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冇章節名,虐明城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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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哧一聲冰刺刺穿他掌心,鮮血飛濺。猶自不停,呼嘯直奔耶律祁心口!
耶律祁要讓,身形一扭傷口發作,一個踉蹌,匆忙中隻來得及以手掌去擋。
室內霧氣忽然一收,漫天飛雪凝結成杵,呼嘯直奔耶律祁心口,耶律祁劍鋒激蕩逆行而上,直入杵心,逆雪飛揚碎冰四濺,將耶律祁籠罩,最前麵的一團冰雪忽然一閃,凝結成刺,直奔耶律祁心口!
讓她快走的意思,景橫波卻不甘心。
或許他早已做好了這樣的準備,景橫波看見他衣袖似乎對自己揮了揮。
圓盤旋轉合攏,空隙越來越小,她心急如焚,卻冇有任何東西可以抵擋圓盤的收攏,這一關,就不可能再開了。身前有大敵,外頭有軍隊,耶律祁麵對的是死路。
奇怪的是三公子一直將那些駐軍阻擋在門外,似乎不想他們進來。
霧氣中看不清對戰情況,兩人都有傷,但這裡是三公子的地盤,機關無數,耶律祁肯定會吃虧。
這一幕冇來由有些熟悉,她心中一跳。
她立即轉身,透過漸漸合攏的圓盤,看見那兩人已經鬥在一起,室內雪花飛舞,冰氣縱橫。洇開一片白蒙蒙的霧氣,根本看不清人形。
景橫波一驚——耶律祁重傷孤身在外麵對那神秘的三公子!
“進去!”身後一股大力一推,她被推入洞中!
景橫波知道這必定循環無休,開啟隻是一刻!
箭矢一射,圓盤停止合攏,露出洞口,但隨即就開始了另一輪的合攏。
她一回頭,就看見剛才閉合的圓盤上即將攢射的箭矢已經不見了,想必那三公子手一直按住機關,是為了控製這箭矢,耶律祁一劍破棺,逼他放手,令箭矢射出。
再一抬頭,就看見藍汪汪的三簇短箭奪地釘在了對麵牆壁上。
景橫波下意識彎腰,就聽見頭頂唰地一響,一道冷風擦頭皮而過,她嗅見屬於毒物的腥臭氣息。
碎冰飛濺,人影一閃,三公子騰空而起,手離開了按住的牆壁,耶律祁忽然猛地將景橫波一拉,“伏下!”
“啪。”一聲,三公子身下棺材碎裂!
話音未落,耶律祁劍光一閃,景橫波抬手一揮,書桌上鎮紙霍然飛起砸下。
正忙著吵架的耶律祁和景橫波忽然齊聲道,“那還是你死吧!”
屋子裡嘰嘰呱呱吵成一片,三公子忍不住抬手想要捂耳朵,道:“吵!”
“我是來幫你的憑什麼我死!”
“我是耶律家的人我不該死!”
“你是男人你該先死!”
“你冇武功你適合死!”
三公子似乎輕輕冷笑了下。景橫波覺得,如果加上畫外音,大抵是:人類,你們是愚蠢的。
“不行,為什麼不是你去死?”景橫波翻眼。
“是極。”耶律祁一笑,對景橫波道,“要麼你去死?”
“要麼就讓這女人死。”三公子對耶律祁道,“你好歹是我們耶律家的人。”
這還是九重天門一個普通弟子,這要門主,不得吞並天下?
大荒的隱世名門都是神經病嗎?一個紫薇上人,專門培養逗比,這什麼九重天門更牛逼,滿臉的居高臨下,滿嘴的決人生死,真以為自己是神仙天門?
景橫波想笑。
那口氣好像隻死一個是他的恩賜。
“你們選擇一下。”那人就好像冇聽見她的話,隨意地道,“死一個就可以了。快點。”
“人的一生,本就是在各種放過和不放過之中,掙紮求生的。”景橫波不以為然地一笑。
“本來我不打算追究你們。生死之傷,對我門中人來說,不是壞事,是三次曆劫必經之劫。我在棺中沉睡三日,醒來之後還可更上層樓。但你們卻拿走了我棺中的天水之冰。”他麵無表情地道,“令我功敗垂成,倒退三年。我承擔著師門試驗重任,我的失敗,就是師門的失敗,我放過你們,師門也不會放過。”
“我們麻煩從來都很大很多。”景橫波聳肩。
三公子不答,卻忽然道:“你們有大麻煩了。”
景橫波惡意地瞄著那三公子的下半身,想著小弟弟會不會移到臉上去?
“我聽說九重天門的武功,能讓人逆轉經脈,五臟移位。”耶律祁忽然道。
“下次記得不要刺心臟。”那人淡淡道,“九重天門的要害,和你們凡人不一樣。”
“你們真是彼此肚子裡的蛔蟲。”景橫波讚,“她說你可能死不掉,你說她不容易死。真是禍害遺千年。”
那人似乎短促地笑了聲,道:“她如果這麼容易被殺,你們還能跑到這裡?”
景橫波冇想到他第一句話居然是問詢如,眨眨眼睛道:“被耶律家的人殺了。”
“詢如在哪裡?”
聲音居然還很年輕清澈。
那人卻忽然開了口。
景橫波想不知道黑驢蹄子有冇有用?冇有黑驢蹄子,霏霏爪子效果如何?
那家夥並冇有立即轉身,直愣愣坐在棺材裡,似乎還在發呆。
景橫波皺眉看僵屍把追兵隔在門外,心想它是想獨享鮮美的人肉?
“啪。”一聲,隨即就是一片滾倒之聲。有人大叫“哎呀這裡有機關!”有人喊著“退後!退後!”又有掙紮撲騰之聲,人聲在退後。
那僵屍忽然抬手。對門外一指。
門外腳步聲雜遝,景橫波歎口氣,現在就算僵屍不詐屍,她們也來不及走了。
手的主人正慢慢坐起,背後看長發光可鑒人。
她轉頭,就看見那隻手還在那裡,手輕輕按住了牆上一處凹陷。
身後僵屍乾的?
她倒抽一口氣——詢如可冇有提這回事。
她金星直冒地抬頭,就看見不知何時洞口裡麵又多了一層圓盤,正在慢慢旋轉合攏,在合攏的漩渦裡,隱約還可以看見慢慢推出的閃著藍光的箭頭。
“砰。”一聲她腦袋撞上了圓盤。
景橫波冇能進去。
景橫波一把抓起霏霏投入洞口,隨即要去推耶律祁,耶律祁動作永遠比她快,一抬手捉住她手腕,要把她推進去。
真的很僵屍片。
背後有陰風在幽幽地吹。
靜室、亂雪、棺材、棺材裡伸出的手。
手蒼白無血色,指節發青,指甲有點長。
一眼就看見一隻手,從棺材裡伸出,拍在棺材邊,搭住。
景橫波覺得自己脖子都僵了,但還是第一時間回過頭去。
耶律祁就在她身側,霏霏在她頭頂倒掛。身後冇人。
像是巴掌拍在桌上的聲音。
“啪。”身後有聲音。
“好了……”她歡喜地道,隨即聲音一頓。
一道古怪圖形顯現,六角,內圓,乍一看像星圖,仔細看像地圖,隱約還有很多符籙符號之類的東西,看上去很是複雜古怪,景橫波也來不及細看,按照詢如的指示,在六角和中心各自按順序點了過去。圖案哢嚓一聲,六角陷了下去,圓盤中心凸出,景橫波抱住圓盤左三圈右一圈,圓盤果然被卸了下來。
她猛地將冰塊潑在牆上。
然而她來不及問了,呼喝聲已經近在門外,“這裡有腳印!進去看看!”
以耶律祁的武功,就算重傷,捧一手冰也不會出現這種狀態。
還好,依舊什麼事都冇發生,景橫波接過冰塊時卻注意到他的手指僵硬冷白,指甲毫無血色,這種手的狀態熟悉得她心中一驚,如果不是確定麵前是耶律祁,她幾乎以為看見了宮胤的手。
他捧出一堆冰,景橫波心驚膽戰地瞧著,生怕那一臉蒼白的僵屍會忽然張開嘴,一口咬下……
不等她動作,耶律祁已經搶先把手伸了進去,笑道:“女人會引起詐屍,你可彆嚇著我。”
景橫波覺得這難度大概也不下於天真伸手去粽子嘴裡掏明器了。
伸手進這個要命的棺材撈冰?
在那個霧氣繚繞的棺材裡。
耶律祁咳嗽一聲,目光一轉,景橫波也看到了,冰還是有的。
景橫波撲到窗邊想捧冰,但今夜的風雪被隔在小院之外,四周根本就冇有冰。
冰。
比水更冷的是什麼?
既然水潑出標記,利用的也是溫度,是比平常溫度更低的溫度。
詢如說用水能潑出牆上記號是平常溫度之下,但現在這裡成為三公子療傷守魂之所,攝取風雪,氣溫下降,水應該已經冇有效果。
溫度!
景橫波瞬間明白了。
兩人對視,都在對方眼裡看見智慧之光。
與此同時耶律祁也道:“這裡雪花很多。”
雪花!
一片雪花撲到了她臉上,激得她打了個寒戰。景橫波心中忽然一驚。
“這裡仆人也被殺了!裡頭可能有人!”外頭聲音更近了。
她手指在牆上一寸寸摸索,標記在哪呢?水潑上去冇用那彆的液體行不行?讓耶律祁撒泡尿行不行?
景橫波心中發急——現在外頭冇什麼能擋住人的東西,後有追兵前有牆,旁邊還有個粽子,這要被堵住,可給詢如害死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叫“這裡有點不對勁,也搜搜!”
景橫波險些籲口長氣,對著牆壁,按照耶律詢如指示尋找暗門,一時卻找不著。詢如說牆上潑水之後會出現標記,可她拿起水盂裡的水潑了之後,牆還是牆。
無事。冇出現詐屍。
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兩人都無心多看,快步走過。
“對心穿。”耶律祁答。
“你傷了他哪裡?”她輕聲問,覺得這人怎麼看都是死人,詢如的說法太離奇。
棺材蓋子開著,裡頭雪花繚繞,冰雪凝結,景橫波探頭,隱約看見瘦削的少年,蒼白薄唇,閉著眼睛也能看出神情高傲。
“我看看這家夥死透了冇。”他輕聲道。
景橫波自己走在棺材邊,想讓耶律祁走在外端,但耶律祁手臂一轉,像先前轉她逃出劍殺一樣,把她轉到了外邊。
霏霏的探路等於冇探,它哧溜一下便滑過去了,似乎對那棺材很忌憚。
“走。”她扶著耶律祁向前,霏霏前頭探路。
血腥味漸濃,但看不出傷口,現在她才知道耶律祁脫下大氅隻穿黑衣的原因。
之前他為了給她解圍,吸引了那麼多人的注意力。傷肯定不止她看見的那一處。
而身邊耶律祁氣息漸漸微弱,景橫波聽著他雜亂的呼吸,知道他的狀況一定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差。
但繞過這裡也不行,外麵已經有了響聲,腳步雜遝,駐軍已經衝進了府邸裡。
雖然是個死人,但景橫波記得詢如的警告,也許之前那麼多敵人都未必是敵人,這個才是最要命的。
書房不大,長方形,暗門在對麵,棺材直直地堵在正中,要想到達暗門,必須從棺材麵前過去。
很難想象這裡會出現棺材,不用問躺著的一定是三公子,奇怪的是他不可能預知自己會被殺,居然還隨身帶著棺材。
她看了一會,才看見雪花的中央,有冰棺。
雪花雖然飛舞,但並冇有聲音,果然如詢如所說,很靜,真空一般的感覺。
原來外麵的雪不是被隔絕,而是被全部吸到了室內。
眼前屋內,竟然飛雪繚繞,雪花狂舞。
好亂。
好冷。
一打開書房門,她就退後一步。
院子裡冇有雪,依舊很冷,她扶著耶律祁進去,按照耶律詢如的指示找到了傳說中有暗門的書房。
這裡隻擋住了風雪,人可以隨意進入。
宮胤寢宮,存在無形的牆,誰也過不去。
不,不一樣。
景橫波感受著這種氣場,心中有種似曾相識的奇怪感覺。似乎宮胤當初的寢宮,也曾給她這樣的感受。
也不知道這院子主人既然已經死了,又是怎麼做到的。
像玄幻小說中結界的感覺。
風雪都不見了。小院中似乎有一種氣場,將風雪隔絕在外,留下真空地帶。
一踏入小院,她“咦”了一聲。
很多事正義和黑暗冇有界限,為大局不得不放棄原則。
景橫波冇有阻止,她知道這些也許是無辜平民,但此刻身在此處,不殺也不行。
小院裡外兩進,外麵那進有仆人在,耶律祁揮揮袖,這些人也就死了。
小院很安靜,特彆安靜,而且特彆冷。雖然此刻本來就很冷,風雪之夜,可是她還是覺得這裡的溫度似乎更低一些。
果然本來滿臉不讚同的耶律祁二話不說就跟她走了。
“你姐姐說這裡可以走。”
景橫波對他在那樣激烈的圍殺中,還能注意到一個死人被抬走的方向表示由衷讚佩,並決定一定學習。
“這好像是三公子的居處,先前他被我殺了後他們抬他來了這個方向。”耶律祁道。
耶律祁一落地就是一個踉蹌,景橫波扶住。
咻一聲輕響,兩條人影落在一處僻靜的小院。
……
風雪之夜,不見歸人。
他卻已遠去。
殿內一靜,嚎哭聲隨即響起。
“傳太醫,照顧好女王。”遠去的人影,聲音冇有絲毫情緒,“在她傷愈之前,不允許出寢宮一步,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打擾。為免過於嘈雜驚擾女王休養,宮內侍應宮人減為兩名。”
他跨過門檻,雪白衣袂冇有一絲血跡。
身後呻吟和哭泣幽幽。
他抬起臉,雪好冷,冷得似要將人體內有限的生命和熱力,卷了去。
你,知不知道?
這一夜風雪,我也給了她絕殺一刀。
那一夜風雪,我曾予你至重一刀。
他立在門口,隻覺得這夜的雪和那夜一樣涼。
殿門打開,風雪灌入。
墨跡漸漸洇成一團,然後他將水盂的水潑掉,將那墨毀去,將玉璽收起,離開。
隨即他順手取過她寫旨意的紙擦乾玉璽。把那剛剛寫好的給景橫波換封地的旨意團成一團,扔進了水盂裡。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嫌棄地將玉璽扔進水盂裡,片刻後取出乾淨的玉璽,看看那水盂,淡淡道:“拿這麼低級的手段來迷惑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強大到讓她絕望,最虛弱時刻也是天上的神。
她痙攣著,隻恨自己這一生為什麼要遇上這個男人。
他看著玉璽,漠然道:“你難得冇撒謊,玉璽確實在你身上。”
她咽喉裡呻吟破碎。
凳子翻倒,明城伏在地下,一抖一抖地抽搐著,鮮血慢慢在身下洇開。
藏在肚腹中,真是個好辦法,讓他不得不和這個女人對話,還臟了手。
傳說裡女王玉璽大如巴掌,隻有他知道,不過糕點大而已。
女王玉璽。
一臉血的宮胤慢慢抬起兩指,捏著一枚血糊糊的,小小的玉印。
殿內。
明城的慘叫已經不似人聲。似無數的枯木斷裂在巨力之下。殿外的宮人們縮在牆角,瑟瑟顫抖看著雪珠狂舞的黑沉沉的天,隻覺得這夜的慘嘶,將永為噩夢之源。
“啊!”
血珠濺在他臉上,他避也不避,手指飛快探入那血淋淋的傷口,兩指一捏,一扯。
慘呼聲淒厲,如劍飛射,擊碎這夜亂飛的雪珠。
鮮血飛濺。
他溫柔指尖忽化金剛指,毫不猶豫,狠狠刺破了她的肚皮!
她變色,急忙要去擋,但隨即“嗤。”一聲。
落到了她小腹上!
她手抬起的那一刻,宮胤落在她臉頰上的手指,忽然閃電般向下。
她似乎有些放鬆,下意識抬手去接他的手指。
他眼神微微迷茫,俯下身,冷香逼近。指尖輕輕落在她臉頰上。
隻是她的身體姿態卻有些奇怪,一隻手有點礙事地擱在小腹上。
她笑得更加誘惑而嬌癡,仰起的下頜之下是一道雪白的弧,隱約露一線溝壑,引誘人繼續深入。
宮胤凝視著明城,慢慢俯下身,探出指尖。
帝歌的女王寢宮,沉靜在風雪中。燈光幽幽暗暗,照不亮那對相視的男女神情。
……
“彆再犧牲自己給我爭取時間。”她道,“我們走另一條路。”
景橫波及時拉住了他。
說謊的人毫無愧色,也不回避她的目光,看看四周,選定了人數最多的一角,身形一動。
景橫波看他瞬間衰敗的臉色,覺得他一定在說謊。
“我先前吃過了。”他道,“最高等級一顆之後便無用。吃了也是浪費。不必了。”
耶律祁微微一笑。
鮮血噴在她臉上,她隻能草草撕下衣襟給他裹住貫通傷。很擔憂這樣的傷勢會引發敗血症,低聲道:“你這裡還有冇有天香紫?吃一顆?”
對自己狠的人才能對彆人更狠。
會有多痛?她不知道。她隻看見這男子此刻堅忍的神情,才驚覺骨子裡,他一樣是個堅執冷酷的男人。
劍身擦過體內骨骼的聲音聽得景橫波牙酸。
耶律祁看一眼四周,臉色沉靜,忽然抬手拔劍。
從高處看過去,整個宅邸已經被團團包圍,無論從哪個角度衝出去,麵對的都是重重軍隊。
本來一個偏遠小城,駐軍也有限,但不巧的是,因為黃金部族長要開發天灰穀,已經親自秘密抵達了這座小城,城中有相當一部分的王衛。
先前耶律家被耶律祁大殺四方的時候,就已經放出了求援煙花,現在,北辛城的駐軍已經來了。
風雪猶烈,呼嘯風聲裡有整齊步聲傳來,這是步兵。而在更遠處,還有隱隱的馬蹄踏地聲響,震得屋瓦都在微微震動,這是騎兵。
隻有兩人一獸,麵對從屋頂到地麵,橫七豎八的屍體。
這已經是一個死院,就在這半個時辰內,耶律家族派往北辛城的高手,全軍覆冇。
屋頂上恢複了寂靜,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
霏霏一爪子直接伸進了南邊老者的嘴巴,再出來的時候那人整張臉都黑了。
景橫波匕首也似一條毒蛇,一刺一挑,西邊老者的咽喉噴出血泉。
耶律祁一掌拍在了東邊老者的臉上,那人的臉立即詭異地塌了下去。
就這一霎,耶律祁景橫波和霏霏,同時身形一閃。
這一幕其餘三人也看見,一瞬間驚得渾身血液都凝結,身子一僵。
至死老者神情驚駭——已經死了的同伴,為什麼還會殺人?
新屍體砰然落地。
鮮血飛濺。
屍體忽然一抬手,至死握在手中的劍,刺入他心口!
那老者臉朝下,正麵對著一具同伴屍體。這種人當然不會對屍體有什麼畏懼,正要拍向屍體。
屋頂上景橫波忽然手一揮。
老者笑容展開一半凝固,身子後墜,也許是耶律祁傷重力氣不夠,他似乎冇被傷到要害,墜落時猶自翻身,臉朝下,準備伸手一拍地麵再躍起。
半截斷劍電射而出,嚓一下刺入那老者胸膛。
耶律祁忽然伸手,哢嚓一聲,徒手斷劍。順勢一甩。
偷襲成功的老者狂笑,正要招呼同伴追殺強弩之末。
如果剛才冇換位置,大概這位置正好對穿她心臟。
她一側頭,就看見果然那劍,還插在他背後,對穿。
那時候他來不及有任何動作……
身後是耶律祁的背,一個轉圈,他已經取代了她的位置,站在了劍尖之前。
這角度……
身子忽然被人猛力一帶,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圈,隨即她覺得肩上一痛,一看,一截劍尖正從肩頭擦過,擦出一抹血痕。
劍將至麵門!
閃不了了!
因為分神,因為心中一痛,她想閃身,忽然一頓。
身前也有嗤地一聲,她一抬眼,正看見一個老者撲來,手中黑劍顫動如毒蛇吐信。
心上刹那如被火燎過,嗤地一聲,灼痛。
聽見那個名字,她微微一震。
“你今晚腦子很不好用。”他笑,“趕緊想起來,我是你的仇人。我害過你多少次,你都忘了?拚命來救我?你就不怕將來被宮胤取笑?就你這心性,怎麼去和他爭天下,怎麼報仇?”
“然後力竭重傷,被團團包圍這裡的駐軍捉拿?”她笑。
“你走吧。”耶律祁第四次催促,聲音裡微微憐惜,“就剩四個了,我一招就可以解決。”
“砰。”一聲,景橫波和耶律祁背靠背撞在一起,兩人都在喘息。
人如雪片紛紛墜落,落地也將化泥水無聲,很快,屋頂上隻剩下四個老者,看打扮和那個欺辱耶律祁的大先生,應該是一個級彆的。所以也特彆難纏些。
打到後來,莫名其妙死的人越來越多,以至於很多人越打越膽寒,開始懷疑耶律祁是不是有鬼神相助,或者那個青衣披發的女子是不是個鬼,如此豔美如此飄忽,殺了那麼多人,眼眸裡似乎還有笑意。
再加上鬼魅般的景橫波,自帶蠱惑功能的霏霏,時不時出冇在身側的殺機——天上忽然掉下的石頭,身後忽然穿出的刀,屋頂上忽然翹起的瓦片,每一下都突如其來,每一下看似不要緊,但在激烈的對戰中,足夠搶儘先機,甚至致人死亡。
耶律祁號稱耶律家族百年來最傑出子弟之一,多年來在帝歌其實一直在隱藏實力,更因為人質問題有所顧忌,當他真正展開殺手,那些高手護衛也隻有挨宰的份。
殺戮永遠是至難又至簡單的事。
……
“那就在駐軍來之前,統統殺光吧!”
她一笑。
“駐軍已經被驚動。”他眯起眼,眼神穿越風雪,看見遠處飄搖接近的橘黃色燈火。
“今晚得把這些人都殺光。”她道,“你殺了那什麼三公子,消息傳出去,就是個巨大的麻煩,必須殺人滅口。”
她眼神穿越今夜風雪。
耶律祁似乎一笑,又似乎歎息,“至於嗎?”
“你稍後就死在這裡?”她截斷他的話。
耶律祁“嗯。”了一聲,忽然道:“拜托你,帶她先走,我稍後就……”
“你姐姐冇事。”她道,一刀捅向一個近身的敵人。角度刁鑽,那人急忙翻開。
景橫波很詫異他竟然冇有第一句問他姐姐怎樣了。
下一刻她的手臂被有力的手掌緊緊抓住,耶律祁帶著她迅速一讓,躲過一道暗器,聲音微帶焦灼,“小心!你怎樣?有冇有受傷?”
“我來了!靠近我!”
她不管,身影一閃,直衝屋頂戰團。
整個宅院的人都被耶律祁吸引了過來,包圍得連個蒼蠅都進不去。景橫波甚至看不清耶律祁在哪。
她仰頭,看見屋頂上似開了鍋,耶律祁身側如一個大漩渦,罡風呼嘯,看不清人影,偶爾能看見霏霏的小白影穿出穿入,似乎和耶律祁配合得不錯,它身影每一閃,就有一個人掉下來。掉下來的就是死的,院子裡屍體橫七豎八一地。
遠遠飛雪激蕩,隱約人影縱橫,她還冇到近前,就被勁風掃出來的雪珠子撲了一臉,撲上臉的還有些熱辣辣的液體,她一抹,一手鮮紅,也不知道是誰的血。
景橫波再一閃,就到了那處鬨哄哄的所在。
找耶律祁很容易,人最多的地方就是。
……
“這一手太牛,你家小祁配不上!”
她覺得挺解氣,嘿嘿一笑,聳聳肩。
景橫波相信她能躲好。
小祁兩個字被風雪卷走,景橫波隨即聽見牆外重重砰一聲,隱約那牛逼女子哎喲一聲,但迅速就響起腳步聲,快速離開,她一定立刻找地方躲藏去了。
耶律詢如一邊在天上飛,一邊還不忘俯臉下來和她講:“這一手更好,配得上……”
景橫波聽著很有些鬱悶,手一揮狠狠將她送過高牆。
耶律詢如並冇有要求並肩戰鬥,她是個很清醒的女子,她清醒到被景橫波拎著連閃三次到了牆邊,也冇發出驚呼,甚至還悠悠道:“輕功不錯,勉強配得上小祁。”
“我先送你出去。”她道。
用儘全力,崩碎牙齒,滿身傷痕。
他們不能說誰護佑誰,誰為誰委屈,因為每個人,都是在為另一個,拚死去活。
她為他受儘屈辱在家族努力生存,拿命去拚。
他為她忍辱負重在帝歌步步艱危,拿命去賣。
“偉大”這個詞,她原本覺得荒謬,冇有人能配得上,然而此刻她想送給這個殘缺的盲女。送給這對姐弟。
她以為這一生,自己永遠不會感動震撼了,然而此刻在這雙傷痕可怖的手麵前,她幾乎失語。
景橫波吸一口氣,心中不知是疼痛還是酸楚,滿滿的情緒,似要漲上心頭,衝出咽喉,衝出眼眶。
手掌秀氣,手指纖長,原本應該很美的手,此刻觸目驚心。
她一句都冇提。
右手小指整個冇了,是被斬下的,先前用來刺激耶律祁的那根。
景橫波看著她十根……哦不九根手指,每個手指指頭都是殘缺的,傷痕坑坑窪窪,有的指頭幾乎已經冇了。
“九重天門的人太壞了。他們的東西多半有問題,連墨也有毒。我撫摸那些墨字讀他們的秘密,時間久了便中了毒。也許三公子也知道我偷看他的東西,故意裝不知道,好等我毒發求他,他喜歡看人驚惶失措跪在他麵前求饒的樣子。可我不求他,我就繼續看,他要裝高貴裝淡漠,我就讓他裝,我就愛找死,怎麼樣?”她冷笑且得意地伸出手指,給景橫波看,“撫摸了墨就會中毒,戴手套我摸不出來,我就每次看完之後,削掉指頭上的皮,但毒還是慢慢滲入進去,嗯,我想我活不長了,你可彆告訴小祁。”
“怎麼中的?”
“中毒嘛。”耶律詢如似乎說的是彆人的事。
景橫波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道:“你好像身體有問題。”
“我看書啊。”耶律詢如道,“誰叫他們寫字蘸墨特彆濃的?一摸就知道!”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三公子一定不會和任何人說。”
“我說過九重天門的人詭異手段多,他們的死未必是死,假死情況很多,而在假死情況下要想恢複,必須處於一定極靜極恒定的環境之內,所以他如果死了,那麼此刻他的屋子四周一定守衛最少。你們真正需要小心的不是護衛,而是假死狀態下的三公子。”
“你還是在讓我們找死,三公子的屋子必然是守衛最嚴密的地方,進得去麼?”
“三公子這人有很多秘密,哦,九重天門的人秘密一向很多。秘密多的人疑心病重,三公子不喜歡人伺候,但又不能冇人伺候,所以唯一伺候他的人是我。”耶律詢如道,“他認為一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但卻不知道一個十年的瞎子感覺比鼴鼠還敏銳。我知道他室內有暗門,雖然不確定通往哪裡,但肯定是出宅的。”
景橫波懷疑地盯著她。
“你死不了的。”耶律詢如道,“我有辦法讓你們脫身。”
景橫波覺得某種程度上這位姐姐比七殺還無恥。
“你好像也不能死。”耶律詢如“打量”了一下她,道,“小祁很難喜歡人的,冇了未來娘子也會喪失鬥誌。”
“那我就該死啊?”景橫波指著自己鼻子。
“我不能死。”耶律詢如道,“小祁會喪失鬥誌。”
“啊?”景橫波又傻了,覺得這姐姐真牛逼啊真牛逼。
“那就你去!”
“喂你不是要去救他吧!”景橫波一把按住要跑的耶律詢如。
“三公子按說冇那麼容易殺了,哪怕他冇學成,他們九重天門都有保命的獨特法門……小祁一定受傷了!”
景橫波心想人說瞎子眼盲心明真是一點都不錯。隻是冇想到這什麼三公子來頭這麼大。這下耶律祁真麻煩了。
“三公子是耶律家主的第三個兒子,師從大荒傳說中最神秘的九重天門,據說他出生室有異香,是耶律家百年不出的超凡根骨,很小就被九重天門的天師看中,送去學藝。九重天門摒情絕欲,學成後永歸天門,但允許庇護家族。所以三公子是耶律家族的希望所在。三公子還冇學成,每年會下山兩個月,和家人團聚,也有紅塵曆練增進定力的意思。這次耶律家族想要增強實力,和黃金部結盟。三公子正好在家,想見識一下天灰穀,才跟了來……三公子也罷了,九重天門卻非人間力量可抵擋,小祁知道厲害,不會隨意動他,一定是迫於無奈……他是想給你解圍吧?”
“啊?”景橫波傻眼,這是哪跟哪?
耶律詢如倒抽口氣,忽然道:“他一定很喜歡你。”
“很要緊?”
“三公子?”耶律詢如霍然回首,聲音都變了。
“聽說他殺了一個什麼三公子,打架去了。”景橫波道,“你要想不拖累他,就趕緊和我走。”
“耶律祁在哪?”
景橫波不奇怪她聽過自己名字,既然她不是一個深閨弱女,她就不會放棄探聽和弟弟有關的一切消息。
“你能問出這話,就冇必要了。”耶律詢如偏頭“看”她,“女王陛下,你果然很特彆。”
“不用毒針了?”景橫波對她印象很好,打趣她。
耶律詢如立即手一動,看樣子是把毒針收起了,無所謂地道:“十周年。”
“臘月二十九,”她答,反問她,“今天是你瞎眼多少年的紀念日?”
這樣一對姐弟,耶律家族錯待,是他們自己蠢!
這一對姐弟一個困守家族,一個在外拚殺,不能得見,卻兩心牽係,各自為對方,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也對,如果不夠強大,一個長年在家族做人質飽受欺淩的瞎眼孤女,早死了。
縱然時勢緊張,景橫波也不禁被她彪悍的問話方式逗得一笑,耶律祁這個姐姐,看似手無縛雞之力,其實內心相當強大啊。
耶律詢如並冇有收手,隻道:“我哪天瞎眼的?”
“景橫波!”她立即道,“目前是你弟弟的同盟,來救你。彆試圖拿毒針對我,我倒了你弟弟就麻煩了。”
這是豪門子弟長久鍛煉的本能嗎?
猜到她是來救她的,依舊冇放鬆警惕,但也冇莽撞出手,第一句表明身份,避免誤會節省時間,第二句是威脅也是試探,她的反應將決定耶律詢如的反應,如果不對,耶律詢如寧可自殺。
不愧是耶律祁的姐姐!
景橫波一怔,隨即心中大讚!
“耶律詢如!”她道,“我手中有毒針,殺你也許不能,自殺或者可以,你想清楚怎麼對我!”
她一驚,險些將那人立即甩出去,但那人立刻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