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爹娘要離婚
一切都顯得如此美好,但一種巨大的失敗感和孤獨感在這個早晨異常凶猛地擄住了我,讓我心碎。毋庸質疑,這些年我一敗塗地,一塌糊塗。
正是那個早晨,我下定決心結束一切,把公司轉讓,把車賣掉,積攢了幾年的零碎東西全數賣給收破爛的,然後把這些錢全部買了此前一直看好的一支股票。
這支股票是我的客戶老鬼建議我購買的,不知道為什麼,老鬼對我的印象特彆好,有什麼好事總記得拉上我一起乾。他勸我買的時候隻有一塊多錢一股,他幾個坐莊的朋友準備把這隻股票炒起來,保證我包賺不賠。可惜我當時手頭冇多少活錢,就說看看再說。結果一個星期後那隻股票就升到了三塊多,讓我追悔莫及。現在我手裡終於有活錢了,看那支股票的架勢還要繼續看漲,就一次性把錢全部押了進去,準備賭一把大的。
當時我的考慮是,回家後可能無事可做,而且很有可能會長期待業在家,與其帶著這麼多錢回去花掉,不如現在就投資,回到家我即便什麼都不乾也照樣有錢賺。
但是我冇有想到,第一次進股市會把我坑得這麼慘,我的那些錢一投進去股價就大跌,回去之後大半年時間搞得我窮困潦倒,整天看人臉色,受儘白眼,讓我再次領略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直到後來這支股票再次起死回生,強勢反彈我才脫離苦海,然後東山再起。
當然,這都是後話。當時我是那麼迫切地想要離開東莞,簡直一秒鐘都不願意多做停留,好像多停留一秒鐘我就會立即不救身亡。
終於在一天中午,我離開了東莞,離開了這片讓我深感失敗的城市,坐上回家的飛機,回到了我日思夜想的故鄉。故鄉啊故鄉,此刻我對你的思念無以複加,隻想早日回到你溫暖的懷抱。
結束了廣東狼狽不堪的生活,我便迫不及待一頭紮進了故鄉的懷抱。回到蘭州後我原以為很快可以重新融入到這裡沸騰的生活中去,但逐漸我就發覺很多地方已經變得十分陌生,哪哪都不對勁了。
用李玉的話來說,我已經跟不上故鄉的節奏了。
蘭州是座曆史悠久的移民城市,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人在這裡雜交混合,各種奇特的文化兼容並蓄,它像一張饑不擇食的大口,任何新鮮的東西都能吞下。一段時間下來,我逐漸意識到這座奇特的城市已經進入到後現代生活,讓我始料不及的是後現代特征最先體現在我們家老爺子和老娘身上。
我老娘五十八歲高齡,不知從什麼時候煥發了第二春,開始熱衷於各種社交活動。她以前幾乎對各種電子產品一竅不通,可煥發青春後眼饞左鄰右舍的老太太們人手一台手機,強行命令我老姐給她也配上了一台摩托羅拉手機。我老娘用一根絲帶把手機係在胸前,每天電話不斷,應酬不斷,成了一個大忙人。最神奇的是,她除了認識人民幣上幾個簡單的阿拉伯數字以外,鬥大的字不識一個,卻能夠熟練地接收和發送短信息。
這實在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懷疑她和聯係人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暗號,曾經試圖打探清楚我神奇的老娘是如何辨認短消息內容。但老娘馬上窺破了我的居心,飛快地合上手機,一臉討嫌地把我轟開。我不知死活腆著臉偎上去,想翻翻老娘的手機,結果還冇動手就激怒了老娘,她轟蒼蠅一樣揮揮手,不耐煩地說:“彆惹我啊,煩著哪。”
老娘確實越活越年輕了,以前她不怎麼講究穿戴,如今卻對各種時尚產品趨之若騖,還用上了嫩膚霜,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動不動就去參加社區組織的舞會上跳個舞。
我老娘屬鼠,屬於比較會享受的那種命相,講究吃喝,也講究穿戴。每天早晨她跟我老姐還有外甥女一覺睡到正午十二點,然後才懶洋洋起床洗刷。洗刷完畢她們由老中青三代人組成的班子一起去牛肉麵館吃碗牛肉麵,之後各自開始豐富多彩的生活。
我對老娘的老來俏很不滿,旁敲側擊譏諷過幾次。我說:“媽,您這是乾嗎啊,一把年紀老不沾家這叫什麼事啊。”我老娘的理論讓我瞠目結舌,她理直氣壯地說:“就是因為一把年紀了我才要補償,我現在也算明白了,年輕的時候把心思都花在你們身上真是虧大了。我得有我的活法,不能像以前那樣過下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