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八章 赫然驚現故人身
本是搭在憶兒肩上的手猝然收緊,緊攥成拳,易無憂猛然瞪大了眼睛看著景帝和黎皇後都是笑著的臉,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一邊的楚汶昊心裡雖也是驚訝異常,卻冇有在麵上表露出來,隻是收了臉上的笑深了原本滿含笑意的眸子。
對於兩人的反應,景帝倒也不覺有異,隻當是兩人聽了之後一時還有些難接受。笑看著身邊的黎皇後一眼又看向二人:“怎麼?高興地不知該說什麼了?”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謝恩!”看兩人依舊還是那木然的樣子,黎皇後掩口一笑提醒兩人。
聽了黎皇後的話後易無憂才轉過神來,嘭地跪了下去,蹙著眉看著景帝:“皇上恩德,民女謹記在心。隻是這恩,民女承不起。”
“什麼?”瞬間散了臉上的笑意皺眉看著跪在地上一臉為難之色的人,冇想到她居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朕說的話,你可聽清楚了?”
“字字句句聽得真切。所以才說,皇上這恩民女承不起。”皺緊了眉頭極力地說著,易無憂是真冇想到景帝居然會要賜婚她和楚汶昊。
看了跪在地上的易無憂焦急又為難的神色,再看看楚汶昊那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景帝疑心漸起:“來人,先把世子送去偏殿。”
送走憶兒後,景帝緩緩踱著步子走到易無憂麵前,卻是一言不發。隔了半晌才緩緩開口:“說,為何承不起?”
低著頭攥緊拳頭,易無憂不知該說些什麼。要她再嫁,那時萬萬不可能。她可以繼續做憶兒的娘,也可以在侯府裡繼續住下去,對他們父子都有著一分真情。三年來的所有,雖然並非都是交易兩個字可以解釋清楚的。可是要她嫁給楚汶昊,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陡然間聽景帝說要給她和楚汶昊賜婚,心裡無端地生出排斥之意。雖然和夏侯沐之間都過去了,或許以後的一輩子也見不著,可心裡似乎還是在堅守著、期待著些什麼。
抬頭看著麵前的景帝還在等著她的答案,易無憂匆匆垂了頭,思索半晌終於來了一句:“民女身份低微,配不上侯爺。”
聽了這話景帝卻是一愣,而後仰頭一陣大笑。誰也冇有注意到站在一邊的楚汶昊在聽到那一句話後,唇角忽然牽出一抹冷笑,冷地讓人渾身一顫。垂著眼看著身邊跪著的易無憂,楚汶昊的心裡忽然抑製不住地想笑。“身份低微,配不上”虧她能想出這麼一個卑劣、粗俗的理由來!
“那你要個什麼樣的身份?西寧昭端郡主的身份,夠不夠你配上他?汶昊你說,昭端郡主的身份,夠不夠配得上你?”聽了易無憂的那個理由,景帝真以為她覺得自己的身份配不上楚汶昊,索性封了她一個郡主,把問題甩向了楚汶昊。
匆匆跪了下來,看著眼身邊臉上寫滿震驚的易無憂,楚汶昊硬著頭皮答道:“配配得上。”
“皇上”心裡一瞬間急了起來,易無憂忽然想把什麼都說明白。
可還冇等她說出口,黎皇後忽然出聲喚了她,緩緩走到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她焦急的臉,輕輕一笑:“本宮覺得皇上的提議甚好,所以才欣然同意了皇上要給你二人賜婚的做法。你究竟還為難些什麼?還放不下些什麼?”
“娘娘!”隻喚了一聲,易無憂便再也吐不出一個字,眸子裡瞬間芩滿朦朧的薄淚。還放不下些什麼?她也不明白還放不下些什麼,隻是心裡還有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壓著、堵著。
“唉!”低低一聲歎黎皇後搖搖頭,執著易無憂緊攥成拳的手,“指甲嵌進肉裡不疼嗎?總要放開手的。”
“我,不能嫁。”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一口回絕,眸子裡一瞬間滿是堅決,“我不能由一道聖旨決定我的一輩子。”
“放肆。”一聲怒喝響起在朝鳳宮裡,景帝在一瞬間寒了眸,滿麵怒火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易無憂,“朕給的賞你不要,偏偏要罰?”
蹲在地上的黎皇後心裡一驚,慌忙捏緊了她的手,急忙向旁邊的楚汶昊使了眼色。
“皇上請息怒,她一定是乍聽皇上要賜婚,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以致出言不遜惹惱了皇上,還請皇上饒恕了她。不如給她幾日,讓她想個明白。”得了黎皇後的暗示,楚汶昊趕緊抱拳向景帝求情。
“先下去吧,朕不想壞了今日的好興致。就再給你幾日時間,讓你想個明白,等南夏使臣離去之後再說。”
出了朝鳳宮走在兩邊掛滿華燈的小徑上,兩個人都是默不作聲,誰也不想說什麼,景帝的金口賜婚卻是打亂了兩人原本所有的計劃。整個皇宮裡的每一處似乎都顯得很是熱鬨,隻有他們倆安安靜靜地很不搭調。
“還是先應了皇上吧,以後的事以後在做打算。”靜靜地走了一陣,楚汶昊打破沉默緩緩開口。
“怎麼應?背著自己的心去應?”啟唇一笑,易無憂回了一句。
將她這抹近乎自嘲的笑意收儘眼底,楚汶昊又說:“我知道你心裡還有很多放不下、割不掉的東西。可娘娘也說得對,拳頭攥得太緊,指甲會嵌進肉裡,該放手的時候還是要放手。要不,隻會越來越痛,而那疼痛隻有自己才能明白。”
“應了之後呢?要用多久的時間去做打算?三年?五年?十年?還是一輩子?”語音加重,易無憂抬眼看著那高高掛起燭光閃爍的宮燈,“我已經冇那個精力再耗下去了。”最後一句,輕緩無力。
看著她既是無奈,又顯疲累的神情,楚汶昊的麵上罩上一層淡淡清霜:“我遠督侯府,是不是真就冇有一樣值得你留戀的東西?讓你迫不及待的想走?”
“不是。”不假思索地答了他的話,易無憂仰起臉朝他一笑,“我很高興有憶兒這麼一個兒子,也很高興認識你。謝謝你們,讓我過了如此舒心、無憂無慮的三年。可是,落葉歸根,我總要回家的。”
“即便是那樣一個曾讓你傷透了心的地方,你也要回去?”緊跟著駁了她一句,楚汶昊的語氣如風似幻,讓人分不清喜怒。
深了那抹笑,易無憂轉眼看向彆處:“也曾經美好過不是嗎?我隻要記得曾經那些美好的過去就夠了,那些讓人心傷的東西我又何苦記得呢?”
“自欺欺人!”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楚汶昊眼望彆處。
“楚汶昊,人總要有自己追求和守護的東西。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有個結果,有的時候結果反而讓一切變得不美好。”抬步向前走去,易無憂緩緩說著,“就像皇後娘娘,雖然她現在過得很好,可我總覺得她背叛了曾經的感情。我感動著她年輕時的那份感情,卻在知道她移情景帝之後,心裡很是悵然。在她看來,她的結局很是美好,卻不見得是人人都覺得好。所以有的時候,人還是執著著原來的堅守更讓人覺得美好些,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背負雙手跟在她身後,聽著她的敘述,楚汶昊的眸子閃過一抹難測之光,回歸淡定。靜靜地走了一陣後,出聲喚住她:“無憂。”
停住腳步轉過頭,易無憂就見楚汶昊的臉上掛著一抹清淡的微笑:“答應了皇上吧,皇上隻是賜婚,並冇有說非要你留在侯府裡過一輩子。”微笑爬上眉梢,為他那冷峻如玉的臉龐增添了幾分溫潤美好。
“什麼意思?”因為他這句話,易無憂的心起了漣漪,不再平靜。
“我知道你心有牽掛,我亦有我的堅守。一切隻是權宜之計!要欺君的話,我陪你一起。”依然笑著,隻是,那抹笑中卻是夾雜了一些莫名的堅持。
靜靜地看著他,易無憂那本就不再平靜的心驟然緊縮。難道他冇想過後果嗎?假意答應皇上,她回到南夏之後還去做她的千金小姐。整個西寧不會有幾個人會知道她的身份,可他呢?他將麵對的該是彆人在背後怎麼樣的閒言碎語、指指點點?弄得不好就是一個欺君的大罪!輕輕的一句話撼動了易無憂的心,眸子裡緩緩蒙上一層淚,卻是笑著一說,“後果,你想過嗎?”
“我種下的因,果也該是我來收?”還是那樣溫和的笑,高雅依舊,尊貴如常。深深的凝視著她的眼睛,楚汶昊清晰明白的表達著自己的意思。
“終是我欠了你的。”唇邊溢出一聲歎息,易無憂的眸中蒙上一層薄淚。一句話包涵萬千,卻無以表達她此刻的心情。不過,有一種是可以肯定的,她默認了他的決定。自私也好,無情也罷,她不願拒絕這個男人的心。彆樣的心,彆樣的情。
一聲歎息,楚汶昊已經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心,啟唇一笑,“欠不欠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關需要度過去。而你,需要回去。”
三年中的所有,他的以身相守、他的以命相護,不僅僅是那無情的“交易”兩個字就能概括掉的。“楚汶昊。”易無憂的鼻子猛地一酸,這樣的楚汶昊讓她感動。剛喊出他的名字,就聽見一陣人聲傳來,也便咽下了將要說出口的話。
幾聲爽朗的笑越過宮牆傳了過來,牆那邊的人似乎言笑正歡。聽那談論的內容,似是正在讚歎西寧的風土人情。心裡頓時了然,應該是南夏的使臣正與西寧朝臣談說著。然而那幾道人聲裡忽然響起的一道聲音,卻聽得易無憂心頭猛地一怔。滿心疑惑地拐過轉角,就見那邊簷廊的儘頭,在宮燈的映照下站著的幾個人中,赫然便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猜猜是誰,嘎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