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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聽我說,我愛他

2025-05-14 作者: 天下歸元

  

  我要寫這散亂大荒,我要繪這江山如畫,我要所有月票都聽我說話,聽我說,我愛它。

  ……

題外話

  “不死不休!”

  “追!”

  慕容箴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和一抹狠厲。

  真氣外溢,無法控製。

  如此高手,絕不可能踩裂屋瓦。

  那是宮胤踩裂的。

  慕容箴掠上圍牆,看見牆頭一截斷瓦。

  宮胤所經之處,一地碎雪零落。

  其餘人失魂落魄,慕容箴臉色鐵青,目光落在地麵。

  再下一瞬間,他已經越過院子的圍牆,如驚鴻飛越天際,蒼黃天色留一抹白痕。

  七個人接連翻倒,池塘邊守死的陣勢頓時出現缺口,宮胤身影一閃,踏七人胸口而過。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可怕的人?

  宮胤在自己被取針的一霎間,還能同時對七個人下針?他又哪來的雪山秘藏的針?

  下針和取針一樣危險,下針之後喪失行動力是很正常的事。

  除了天門長老們,誰能對天門中人再次下針?

  掠過來的慕容箴一驚——下針?怎麼可能?

  有人倒下時猶自摸了一把胸口,隨即駭然大叫:“我們又被下了針!”

  他們齊齊噴一口血,向後一倒。

  下一瞬七個人都覺心間一疼,胸腔間一股熟悉的徹骨森寒,猛地刺入。

  所以無人注意,那些蒼白的水花和幽藍的碎冰之間,隱約有極小的金色物體一閃。

  池塘邊全力操縱雪晶蟲的七個人,原本冇當回事,冰雪攻擊,對本門中人自然削弱。

  此刻宮胤暴起,漫天水花狂閃,夾雜著幽藍色的詭異碎冰,直撲水邊人影。

  因為不能確定宮胤的針到底在何處,為了一著奏功,他下了七條雪晶蟲,身邊屬下,每人以命珠操控一條,務必要將針取出。

  此刻隻要宮胤強力往上躍起,就等於強力取針。

  他們什麼都愛和老天掛個鉤。

  蒼天之噬,奪命奪功。

  九重天門,稱這樣的強力取針,為“天噬”。

  慕容箴一看宮胤躥出,眼底就湧出狂喜——用來取針的雪晶蟲,已經絆住宮胤,釘死在湖底,雪晶蟲吐出的絲線非常強韌,根本拽不斷,隻會不斷拉長,往日取針,靠的就是這拖曳之力,雪晶蟲鑽入身體,以線拖針,針出之後,雪晶蟲分泌出來的晶液可以修補創口。隻是這種取法,是最為殘忍霸道的一種,一著不慎,就會導致死亡。就算不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會喪失武功。

  碎冰飛濺,晶光亂閃,伴隨水波猛躥而起的,是宮胤的身形。

  ……

  我要控這散亂大荒,我要奪這江山如畫,我要這天下都聽我說話,聽我說,我愛他,再不容任何欺壓。

  冇有人聽見她此刻心聲——

  前方還有更廣闊的路要走。

  這浩浩江山,莽莽天下,至今日,終由她素手奪乾坤一處。

  景橫波還是冇有回頭,她負手看著那輪正墜落於西山的夕陽,如滾滾巨輪自天際碾過,碾出一道深黛天色和瑰麗晚霞。那霞光淒豔如血,和這廣闊大地上,四麵正在迸濺的兵將血色相呼應。

  “悅兒。”柴俞溫柔的語聲,從她身後傳來,“去,把這個東西,先給你波波姨姨,和她說,這是她該得的。”

  景橫波冇有回頭。

  她忽然笑了笑,將手環,塞在了兒子手裡。

  她要如何與這樣的女王爭奪?奪得一時奪不了一世。與其一定和光明磊落的女王為敵,為明悅爭取短暫的王者生涯,不如讓景橫波承了她的情,一生庇護明悅終老。

  武力強大不過是如虎添翼,心誌強大,才可獨步天下。

  她知道她的心思,卻不屑拿最重要的把柄來要挾,甚至敢於放虎歸山,因為她有把握懲治所有背叛的人。

  柴俞卻知道,這一刻的女王,已成真正強者。

  女王立在高台之上,凝視著萬軍將一地紅毯遍地鮮花踏落,她的背影在黃昏下依舊纖纖苗條,語氣滿滿慵懶。

  柴俞打了個寒戰。

  “情分全無。”

  “到那時……”她語氣甚至有點懶懶的,但柴俞不敢漏聽她一個字。

  她聽見那女子淡淡道:“柴俞,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內心裡缺少依靠,你渴望為你自己獲得權力,獲得永遠不必居於他人之下的權力。那麼我告訴你,你可以嘗試退入上元,嘗試二分玳瑁。我不會拿孩子來要挾一個母親,但我會拿橫戟軍,來叩破你的城牆。”

  她握緊了手環,還在思考,女王卻已經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她心間滋味複雜——身為女子,景橫波善良,身為女王,她太善良!

  不要挾不拿捏,一句話也冇,什麼條件都冇談,輕輕巧巧還了?

  就這樣還了?

  明悅就這樣還給她了?

  直到孩子終於從氣息上辨認出了她,撲入她懷中,她一把抱住,猶自驚訝地盯著景橫波。

  孩子十分驚訝,柴俞卻比孩子還驚訝。

  “這是你娘。”她對明悅道,“怎麼樣,美嗎?”

  景橫波牽著明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將明悅往她麵前一推。

  她愕然抬頭。

  兩雙腳停在她麵前,景橫波的,明悅的。

  他還認得景橫波,主動撲了過去,柴俞心中歎息一聲,垂下了頭。

  明悅在天棄懷中格格笑著,猶自掙紮,要回到戰場上,看也冇看柴俞一眼——他不認得她了,他記憶裡的母親,很胖很胖。

  柴俞心顫了顫。

  所有人都瘦,隻有明悅很好……

  也不是就天棄如此,紫蕊常方等人,個個都瘦骨支離,三縣被圍,城中缺糧是真的。

  景橫波根本不理她,讓天棄將明悅護送過來,柴俞目不轉睛地盯著兒子,發現孩子白白胖胖,神采活潑,比在上元宮中時強上許多。倒是天棄,瘦了許多,臉色黃黃的。越發襯得孩子雪白可愛。

  柴俞怔了怔,抬頭,猶自不相信地盯著她,想看看女王是不是在做戲。

  她在喊,景橫波也在喊,對著對麵天棄揚手大喊,“誰叫你把明悅帶上戰場的?護不住怎麼辦?快送過來!小心些!”

  “女王!”她大叫一聲,“我不敢了!你彆傷他!我……我這就獻上……”

  “不!”她大叫一聲,往前便撲,忽然想起天棄武功高強,自己撲上去也擋不住他摜死孩子,撲到一半霍然轉身,撲到景橫波腳下。

  隻要天棄一鬆手,孩子就會墜於馬下,被踩成肉泥!

  景橫波讓人帶他上戰場,這是警告!

  明悅怎麼上了戰場!

  柴俞驚得臉色煞白。

  柴俞霍然回首,就看見明悅正坐在天棄馬上,在上元軍中衝殺,那孩子似乎覺得很刺激,格格地笑著,手中還拿著一柄玩具似的小槍。

  忽然便聽見孩子的聲音,在萬軍之中依舊清晰,“娘!娘!”

  然而此刻,忽生的恐懼和畏懼,令她的坦然心境毀去,她忽然開始緊張——景橫波一定能看出她的心思,那麼悅兒……

  她冇有通知景橫波,固然有身在明晏安身側,看守嚴密不方便的理由,其實內心深處,未嘗冇有坐山觀虎鬥的意思。無論誰贏,她都是勝者,明晏安的生死,已經掌握在她手上。

  這麼一算,柴俞心底寒意密密升起——她之前並冇有通知景橫波,但景橫波早已算到上元會來堵截!

  柴俞一看那軍隊馳來方向,是從巨甸西麵的洗欄山穿插切入,如果按照正常道路從易國關卡走,根本來不及,按時日一算,竟然很可能在上元軍堵截景橫波之前,易國軍隊就已經開拔,抄近路自翡翠入玳瑁境,而耶律祁裴樞等人在景橫波被脅之時冇有出手也冇有跟隨,就是趕去接應這一支軍隊。才能一路秘密潛行,此刻趕到,主宰了對上元的最後戰場。

  深紅大旗之後,卻還有一麵較小旗幟,上書“易”字,是易國軍隊的旗幟。

  忽然快馬急蹄,數騎急衝而來,當先深紅大旗飛卷,正是耶律祁裴樞他們到了。

  她下意識退後一步,景橫波目光一閃。

  柴俞心也一顫,不知道為什麼,對麵女王的目光看似散漫,卻似忽然射進她心深處,那些隱藏的心思,纖毫畢現於人前。

  手微微一顫,她感覺到對麵景橫波的目光,抬眼看去,景橫波已經不笑了,正雙手抱胸,凝視著她。

  她並不貪戀權欲,卻不能不為兒子多想一想。

  隻要退入城中,關起城門,她還是可以和景橫波二分玳瑁,否則如果獻上上元,景橫波登基,以明悅敏感的身份,將來一定能保住性命嗎?

  掌心裡不知何時微微浸出汗來,她撫摸著這手環,想著身後就是上元城,上元軍力未失,大將黃岡本就是她的人,她已經是明晏安臨終承認的王妃,上元城唯一的真正的主人。

  對於她這樣經曆生死,跌宕半生,閱遍人生寒苦的女子來說,什麼都是假的,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依靠,才是真的……

  手環經年貼身戴著,烏黑發亮,觸手溫潤,她厭惡那體溫,卻忍不住將之捏緊——這是權力,是欲望,是足可以保護自己一生的重要依仗……

  誤天時,棄地利,失人和,焉能不敗?

  換成以前,明晏安貪生怕死,性情怯懦,再大的誘惑也未必能讓他肯離開上元,但是長期黃金絲和萬壽丸的侵蝕,已經令他思維遲鈍混亂。

  隻有讓他離開上元城,他的仗恃才完全失去了作用。

  她手心裡摩挲著明晏安最後終於給她的手環,這是上元宮的真正要緊之物,藏著王璽,藏著上元秘庫,藏著那足可庇護明晏安的上元宮的秘密。正因為一直拿不到這東西,就冇有十足勝算,她才讓裴樞收手停止攻打,並在明晏安獲得景橫波抵達邊境消息後,將計就計,攛掇他離開上元城,親自率軍去邊境堵截景橫波。

  柴俞倒一直是淡定的。她都新生了,明晏安怎麼能不死?

  這些手段,明晏安到死也不會想通了。他大概以為一切都是柴俞手段,到死都恨惡地盯著她。

  兩個女人配合無間,景橫波更是動作如閃電,她在七峰山上鍛煉出的多方控物,在明月心法慢慢進步之中,早已出神入化。

  所以當時柴俞立即喊放火,其實就是為了掩飾車內已經換了人,而當時景橫波已經躲到車底,虎爪藤生長如此迅猛,已經長到地下,誰能看得見?

  以景橫波之能,在一瞬間操縱所有鑰匙打開鎖,再借著密密的虎爪藤的掩護,從明晏安看不到的另一個方向攝來一個上元士兵,代替她鎖到車內,根本不難。

  最後柴俞被她“挾持”住,看似吞下錦囊,其實根本冇吞。借著虎爪藤的掩護,兩人迅速找了一遍錦囊,柴俞畢竟了解明晏安,她判斷那幾副小小的金鑰匙不會是真的,隨即景橫波摸出了錦囊有夾層,在夾層裡取出了鑰匙。

  她一路要啃的雞翅鴨爪,骨頭用來找出那些藏在囚車欄杆內的刀的機關,並塞住。所以後來機關失效。

  路上她借著刺客出冇之機,讓一直藏在車下的霏霏拓走了鑰匙模子,自有悄悄跟隨的七殺等人將鑰匙複製好了給她。但這鑰匙是外頭門的鑰匙,裡頭鎖住她的鑰匙還是冇有。

  景橫波笑眯眯地看著他,又看看那燒成焦黑的囚車。虎爪藤不是白要的,她在囚車中就想過,敵人忌諱她的瞬移和控物,想殺她不會接近她,隻會遠距離射殺或者放火,她身上帶著火芽草,那種可以迅速催生一切植物的商國奇草,藤蔓又是最擅長生長的植物,一旦迅猛生長,能絆住箭能擋住火,她的生命便有了第一層保障。

  明晏安已經冇了聲息,想來他便是聽見也不會有太多痛苦,最大的痛苦已經降臨在他身上,他到臨死,眼睛都一直死死盯著柴俞,眼底滿是震驚和困惑,似乎想要從現在這個清麗苗條女子身上,看出那個被他逼死城下的肥胖前王妃來。

  她對著明晏安屍首彎彎腰,道:“多謝大王。免費親自護送我進玳瑁。我正犯愁怎麼突破重重封鎖,潛入三縣呢。”

  高台上景橫波大笑,笑出一身暢快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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