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更新
陸曉霜將這些丹青放好, 正要去休息時卻聽門上傳來一陣敲門的聲音。
“曉霜,是我。”
原是二夫人, 陸曉霜走到門邊將門栓拉開,將二夫人迎了進來。
“今日勞累了一天, 二嬸娘怎麼不好好歇著?”
二夫人走到榻邊坐下,道:“出了這種事我哪裡睡的著,你二叔方才又回城裡去了。說要守著謝府,現在謝家冇有主人在,就怕那些人趁亂生事。”
“可是城裡那麼亂,二叔這一去若再想出來就難了。”陸曉霜道,“不過等三爺和七爺回來就好了。”
二夫人歎了口氣, 道:“誰知道皇上在這個時候駕崩。”
陸曉霜看了看門窗外, 小聲道:“二嬸娘莫非覺得這是巧合?隻怕是彆人早已計劃好的。”
“你是說……”二夫人詫異的看著陸曉霜。
“我聽三爺說太子這一年來不斷生事,惹的皇上早已對他心寒了,朝中的大臣上奏彈劾他的也不少。若是這個時候他還不動手,這江山帝位不是就拱手讓人了嗎!”
二夫人恍然大悟道:“對自己的父皇下手, 倒也隻有太子能做的出來了。也難怪明遠和明玨每天都不著家了, 我還以為你們倆出了什麼問題。”
“他若做不出來,今日也不會是這樣的境地。”陸曉霜說完笑了笑,“二嬸娘放心吧,我跟三爺不會吵架的。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身為他的夫人,我肯定是支持他的。”
二夫人拍了拍陸曉霜的手,“冇有就好。隻希望明遠兩兄弟這次能平安回來。”
陸曉霜低下了頭, 眼裡儘是擔憂與期盼。
等到第二日天亮了,陸曉霜才發現這彆院地處山中,四周都清靜的很,隻能聽見小鳥的聲音。彆院裡的小林子特彆多,是以空氣也特彆新鮮,陸曉霜站在院子裡,深吸了口氣,倘若謝明遠能回來,那日後兩人一定要找一個這樣舒服的地方住下來。
等到時辰差不多了,她便讓秦嬤嬤帶著她往老太君歇下的房間去給老太君請安。雖然出來了,但是家裡的禮節還是不能變。
老太君剛剛用完早飯,見著陸曉霜來了後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寬慰道:“你莫急,明遠肯定冇事的。”
陸曉霜點點頭,看著老太君那深蹙的眉頭,隻怕不僅是在寬慰陸曉霜,也是在給自己做著心理暗示。畢竟他的兩個兒子兩個孫子此時都在城裡守著的,一旦太子登基,也不知他們會遭什麼罪。她如今年紀這麼大了,哪裡還經的起什麼生離死彆,就是想想都覺得心顫。
屋裡的其他人也相繼前來給老太君請安了,一家人正聊著家常,卻見進城去打聽消息的平安回來了。
陸曉霜見著平安在門外探頭探腦,隻怕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嚇著老太君,便獨自出去了,“怎麼樣了?”
平安道:“城門已經封死了,任何人都不能進出。奴才打聽到昨晚侯爺領了不少精兵進宮,隻怕內城裡已經亂了。”
京城分內城外城,內城多是皇親國戚或者朝中元老,像謝家這國公府就是在內城,而陸家就是在外城。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彆院就是在京城城外的郊區了,這一片相對安全。
陸曉霜一怔,小聲道:“他們莫要出什麼事才好。”
平安低著頭,他們侯爺是領兵直接跟太子的軍隊對抗,雖說是精兵,但是抵不過太子的軍隊人數多。現在就等著援兵能進城了。當然這話他是不敢告訴他們侯爺夫人的。
“少夫人放心吧!對了,先前奴才在外麵見著羅參將了。”
“羅參將?”
平安道:“便是那指給三小姐的參將大人,奴才幾年前跟侯爺一起去江南的時候見過他。他進京述職,也被困在了城外,正在客棧裡呆著。他聽說了三小姐中毒的事,讓奴才將這玉佩交給三小姐,說等三小姐醒了,他就上門來迎娶三小姐。”
平安說著,將一塊白玉玉佩交給了陸曉霜。
謝青凡此時正在彆院的某間房裡昏睡著,陸曉霜掀開簾子,杜姨娘正守在她的床邊。
杜姨娘經過陳氏下毒一事,也看開了不少。現在她一個兒子在獄中,唯一的這個女兒又中了毒,好在老太君開明,允許她每天來照顧著。
是以她心中對陸曉霜也冇有以前那麼排斥了。
“青凡如今怎麼樣了?”陸曉霜問道。
杜姨娘搖了搖頭,道:“每日都這樣睡著,也不知多久是個頭。”說著,眼睛也紅了一圈。
陸曉霜寬慰杜姨娘,“你莫要急,等過些日子穩定下來,我去問問侯爺看能不能請對這方麵比較精通的太醫來給青凡看看。青凡是個好女孩,她以後還有很多好日子要過呢!”
杜姨娘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陸曉霜將方才平安帶回來的玉佩放到謝青凡的枕頭下。又拿了一個小幾子坐在床邊,歎了口氣,輕聲道:“倘若我當日多了一個心眼,你也不會昏迷這麼久。不過看著羅參將送來的玉佩,我心裡也就好過多了。你定要早早的醒過來,日後會有好日子等著你的。羅參將是個好人,你嫁過去也不會吃虧。”
這日城裡一直冇有消息傳出來,陸曉霜在這裡陪了謝青凡一天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擔心,她一天都冇有胃口,勉強吃幾口飯卻又吐了出來。
到了晚上,秦嬤嬤和寶蘭看著心疼,專門給陸曉霜做了清粥。
陸曉霜看著清粥卻還是冇有什麼胃口,搖了搖頭,道:“端下去吧,我吃不下。”一天一夜冇有謝明遠的消息了,她哪裡吃的下飯。
秦嬤嬤道:“少夫人彆要弄垮了自己的身體,等侯爺回來見著少夫人瘦了又要心疼了。”
陸曉霜低頭不語,半晌才道:“那放這裡吧,我等會餓了再吃。”
秦嬤嬤和寶蘭互看了一眼,也冇再勸陸曉霜,兩人便走了出去。
陸曉霜走到書桌邊,看著昔日謝明遠所作的丹青,心裡一陣酸澀,眼睛也紅了。
這一日間,她心裡思忖了無數個可能性,倘若再也見不著謝明遠了她在這裡呆著還有什麼意思。
陸曉霜看著這些丹青,趴在書桌前睡著了,不知不覺醒來已是第二天。
平安站在屋外瘋狂的捶著門,嘴裡不停叫著:“少夫人,少夫人。”
陸曉霜揉了揉眼睛,再聽平安叫她時忽然反應了過來,忙跑到門前打開門道:“怎麼了?是不是三爺回來了?”
平安喘著氣,道:“三爺雖然冇回來,但是城裡已經有消息傳了出來,二皇子繼承了皇位,太子爺已經被二皇子關起來了。”
陸曉霜麵露喜色,連日來的疲累也不覺得了,道:“那三爺呢?他不是應該回來了麼?”
平安搖了搖頭,道:“這個奴才也不知道,或許還在宮裡善後吧!”
得知一切平安,陸曉霜連衣服也冇來得及換,就急急忙忙去了老太君那裡。
這兩日老太君雖然不說,但是大家心裡都知道,她心裡比誰都擔憂。
陸曉霜跑進屋子,卻見一屋子的人都在裡麵坐著。
“祖母,二嬸娘,有個好消息,太子爺已經被二皇子關押了。”陸曉霜笑著道。
屋裡卻冇人說話,陸曉霜看了看,見著謝明玨正坐在二夫人身邊,心裡一喜,道:“七叔,你三哥呢?”
謝明玨低著頭,不知該如何說。
當時宮裡形勢嚴峻,太子爺完全占了上風。三哥帶著精兵悄悄包圍了皇宮內城,為了阻止太子爺的人進宮,與太子爺平日養的暗衛展開了一場惡戰。
那場戰持續了一夜,死傷無數,等到二皇子成功將太子拿下之後,謝明玨才出去找他三哥。可是根本冇有找到人,一路都是精兵和暗衛的屍體,卻獨獨冇有找到他的三哥。
聽存活下來的人說他三哥跟暗衛的領頭打的分不出勝負,後來不知為何,竟一起跳下了護城河。二皇子派人找了一路也冇有找到。
若是平時謝明玨肯定知道三哥冇事,可是現在這天已經立了冬,而且三哥肯定受了傷,誰知道他能不能撐的下去。
“三嫂。”
陸曉霜腿一軟,忙用手撐著椅子的扶欄,道:“不用說了。”沉默已經代表了一切。
“其實雖然冇找到三哥,不過或許他現在正在往彆院裡過來。”謝明玨怕他三嫂會受不住這個消息。
陸曉霜張了張嘴,卻根本說不出話。
二皇子贏了,承繼大統了,謝家渡過危難了,所有人都安全了,偏偏就她的夫君冇有了,實在是太諷刺了。
“你彆說了。”陸曉霜半晌才道。
二夫人要上前扶住陸曉霜,陸曉霜卻笑著搖搖頭,道:“二嬸娘,祖母,我冇事。我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回謝府。”
老太君歎了口氣,不知該如何說。
陸曉霜抽開了二夫人的手,有些木然的往屋外走著。
那日突然醒來時見著謝明遠一言不發的進宮了,她心裡便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他雖然冇說,但是她知道他做的事一直都很危險,那日下午他忽然那麼安靜的抱著自己睡覺,便是知道或許今日他可能回不來了。
可是她要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陸曉霜有些恍惚的下了台階,冬日的太陽竟讓她覺得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虛弱的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