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第十八章 經年往事見天日
進了屋的時候,詩畫已經醒了,正欲出去尋她。見她那些許慌張、些許驚異的樣子,很是奇怪。問了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愣了片刻終還是搖搖頭,人家的私事她可不願多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那個二爺,一想起他那斜長的桃花眼,想起他那似笑非笑陰柔的臉麵,易無憂就覺得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雖然她不歧視同性戀,可遇到這麼個人她心裡還是不舒服。最主要的是,那個人喜歡的是他的親哥哥,而且他那個哥哥還是她將要嫁的人。就這麼陡然之間,她和楚汶煜的關係就成了情敵。
情敵?想到這兩個字,易無憂又愁了起來。以後可是要在這裡過一輩子的,可這日子似乎並不好過。那個她本可不去理會的老夫人,將成為她的婆婆;那個本該成為小叔子的二爺,轉眼將她當成了情敵。他當初能害死憶兒的娘,難保今後會不會對自己下手。看來以後還是注意著點,躲著點那個二爺為妙。
就著小菜吃了些詩畫又去熱過的粥,易無憂又一頭倒在了床上。除了繼續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然而不知是不是下午的時候睡得太多,此刻是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睜著眼看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月光,心裡空蕩蕩。還有半個月就要嫁人,可她的心裡不僅冇有絲毫的喜悅,反而是滿心的悵然。
白天發生的事情依舊曆曆在目。那個懷抱、那個吻,讓她覺得心悸。過去,曾經,從相識、相知,到相愛,再到最後的離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好像都不足一年,卻是那麼地刻骨民心,讓她記了這麼多年,不僅不曾淡去分毫卻似更加清晰。就那麼想著過去的事,不知過了多久,易無憂重重地一聲歎坐了起來,緩緩伸手解下脖子裡那塊從掛上去就不曾拿下來過,刻著“潤”字的翠玉。細細地摩挲著,直到那塊本就帶著餘溫的翠玉漸漸發了燙,她才緩緩停了手走下床。也不點燈,就那麼摸著黑取出被她藏在箱底,那管已一斷為二的墨玉笛。
走到倚窗的桌前放下兩樣東西,看著因月光的照耀而閃著點點寒光的翠玉和玉笛,似乎隻一瞬卻又似千年,終是閉上眼睛緩緩將這兩樣東西包在了一起。以後,再也用不著這些東西,該是讓它們從眼前、從生命中徹底消失的時候了。
拿著包好的東西,易無憂打開門走了出去,可出了東廂冇走多遠又覺得若把這些東西埋在這裡,心裡終究還是會不自覺地記掛著。猶豫了好一陣子,還是抱著東西又轉了身。可剛一掉過頭,卻發現不遠處正有一個人直直地看著她,夜色中,月光下,一雙眸子閃著兩點星光。
“來”心裡一驚就要喊出聲來,可一個字還冇喊全,那一道黑影已經掠至她身前抬手就緊緊地捂住了她的嘴。
“王妃,是我。”一聲略顯焦急卻依舊不掩欣喜的聲音忽然響起,壓下了易無憂心裡的慌亂。
“鐘鐘展?”壓低聲音看著已放下手的人,易無憂疑惑地問。
“嗯。”點點頭鐘展盯著她,聲音裡依舊是那樣的欣喜,“總算是讓小人找著你了。”
看了雖有月光卻依舊漆黑一片的四下,易無憂一聲低語:“跟我來。”
關好房門,並不點燈,隻留一扇窗透進些許光亮,易無憂轉身就見鐘展已然跪拜了下去:“屬下參見王妃。”
“起來,長話短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皺了眉頭一把拉起她,易無憂真是不明白怎麼這時候還有這麼多禮數。
起身看著她,鐘展展了臉上的笑:“真是冇想到居然在這裡找到了您,王妃,您好嗎?”
“先不說我,夏侯沐他到底怎麼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會變成現在這樣?”眉頭深鎖,一口氣問出三問,易無憂都不曾發覺心裡最關心的,卻依舊還是那個人。
一愣過後,鐘展凝了神色,緊了眉頭。聲音沉重,緩緩說出一段事來:“當年你走了個把月之後,爺也帶著我們離了雲漠城。可就在我們到了雲麓山境內的時候,遭到了一夥人的致命追殺。那夥人個個武藝高強,招招斃命,他們的最終目的似乎就是致爺於死地。在雲麓山裡,我們邊躲邊與他們展開殊死之搏。直到四天後,那夥人才被我們消滅。而我們也是傷亡慘重,到了最後兩騎侍衛加上我,總共也就剩下了七人。”
“七人?”瞪大眼睛易無憂難以置信地問了出來。烏衣、赤衣兩騎侍衛那多人最後隻剩下了這麼幾個,當年的這件事到底是如何的慘烈?怪不得林嘉說見到他到時候,他滿身血汙、奄奄一息,全身上下有著百八十條的傷。
“是,加上當年爺派去護著您,之後返回的兩人。如今,兩騎侍衛共餘八人。”聲音裡透著隱隱壓抑的傷痛,鐘展垂下頭。眉頭深鎖、瞪大眼睛、肌肉緊繃,眼前似乎還是當年那慘絕人寰的一場大廝殺。
屋子的氣氛頓時沉重了起來,隔了半晌易無憂才輕輕一歎抬眼看著他:“知道是誰做的嗎?”
緩緩抬起頭,鐘展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可隔了片刻還是低了頭低聲答道:“屬下屬下不敢妄側。”
因這一句話,易無憂是更加肯定了心裡的猜想,除了那個心狠手辣的太子爺,還會有誰?
“如今你們在哪裡落腳?詩琴她們也和你們在一起嗎?”忽然想起詩畫找了多次都不曾找到他們,易無憂很想知道他們的近況。
“我們幾個散住在城郊,有情況的時候才會碰麵。發現爺失憶後,夫人說”說道這裡鐘展一頓,看了眼易無憂發現她並無異樣才繼續說下去,“就是林小姐說,讓我們不要把以前的事情告訴爺,就讓那麼過也好,免得免得想起些不開心的事情。所以我們就在暗裡護著他們。”
不開心的事?易無憂心裡一笑,這林嘉還真是說地冠冕堂皇,漂亮的很。轉眼看鐘展似乎是在等著她的話,卻是朝他淡淡一笑:“那你們就還這麼護著他吧!就讓他這麼過下去,以前的事情什麼也彆讓他曉得。”
“什麼?”冇想到她居然會來這麼一句,鐘展一時之間不曾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她,“王妃,你”
“鐘展,這個稱呼該改了。”出聲打斷他的話,易無憂笑看著他帶著疑惑呆愣著的臉,“四年前,我就不是王妃了。你能進這個宅子,想必知道這是哪裡。再過些時日,這裡的人都會改口叫我一聲夫人。回去吧,回去繼續暗裡護著夏侯沐和林嘉,隻要他們過得好就行了。”
看著那滿臉的淡然笑意,鐘展忽然顯得有些激動:“王妃,您知道嗎?爺在失去意識之前跟我們說,如果他死了,就是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您,誓死也要護了您的周全。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您,您怎麼就?”
“他還活著不是嗎?鐘展,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冇有必要還去追根究底。他忘了所有的東西,對他來說或許很好,隻要他以後過地好就行,你明白嗎?”看著他神色複雜,閃爍不定的眼眸,易無憂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如今,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如果你們還在伊寧城,遇到什麼麻煩儘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不過,記得到時候得稱我一聲楚夫人。好了,走吧,免得被人發現。”
看她已然轉向一邊靜著一張臉,不準備再言語,隔了半晌鐘展才抱拳沉聲來了句:“那,小人告辭。還望還望夫人照顧好了詩畫。”說完話,鐘展不再多做片刻的停留,推開窗戶閃身躍了出去。
直到鐘展的身影消失了很久,易無憂才黯然一笑。夏侯沐,我真的不明白,你的心裡是怎麼想的。真的不明白啊!
第二天,易無憂帶著詩畫給如錦送去了喜帖。看見帖子的時候,葉輕翔似是早已料到一般,滿是笑意。反倒是如錦的臉上明顯一僵,不過最終還是笑著恭喜了她。走的時候,看見了葉薇,也看見了她眸子裡高漲的怒焰和憤恨。然而易無憂還是當做冇看見一樣不曾搭理她。當年,她讓過林嘉,如今她可不會再讓一次。
回去侯府的時候,迎麵遇上了楚汶煜。斜長的桃花眼中依然流轉著陰柔邪魅的光;依舊是那麼似笑非笑地搖著折扇,讓人看不出異樣。可易無憂的頭皮還是有些發麻,點了頭算是打過招呼就準備讓過去。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知道他有斷袖癖,尤其是知道他害死了葉紫,易無憂這心裡還真就不能保持平靜。
可這個二爺並不打算就這麼讓她過去,錯身的一瞬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笑彎了眉眼來了句:“都忘記恭喜你了,吳郡主。過些時日,又該改口叫大嫂了。”
明顯感覺到他那“大嫂”兩個字是用牙咬出來的,易無憂心中一顫,尷尬一笑:“謝過二爺。我”
“唉!”長長歎著一口氣,楚汶昊忽然鬆了她的胳膊湊近了她的臉,伸手捋過她散落在耳邊的一縷秀發輕輕揉搓把玩起來,“真是不明白,大哥怎麼就會娶了你呢?”
聞得一陣淡到極致,似有若無的幽幽香氣,易無憂緩緩皺緊了眉頭,不著痕跡地讓開些許距離。剛準備說話,詩畫已經喊了起來:“二爺自重,彆失了分寸。”
眸光一轉卻依舊是那麼邪魅地笑著,片刻後又轉向易無憂深深望了一眼才放開手:“我真的,不明白。”
這個人,也是可憐的吧!看到他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易無憂卻忽然一笑:“二爺,喜歡一個人冇有錯。不管那個人是誰,有著什麼樣的身份。喜歡就是喜歡,喜歡本身並冇有錯。隻是有時候,世俗容不下而已。”
斜長的桃花眼瞬間眯成一條縫看著已走去的易無憂,楚汶煜舒展的手緊攥成拳,不停地揉動著。
親耐滴二爺啊!hoh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