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小一株含羞草(4)
方展宏帶著鄒曉潔走回草坪來到荊雯他們中間招手把他們聚集起來開始叫他們“四音練聲法”。
一般演員練台詞主要是練氣息、聲、咬字這三個環節;氣息弱了不持久、聲音小了不及遠、咬字不清觀眾就聽不明白。
通過了基本的氣聲字練習才能談到台詞表演或者朗誦時的情感是否充沛、節奏是否頓挫合理這些問題。
方展宏教給他們的四音練聲法是中國舞台與影視表演中台詞訓練的基礎之基礎。
“我們正常人說中文的時候最基本的有四種聲方法……”方展宏站在五個學生對麵道:“先是含口音也叫收口音聲的時候舌根向後收攏輕輕抵在下牙關上——‘耶’……耶……”
教完收口音又教開口音“呀”、噴口音“嘿”攏口音“謔”;反複示範兩三遍之後五個學生就已經都掌握了——這本來就冇什麼難的隻是需要長年累月持之以恒的練習而已。
中文漢字的音千變萬化全部都從這四種聲音而來就象美術裡的三原色三間色可以調配出大千世界裡所有五彩繽紛的顏色一樣這四種音反複組合就能合成出抑揚頓挫的各種漢語音來。
比如噴口音和攏口音合起來就是我們常說的爆破音如“破、碰、潑”等等相聲小品裡常借此噴對方一臉口水的就是這類音……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方展宏本來的想法是想教完了練氣法就帶他們上小湯山去感受一下晨功練習去那裡看看本院的學生早上起來是怎麼刻苦練習的;但是看到鄒曉潔方展宏又改了主意先把四聲法教了至於小湯山則來日方長可以明天再去。
此時早上微涼的晨風褪去北京夏末的太陽已經漸漸的升了起來。
在北影家屬院裡住著的這些居民們——那些提著籃子下樓買菜的老頭老太太、家庭主婦們;早起上班的職工、白領、演員、影棚技術人員們……這些人都紛紛出現在家屬院大草坪附近的小徑上穿梭往來各有各忙。
就在大草坪的後麵的一條寬一點兒的院內小路上每天早上都有兩個早點攤子和兩家推著小車賣煎餅的此時也紛紛放下桌椅擺下家夥碗筷張羅起生意來。
一時間這一帶熱鬨非凡空氣中彌漫著五香豆腐腦、餛飩炒肝油茶麵兒、豆漿豆汁紫米粥……還有煎餅油餅雞蛋餅、包子油條油炸糕、驢肉火燒肉夾饃……各種早點小吃的香味混在了一起再加上各家各人的吆喝、食客們見麵熱鬨親切的寒暄——這是一個京味十足的地道的北京早晨。
來這種便宜攤子吃早點的除了一些上了年紀每天非吃北京小吃不歡的老人家之外多半都是一些群眾演員和在院裡做活計的裝修工、水暖工等等。
這些大老爺們一邊啃著油餅喝著豆漿小米粥一邊個個半側著身子往草坪這兒興致勃勃的張望。
也是隻要是帶把兒的男人誰不喜歡看漂亮小姑娘呢!
草坪上除了方展宏他們這一夥人還有幾個早起來練聲的女演員不過要說到引人注目當然還得說方展宏帶著的這幾個青春美少女了。
荊雯的可愛、阿姿古麗的嫵媚、安田枝子的清純、鄒曉潔的秀麗……各有各的美麗之外再加上青春無敵含苞待放的楚楚風致恐怕任是什麼男人看進了眼裡都不太容易拔出來。
正因為這樣這些人目光看過來的時候未免略有些牲口還有些禽獸。
幾個女孩之中荊雯調皮大膽還有點人來瘋越有人看她練的越大聲;阿姿古麗一派天真浪漫她一向覺得在許多人麵前載歌載舞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何況喊幾個音?
安田枝子則是一副老僧如定似的鎮靜神情她真是用一種“修行”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專業的認真的樣子仿佛已經忽略了周遭生的一切。
惟獨鄒曉潔在這樣的氛圍中感到渾身的不自在從頭到尾都不敢抬起頭來;從方展宏開始給他們講解她就慢慢的往外縮;大家都開始練習了她還是鋸嘴葫蘆一樣半天張不開嘴。
方展宏早知道她是這種反應這也是他今天要大家留在這裡練習的原因。
“鄒曉潔你怎麼了?有什麼不懂的、不明白的嗎?”方展宏走到鄒曉潔麵前明知故問的道。
鄒曉潔使勁的搖了搖頭。
“你嗓子怎麼了?要是嗓子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方展宏繼續裝傻。
鄒曉潔聽說不讓她練了讓她回去休息卻又連忙抬起頭來鼓足了力氣蚊子叫一般應了一聲:“不是啊!我可以接著練……”
“好那你接著練吧!”方展宏說著指著指遠處笑著道:“對著那個方向大聲的念出來來——耶!呀!嘿!謔!好你來一遍象我這樣儘量大聲一點……”
鄒曉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方展宏所指的正是早點攤的那個方向無數個三大五粗的男人一邊吃喝得淅瀝呼嚕的一邊貪婪的往這邊張望。
鄒曉潔不安的看了看那邊雙腳在草皮上使勁的蹭了蹭為難的看著方展宏道:“能……能不能換個地方?”
“不能。”方展宏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他淡淡的平靜的說道:“你必須在人多的地方旁若無人的練習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你今天就站在這裡呆一直到大家晨練結束再一起回去上課;明天早上如果你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在人多的地方自如的練習那麼他們幾個去小湯山晨練;我方老師——我繼續陪你站在這裡呆……一直到你什麼時候能開口在人群中練習了然後我再帶你到北京的鬨市去練習……從現在到學期結束你晨功晚練主要就先做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