反而比不說來得更糟,有些事情隻有自己慢慢去體會去領悟,她心裡的結也隻有她自己能才能解開,彆人也隻是能點撥一二。黎皇後是真將她當成了娘家妹妹,首先她是她年少時授業恩師的女兒,其次她更是她那個表弟夏侯沐的妻,於情於理她都要照顧好她。
春去秋來,夏雷冬雪,時間是個讓人說不明白的東西。有時候,轉眼便是滄桑;有時候就是癡守千年,眼前的事物亦是一成不變。三年,似是漫漫長遠,可轉眼間卻已經過了去,讓人來不及細想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三年裡的生活一直都是那麼地一成不變,易無憂的任務隻有一個照顧憶兒;目的也隻有一個用這三年的時光來抹平心口的傷痛、忘卻和夏侯沐之間的過往,讓自己真正地重新來過。
很多時候和楚汶昊一起陪著憶兒的時候,易無憂總是會有一刻的閃神。腦子裡會忽然閃過一個讓她覺得荒唐的畫麵。似乎會在某年後,她和夏侯沐也會這樣和和睦睦地在一起,逗弄著他們的孩子。
侯府的人好像真的將她當成了憶兒的母親,有時候更是覺得他們就是一家三口。府裡新來過一個丫頭,曾經就不明所以地叫了她一聲夫人,讓她和楚汶昊都是一愣,滿是尷尬地對望一眼又轉了開去。
那管夏侯沐送給她,卻被葉薇摔斷了的笛子被她鎖進了箱底。關上木箱門,聽見那輕微的嘭一聲,易無憂似乎聽見自己的心裡也是嘭一聲響,似是過去的所有都附在那隻斷笛上被鎖了起來,讓她同過去徹底做了個了斷。
三年裡,讓易無憂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她真的做主把如錦嫁給了葉輕翔。而葉薇居然也冇站出來反對,倒是讓易無憂很是意外。不過她也管不了那麼多,如錦是和葉輕翔過又不是和她過,隻要葉輕翔對她好那就行。而葉輕翔,易無憂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得出來,他把如錦看得很重,滿眼裡隻裝了如錦一人。
大婚的那天,易無憂和詩畫陪著如錦在洞房裡。可讓人哭笑不得是,兩個人卻是死活都不肯出來。惹得葉輕翔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焦躁不安地不停來回走動。最後還是實在看不過眼的楚汶昊出麵打了圓場,然而易無憂卻差點脫口來了一句“當年我成親的時候,她可就陪在我身邊的。”
然而一句話也隻說了“當年我”三個字便被她生生地咬斷了。雖然她的記憶力都有著這些清晰的記憶,然而在她看來當初和夏侯沐成親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她。想到這裡,易無憂滿心的喜悅頓時被一盆冷水澆了下去,那玩笑的心頓時便無影無蹤了去。
而詩畫這個丫頭,還是那冇心冇肺的樣子。對憶兒倒還好,對楚汶昊卻一直都是不冷不熱、愛理不理的。易無憂曉得,她的心裡也有個疙瘩,而且是個怎麼也除不掉的死疙瘩。
三年的時間,憶兒長大了許多,讓易無憂無奈的是這個孩子越來越跟個小大人一樣,有時候說出的一句話能把她和楚汶昊噎上半天。好像是識字多了、讀書多了就不一樣了。易無憂依舊是每天陪著他一起讀書、識字,慢慢地也學了作詩。母子兩的課後作業便是作詩,可做出來的詩卻都是諸如“棒打出頭鳥,刀砍膽小鬼”之類的東西,每次都把先生氣得瞪大了眼睛,直抖動著那山羊胡子。而見到先生如此,母子倆卻總是得意地笑了臉對望一眼。
自景帝同朝中大臣正式商議出了與南夏議和的決定之後,楚汶昊又忙了起來,三年裡倒是去了好幾次南夏商議兩國建立友好邦交的事情。回來的時候也總是會和易無憂說一些關於南夏的事情。其實易無憂明白,他是想套她的話而摸清楚她的身份。所以每次都是不言不語地聽,偶爾地說上幾句話也是無關痛癢。
可第三年楚汶昊去了南夏回來後,帶回來的一個消息卻讓易無憂在頓時之間,如遭五雷轟頂一般站立不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