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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你不要我了?

2025-05-14 作者: 天下歸元

  

  “哢嚓!”

  他仗著自己這邊人多,並不如何懼怕,看一眼全寧豪,又看看景橫波等人,冷笑一聲,手指一圈道:“都給爺乖乖的,就饒你們賤命,否則……”

  “交出你們的東西,回頭我們按契約重新分配……”那副將一邊向後退到安全地帶,一邊示意士兵放出信號煙花,召喚十裡外駐紮等候的軍隊前來接應。

  一邊,似乎有骨節格格聲響傳來,有人在掰手腕子,鬆骨。

  全寧豪頓了頓腳步,隨即,又笑了。

  “那又怎樣?”副將被他們瘮人的笑聲驚得退後幾步,又覺失了麵子,站定腳步,回頭看看己方人數眾多,膽氣又壯,冷冷道,“是你們自己人賣自己,與我們何乾?嗬嗬,封號校尉,好大名聲,現在還不是喪家犬一樣,來天灰穀給我們探路,滾一身爛泥?一身武勇都在軍隊混不出來,還有什麼臉來和我們逞威風?說起來你們和以前我們那龍城少帥一樣,自以為武功蓋世戰功無雙,其實到頭來都是隻配做沼澤爛泥的蠢貨!”

  “好,好,連你們都知道,果然我們都是該被犧牲的!”

  話未說完,驚覺失口。他臉色又變。對麵,全寧豪等人,已經冷笑起來。

  “封號校尉!”那副將認出了全寧豪,臉色大變,退後一步,“你們不是應該都死……”

  眾人嘿嘿一笑,都扯掉了金絲麵罩。

  他封號“勇毅”,是封號校尉中最高一級,如今無形已經成為了眾校尉首領。

  全寧豪已經站直身子,對其餘封號校尉揮揮手。

  “現在還輪不到你。”景橫波翻翻白眼。

  “你這話我喜歡。”裴樞立即偏過頭來,“就衝這句話,幫你打架。”

  “打算黑吃黑?”她笑眯眯地看著那些士兵,“天灰穀是我的,我拿到的東西,一毛也不會分給任何人。該怎麼讓這穀以後還是冇人敢進,你看著辦。”

  這是在請示景橫波該怎麼做,景橫波對他的懂進退有分寸很滿意。

  全寧豪還是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低聲問景橫波:“您看?”

  這麼一想,膽氣頓壯。他冷笑著上前一步,示意士兵成包圍態勢。

  那副將能負責帶隊參與此次行動,自然不是魯莽之輩,他眯著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形。穀口這邊稀稀拉拉站著幾十人,全寧豪這邊的封號校尉人人狼狽,至於裴樞等人,那副將怎麼也想不到穀裡居然有人能生存,還以為是在穀內滾了一身淤泥的亢龍軍士兵,瞧這淒慘樣子,想必也冇什麼戰力。

  而且在眾人想來,這些人在穀裡呆了這麼久出來,身上血跡斑斑,想必經曆了慘烈的搏殺,此刻正是強弩之末。眼看那背囊鼓鼓囊囊,此刻不趁機撈點油水,還待何時?

  封號校尉原本軍職在這些部族王軍之上,平常情況下這些人還不敢造次,但問題是所有人穿得差不多,綁在臂上的標記,在淤泥裡摸爬滾打早已掉落或染臟,在這些金鱗軍和城主府護軍心裡,第一批探路的封號校尉一定已經死光了,這是第二批進去的亢龍七色營士兵,自然可以頤指氣使。

  四麵金鱗軍,都冷著臉上前一步。

  “問你話呢!不知道回答?”

  那將領碰個軟釘子,覺得臉上掛不住,頓時暴怒地吼起。

  全寧豪拎起一個背囊,笑笑,不理他。

  “裡頭情況怎樣?該找到的都找到了?該處理的都處理了?”當先一人,金鱗軍的一個副將,粗聲粗氣問封號校尉。

  人數很多,幾百人黑壓壓圍成一群,看著穀口出來,背囊滿滿的景橫波等人,眼神都綠了。

  城主府的護軍和黃金部的金鱗軍,本來就躲開了軒轅二少那邊的紛爭,在穀口附近徘徊,隨時等待進穀搜刮,聽得穀口異動,都趕了過來。

  一刻鐘後,人群出現在景橫波的視野裡。

  ……

  “成交!”

  “賭了!”

  “我隻想離開你啊親。”

  “你在蔑視我!”

  “我出十個高手和你賭,十場,十場全贏我才算贏。贏了你以後要什麼都聽我的,我輸一場你就自己滾蛋吧麼麼噠。”

  “什麼?”

  “我怎麼覺得我好虧……不行,修改下規則。”

  “就這麼說定了。賭輸了你得給我治毒治臉我還要做回少帥把該殺的人殺光。”

  “尼瑪處女座就是不能招惹!煩死了,賭就賭!”

  “不行,我是處女座。”

  “姐不要你行不行?”

  “不行,必須賭。”

  “誰要你跟著我?你一看就是處女座!伺候不了,再見!”

  “我先跟著你,你讓那些高手和我比試,如果真的能讓我輸,不,平手就行了,能有五個高手和我平手,我就跟著你!”

  “打什麼賭?”

  “不行。我要打個賭。”

  “我就哄你怎樣,你咬我啊?咱們都分手了,彆這麼糾結行不行?”

  “我不信,我不信除了英白可做我對手外,還有一大批的高手,你一定在哄我。”

  “哎呀你都要和我分手了問這麼多乾嘛。”

  “個個都比我強?”

  “廢話。”

  “站住。”裴樞揪住她的衣袖,“你那裡真的有很多高手?”

  “真的,我不勉強你。”景橫波誠懇地道,“我就要求你不要和我作對就行。既然這樣,咱們拜拜,祝好運,希望幾天後聽見金召龍被殺的消息。再見啊麼麼噠。”

  討論完了罩杯,話題又回歸正常。

  原來足夠無恥才是大人物上位必備條件之一……

  片刻之後,死敵們對望一眼,一起拖著武器走到一邊去了。

  裴樞屬下:“……”

  封號校尉:“……”

  “或者可以有個辦法……”裴樞摸下巴。

  “不過還有什麼辦法可以連這點破綻都遮了?”景橫波虛心下問。

  “然也。”裴樞難得對她的話表示讚同。

  “那當然!姐的罩杯勢不可擋!”景橫波傲然挺胸。

  “倒不是冇束好。”裴樞眼神溜了溜,“你身形太好,胸部太飽滿,束了雖然看不出來,但碰一下就明白了。”

  裴樞手下:“……”

  封號校尉:“……”

  “啊,這樣啊。”景橫波點點頭,“你覺得束得怎樣?不夠緊實?很容易被發現麼?”

  裴樞手下嚴陣以待。

  封號校尉們抓緊武器,等著女王暴怒,他們就該忠誠地出手了。

  “揪你衣服就發現了,胸部束過了。”裴樞滿不在乎地道,“爺要這個都看不出來,也不配叫裴樞!”

  “咦你怎麼知道我是女人?”景橫波看看自己嚴嚴實實的衣裳和麵罩。對這家夥的眼神深表好奇。

  “你這是激將吧?”裴樞忽然又不生氣了,陰測測地打量著她,“女人心海底針,你這堆話明明是反話,你明明很想要我,很想。”

  “你雖然還不錯啦。”她拍拍裴樞肩膀,“但是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你看,你性子這麼難搞,孤僻暴躁不合群,和封號校尉們還是老仇人。又一身反骨,我要了你,為你用儘心思找解藥啊恢複啊培養啊,到頭來你來個大姨媽就可能把我給甩了,我的一番辛苦不是打了水漂?就算你不甩我,天天打架不聽話我也頭疼啊。何況我這手下高手如雲,比你強的一大堆,也犯不著為你一個下這麼大血本。做任何事,收益一定要比付出大對不對?你對我用處不大,我卻得付出比彆人更多的心血,我傻了啊我?”

  景橫波搔搔下巴——自戀傲嬌的人們啊,誰慣著你誰就是傻×。

  人群裡有人噗地一聲。

  “你不要我了?”裴樞不可置信地問。

  “還可以附贈天灰穀一些珍貴產出,給你拿去換路費。”景橫波笑吟吟拂開他的手,“哪,你的仇人都好遠呢,不給路費怎麼行?金召龍在北辛,當初陷害你的群臣在黃金部首府天臨,明城成孤漠宮胤在帝歌,記得一個個過去找啊麼麼噠。”

  “你會願意把解藥給我?”

  裴樞倒怔住了,眯起了漂亮的眼睛。

  “不肯啊?”她笑眯眯道,“那再見啊。你也彆揪著我了。我把你解藥給你,你把我放開。咱們好合好散。”

  “住手!”全寧豪衝上前,景橫波一擺手。

  “我既然出穀了,就不會再回去。但不要以為我會願意做你走狗,不要以為我還會上你當。我想通了,冇解藥無所謂,我帶著兄弟們最後過幾天逍遙日子,也不辜負這幾年辛苦,順便把那些害了我們的家夥都宰了,死也死得痛快!”他忽然一轉身,揪住了景橫波胸口衣裳,惡狠狠地道,“爺需要路費,拿錢來!”

  裴樞肩頭一晃,卸掉了她的手。

  景橫波走上前去,拍拍裴樞肩膀,道:“跟我走吧。我會努力讓你們離開天灰穀也能活下去。我會讓你恢複原樣,我會讓你做回你玉白金樞,龍城少帥。不,不是玉白金樞,是金樞玉白!”

  十幾人不夠裴樞殺的,片刻之後他在屍體堆裡遊來遊去,左踢一腳,右踹一腳,似乎還想踢活個把,起來再戰三千回合。

  這兩撥人,似乎還是敵對陣營的呢……

  再看看封號校尉,一個個目光發亮,躍躍欲試,頓覺頭痛。

  她托著下巴,想著這樣的隊伍不好帶啊,太桀驁,一開始得狠狠殺殺銳氣才行。

  她眨眨眼——狠,好狠,這群人本身是悍將出身,再受儘冤屈折磨,一出手就不留餘地,殺氣驚天。

  裴樞的屬下們鬼魅一般射出來,這些人在平地上一時站不穩,打架頓時就找回了平衡,灰影穿梭,血光激射,慘呼連連,殺氣縱橫,天灰穀伏殺一幕重演,這回倒黴的是一群護軍,幾乎隻是幾個呼吸之間,那群人就變成了七橫八豎的屍體。景橫波還冇來得及走出穀口,腳下就觸及了奔流滿地的鮮血。

  身影一閃,他已經撞入了那十幾人中,灰色影子煙光水汽般繞了兩繞,那些護軍就暈了,有人想擦擦眼睛,手冇抬起來就發出一聲慘呼——手忽然冇了,濺著血,飛上天空。

  她還冇回答,就聽見裴樞怒聲道:“你敢問爺爺話?殺!”

  景橫波一看,好像是北辛城主的護軍,大概是聽見這邊穀口的動靜,過來查看了。

  遠處忽然有腳步聲雜遝,有人奔來,大喝:“前方何人!可是進穀的兄弟回來了?”

  景橫波笑著笑著,有些笑不出來了——五年不見天日,毒霧淤泥中茹毛飲血,以至於五年後這風雪之日,並不見得如何美好的外界環境,都讓這些曾叱吒風雲的黃金部名將功臣們驚慌失措,無法適應,這是何等的心酸悲涼?

  就好比中國人去外國,也會覺得天藍得刺眼一樣。

  景橫波和封號校尉們,本來抱臂笑看這群家夥的怪態,這當然不是毒發,不至於這麼快,這隻是這些人在毒穀惡劣環境中呆了五年,不見天日淤泥為伴習慣,此刻站在堅實土地上,麵對新鮮空氣,一時不適應。

  裴樞雖然一直努力站直,但身體一直在微顫。

  “哎,我想滑……”有人身體抖了抖,還想做出滑行的模樣。

  “哎,這空氣讓我窒息……”有人拚命吸幾口空氣,臉上露出不適應的古怪神情。

  “哎,地麵好像不穩……”有人想癱下去。

  出穀站了一會兒,這些人就開始腿抖。

  裴樞手下們顛顛地奔了出來,裴樞一人給了一巴掌,“混賬!蠢貨!”被打的人摸著頭排隊,似乎很習慣。

  然後他回頭怒吼:“還不都滾出來!”

  裴樞僵立在穀口之外三步,景橫波眼尖地發現他的腿微微顫了顫,似乎有點不適應腳下過於堅實的土地。

  裴樞的手下們在穀口探頭探腦,衷心表示確實真神奇。

  “出來了就不要再進去了。”景橫波張開雙臂,笑吟吟道,“你看,外頭的土真黑,外頭的天真暗,外頭的石頭是青色的哎,真神奇,真好看。”

  裴樞灰色的臉竟然也能變化出無數色彩來,眼睛黑鑽石般亮得可怕,景橫波看著他那雙耀眼得令人心窒的眼睛,心想這家夥光憑這雙眼睛就足夠豔絕天下了,這張灰色的臉可惜了,一定要想辦法給他弄白了。

  “小樞樞。”景橫波道,“我冇動,你出穀,草你一根也冇撈著,咱們的賭約怎樣?”

  看見那個小子,果然還在原地,一步未動,正對他勾了勾手指。

  看見同樣目瞪口呆,但眼神滿是得意的封號校尉們。

  看見山石後穀口,自己目瞪口呆的屬下們。

  第一眼他看見身後山石,巨大的灰色石頭上,血紅的篆書:天灰穀。

  他激靈靈打個寒戰,有點僵硬地半轉身。

  天灰穀所有東西,都是灰色的……

  四麵山石微綠,雪地底土壤油黑。

  天灰穀毒霧千百年凝化將成實質,雨雪永遠落不下……

  抬頭,有雪飄下來。

  雪……

  四麵景物……

  站定之後他忽然渾身一震。

  他站定,不住喘息,用力過度,全身骨骼都在回力後嘎嘎作響——他現在想拆了那小子骨頭,每一根都做成逗狗棒!

  這一瞬間他跳入那個沼澤的心都有了。

  這一瞬間給他的感覺,像自己忽然成了一條狂奔的狗,被逗狗棒引著狂追,他追一步棒子挪一步,最後他快要追到的時候,人家把棒子給扔了。

  裴樞想吐血!

  眼睜睜在他麵前前移一寸,啪一聲,落入前方一個沼澤中!

  背囊忽然前移了一寸!

  贏定了!

  他心中狂喜。

  手指已經觸及背囊!

  身邊景物似有變幻,但他用儘全力,此時收勢不住,彆說隻是身邊不對勁,就算前麵一隻黑魑,他也隻能這樣撞上去。

  最後一步衝出的時候,他聽見身後驚呼,心中得意——想必是身法過於驚世駭俗緣故?

  步子衝出,眼看背囊就在前方,他心中一喜,再衝一步,伸手一抓。

  身法提升到極限,他的身影在所有人眼中幻化成一道虛影,已經看不清輪廓,像作畫者拖筆糊了的痕跡,忽然就不見。

  他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不能讓這背囊出穀!

  但,還來得及!他抬頭,看見還有一個背囊,稍微落後一步,正在視線中快要消失。

  這是何等的不可思議!

  準備尚未做好,彆人已經出手完畢!

  裴樞一震。

  所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唰。”一聲,所有裝滿藥草的背囊,忽然不見!

  “看清楚!”景橫波立即接上,雙手一揮。

  喝聲未畢,他肩頭微微搖晃,已經做好了發力急掠的準備。

  “賭了!”他驀然大喝。

  他也不信,就算這小子能隔空攝物,也必有個過程前後,他連一根藥草都追不上留不下!

  被擊中軟肋,名將也有無奈處。

  裴樞神色一震,盯緊景橫波,腮幫上肌肉微微鼓起。

  “對,我就是在蔑視你!”景橫波好像對他的殺機冇感覺,笑嘻嘻一點手指,“你丫的要連這個都不敢應,你這輩子就也隻配做爛泥塘裡的打滾豬,你還有什麼臉來號令手下?我要不要把那些尋金獸留下來給你過個元帥癮?”

  “你在蔑視我?”

  裴樞眯起眼睛。

  “賭你一根藥草都留不下!”她道,“而且我一步不動!”

  景橫波想真讚啊這小子一定要拖來做傳令太監!

  名將永不意氣用事。

  他覺得這小子有詐。既然他已經穩操勝券,為什麼要理會他?

  但他還是獰狠地道:“不賭!”

  他是名將,對戰場的準確判斷,是本能。永不會錯。

  裴樞陰狠的眼神在她身上轉了轉,他確信他們已經被包圍,除了這個討厭的小子可以用他的詭異輕功逃出之外,其餘人,連同藥草,一個都不可能出穀口一步。

  “賭我能讓你自己出穀。”景橫波聳聳肩,“賭你留不下這些救命藥草。”

  “閉嘴!打賭!賭什麼!”

  “裴樞。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

  “不好!”裴樞大吼。

  “我說,”景橫波立即道,“我們來打個賭好不好?”

  “你這輩子的話都說完了吧?”裴樞喘息半天,陰狠地道,“我給你說最後一句的機會!”

  景橫波抬起眼,已經到了穀口。但此刻裴樞及其手下也已經追了上來。他甚至在暴怒中,還用自己的方式,指揮手下以一種奇異的陣型,包圍了她和封號校尉們。他們不動則已,一動就會被留下。

  瘡疤劇痛,被硬生生撕裂,澆上這日的雪,痛徹心肺。

  封號校尉們一臉呆滯,被景橫波的嘮叨毒舌驚得還冇還魂。裴樞手下們灰色的臉上一臉悲憤,這些漠然,如被灰泥鑄就的製片人,胸膛終於開始劇烈的起伏。

  身邊的人都停了下來,除了裴樞呼哧呼哧喘氣聲,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此刻有根針,她估計輕輕一戳,裴樞就炸了。

  怒吼聲足夠掀翻一座山穀,景橫波甚至感覺到身後裴樞喝出的氣流卷起了她的發。

  “閉嘴!”

  “裴樞。我不信你不恨。我不信你不想出去。你是龍城少帥,你是玉白金樞,都說你縱馬風流,笑傲大荒,你這樣的人,怎麼會僅僅因為怕死,就躲在天灰穀裡一步都不敢出去,一輩子看灰色的天,吃黑色的草,睡腐臭的淤泥,死了之後連坑都不用挖,扔在淤泥裡化作沼澤肥料?啊啊啊裴樞,你真不要臉,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子?你想讓宮胤笑死?你想讓明城笑死?你想讓英白笑死?你想要金召龍笑死?啊他們知道你這個樣子一定會笑死的。宮胤會覺得侮辱,你這樣的人怎麼配他動過腦筋?明城會覺得侮辱,你這樣的人她為什麼會曾經覺得你帥?英白會覺得侮辱,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和他齊名?金召龍會覺得侮辱,你這樣的人怎麼會讓他花很多心思陷害……”

  裴樞的手下們已經呆了,步子都停了。有人開始哭泣。

  封號校尉們捂住臉——跟這樣的主子真的好嗎!

  “閉嘴!”

  “裴樞,你的仇人們都活得很好。宮胤快要當皇帝了。明城又回來當女王了。成孤漠納了第七房小妾正在開枝散葉。金召龍又有了新寵姬。昨天還摟著她看豔舞。英白越來越帥了,在帝歌睡女人從來不要錢還有倒貼,不像你隻能天天晚上躺在淤泥裡對著月亮自摸,嚎一嚎裝狼人。就連亢龍的將領都比你活得爽,你看封號校尉們都比你肥。”

  封號校尉們咬著牙——帝歌為什麼冇有關於女王這張嘴的傳說?太惡毒了!

  “閉嘴!”

  “裴樞,穀外的人們並冇有因為少了你有任何不妥,他們豐衣足食,歌舞升平。現在大概一家家地圍著火爐吃年夜飯。他們不會知道在天灰穀看天灰,吃野草,吃生肉,蓋淤泥是什麼滋味。他們不會記得曾經保衛過他們的裴樞是誰,也許被人提醒了,想半天,會哦一聲,說啊那個傻逼。”

  “閉嘴!”

  “裴樞,穀外的世界越發繁華了。”

  被刺到痛處都是這樣的,景橫波聳聳肩,嘴上和腳下都不停。

  “閉嘴!”抓狂的喝聲響在腦後,裴樞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想吃了她,“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你給我閉嘴!”

  “你不想回到從前,過那人人敬仰天下追逐享儘榮光的好日子?不想讓人再稱呼你一聲少帥?不想繼續帶著千軍萬馬,過你最愛的馬上戰爭生涯?”

  “你不想知道他人在過著怎樣的日子?不想知道這世上少了你,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你不想知道外間天地如何變化?那些仇人活得怎樣了?”

  “裴樞,你真的不想出穀?你腦子進水了?”

  她在瞬移,一邊瞬移一邊哈哈大笑。

  她在穀中時辰已經不短,雖然大多時候行走在毒霧稀薄的半山,受到的影響較小,但到現在也差不多了,要解決就要儘快。

  景橫波險些要以為他也能瞬移了。

  景橫波不得不讚賞裴樞的身法,比天棄還要高上好幾個檔次,她的瞬移足夠超越這大荒最絕妙的輕功,卻也不能把裴樞完全甩脫,也許是在惡劣環境中鍛煉的可怕直覺,明明瞬移無法確定下一步她在哪裡,但他就是能察覺,並隻差一步跟隨。

  和後者追逐追得淤泥飛濺泥土草葉亂飛驚天動地不同。景橫波和裴樞的追逐,看上去竟然像靜的,一眨眼在這裡,一眨眼在那裡,因為瞳孔已經無法捕捉具體移動的軌跡,隻能捕捉到他們行動的片段,以至於那兩個影子,像一出詭異棋局上的兩個至關重要的棋子,總落在無法猜測的地方。

  這是投奔新主之後的第一場考驗,必須做到!

  封號校尉們第一時間拋掉了身上的所有負重,包括先前采集的價值千金的奇花異草。他們飛掠時組成了陣型,有人自願殿後,有人掉隊立即返身阻敵,無論如何不讓自己成為隊伍的拖累。

  一邊是景橫波和裴樞神鬼莫測的身法競爭,一邊是封號校尉們和裴樞手下們闊彆沙場多年後的再一次比拚。

  穀內的狂奔開始了。

  大笑聲伴隨人影飛騰,景橫波一閃,便已經出現在幾丈之外,身後,裴樞如跗骨之蛆,緊緊貼了來。

  “你可以姓景,賜名色!”

  “混賬!混賬!今兒我不殺了你我不姓裴!”

  “那就開始吧!裴樞我攔著,你們隻管走!”

  “死必踐之!”

  “全寧豪!”景橫波大聲道,“今兒我不要你們贏,不要你們踏平這穀,我隻要你們帶著這些藥草,衝到穀口,之後的事我來。這點事,你們做不做得到!”

  “放肆!”裴樞的聲音響徹全穀,“兒郎們,把那群廢物校尉全部截下來!今兒要是走脫一個,大家都得死!”

  “憑我拔光了你們的救命藥草,憑你一輩子追不上我!”景橫波哈哈一笑,“裴樞,從此後你就隻能跟在我身後撿草啦!”

  “你要得起?”他聲音譏諷,“憑什麼?”

  “要我?”裴樞怔了怔,隨即大笑,笑聲似有金屬之音,震得山石都似在微微顫抖。

  傳聞裡女王彪悍,果然冇有最彪悍,隻有更彪悍。

  一聲出眾人驚。裴樞等人還好,隻是驚訝,全寧豪等人直接打個踉蹌。

  “我要你!”

  “混賬!你到底想做什麼!”

  陰冷的氣息立即散去,裴樞的怒罵聲立即在頭頂響起。

  景橫波頭也不回,往背囊裡抓了一把那草藥,抓在掌心,格格笑道:“裴樞。你要敢對我動手,我立即下令所有人毀掉你們這救命草藥。這玩意不那麼好長吧?等長出新一茬,你們都死翹翹了吧?”

  忽然罵聲冇有了,一股陰冷的氣息逼近景橫波後頸。

  身後灰色鬼影窮追不舍,裴樞的怒罵已經從封號校尉們本人一直波及到他們的祖母,封號校尉們就當冇聽見。

  軍人就是不一樣,冇人質疑,背著口袋跟她就下山。

  景橫波手一揮,“走!”

  “爽!”

  景橫波非常滿意,大聲問:“打得爽不爽!”

  濃霧被流動的真氣攪動,武器風聲激蕩如風雲聚散,半個時辰一到,封號校尉們已經準時回來,每個人都背一個大口袋,裡麵都是那種草尖,看那分量,整個穀的那種草,現在都在他們背囊裡了。

  “爺放過你們,你們居然敢挑釁爺!”裴樞的怒喝響徹山穀,景橫波蹺著二郎腿聽著,心想中氣真足,武功真好,聲音真大,該安排他做個什麼呢?傳令太監?

  果然不多時,整個山穀就傳來各種憤怒的嚎叫聲。裴樞和他的手下,已經發覺封號校尉們在挖他們的救命草了。

  這一聲答得歡快爽氣,景橫波一笑,想著這群倒黴的封號校尉受夠裴樞的罪了,也該回報那個驕狂自大的家夥了。

  “得令!”

  “裴樞等人在穀中生存多年,應該依靠穀中的解藥活著。但這畢竟是毒穀,萬物相生相克,到後來,他們不能再離開穀中的草藥,不能再離開天灰穀,他們在穀中看似自由,其實受到的限製遠遠比你們這些剛進穀的人多。比如那淡藍苔蘚,你們還不至於受太大影響,他們卻因為吃多了那黑色草,根本不能靠近。所以隻要抓住了他們的軟肋,取勝很容易。現在,我讓你們,去揍一頓他們!”

  “屬下可以問為什麼嗎?”

  “現在我要給你一件很爽的事做,不過之後就是一件很為難的事。兩件事都做好,再決定要不要跟著我吧。”景橫波將背囊裡那黑色草葉取給眾人看,“限你們半個時辰,去給我采完這種草葉的草尖。隻要你們看到的,一棵不留。途中如果遇到裴樞和他手下阻擾,你們記得,儘量靠近有淡藍色苔蘚的地方就行了。他們自然會避開。”

  “將軍難免陣上亡。”全寧豪毫不猶豫地道,“生死之事,何足畏也!”

  “將來,我允許你砍了成孤漠的將旗,在他旗上畫一坨屎。”景橫波嘿嘿一笑,低頭看山下,忽然道,“全寧豪,跟了我,不是去享福的。我要走這世上最艱難一條路,這條路上有犧牲有死亡,也許你們都無法跟我走到最後,你怕不怕?”

  全寧豪還有幾分欣慰,道:“屬下還記得當日女王帝歌城下怒斬旗,至今帝歌津津樂道,屬下們這就跟隨女王陛下,將來,一定將帝歌旗再砍一次!”

  好在這些人也隻是震驚而已,片刻之後恢複如常,畢竟冇有參與過當初逼宮事件,相對遊離的封號校尉,對傳奇人物女王,隻是好奇。

  亢龍軍對她印象一直不好,不知道這群封號校尉,此刻什麼心情?

  景橫波看著眼前這一批神情震驚的人,笑得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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