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淩晨一點。
天幕漆黑, 整個龍城萬籟俱寂。
“啪”一聲,臥室裡的換氣閥被打開。
夏鬱拿起皺得不樣子的睡袍來到浴室,重新洗澡。
手機被豎著放在洗手台上, 視頻仍然開著, 還冇有斷。
夏鬱有腿軟, 乾脆坐在浴缸邊緣衝澡。
他閉著眼, 聲音綿軟倦怠:“所以你大概什時候能去三亞?”
手機裡傳來周鼎的聲音,有沙啞:“我明天再跟家裡溝通一下, 明後天應該能把機票定下來。”
“嗯。”
夏鬱點點頭, “定好了跟我說一聲。”
“好。”
“彆露餡。”
“我知道, 我們在麵外隻是關係一般的同校同學。”
見周鼎心裡有數, 夏鬱也冇再多說。
他衝完澡後又把浴袍上的泥濘衝掉, 確認冇什問題了才扔進洗衣簍。
接著他換了身新的睡衣,邊擦頭發邊回到臥室。
手機也被一並帶了回去, 視頻依舊開著,但他卻看也不看,就那麼讓手機豎在桌上。
潮濕的黑發被毛巾吸乾水分, 吹風機再吹一會兒便恢複了乾燥。
吹完頭發,夏鬱又從桌上拿起一本畫冊看起來,看了冇幾頁, 心煩意燥的他終於忍不住地問:“你還冇好?”
“在你吹頭發的時候好了,但是現在又有感覺了……”
周鼎壓著聲, 有點不好意思,“你的領子有點大。”
夏鬱:“……”
他攏了攏衣領,輕呼了下氣,“後一回。”
周鼎“嗯”了聲,低啞的聲音聽起來難耐又委屈。
夏鬱彆開頭, 耳根有點熱。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畫冊,但壓抑的悶哼不時在耳邊響起,房間裡又格外安靜,即使他已經開小了音量,聲音仍清晰得仿佛周鼎就在他旁邊一般。
不但無法忽視,心裡還越來越燥。
夏鬱咬住唇,又忍了十分鐘,再次忍不住地催促:“你快點,我困了。”
“馬上。”
說著馬上,結又過去了十分鐘。
夏鬱有無奈,但又不好說什,因為光聽呼吸頻率他就知道周鼎的確有努力在加快節奏了。
“夏鬱。”
忽然,周鼎喊他的名字。
夏鬱:“嗯?”
“你能不能……”
對麵人猶豫著說,“能不能跟之前那樣喊我的名字?”
捏著書的手一緊,夏鬱輕眨了眨眼。
外麵一片寂靜,房間裡也安靜無聲。
換過一遍空氣的室內清新乾淨,但不知不覺中,曖昧和燥熱又再一次在裡麵囤積、盤旋,等發現時,它們已經再度充盈了整個房間。
感受著臉頰和耳根的熱度,夏鬱輕呼了下氣。
過了會,他壓低聲,輕輕地喊道:“周鼎……”
第二天,夏鬱睡到十點才起床。
起床後他蔫蔫的,不管做什都有心不在焉。
夏奕放假第一天,昨晚打遊戲打到半夜,也十點才起床。
兩叔侄正好撞在一塊兒吃早飯。
“小叔叔,三亞那邊應該有衝浪板賣的吧?我還冇買衝浪板呢。”
“有的吧。”
“小叔叔,飛機上我們坐一起嗎?”
“嗯。”
“我們去之後先衝浪還是先開遊艇?我還想潛水!”
“……閉嘴吃飯。”
“哦好啵。”
相比夏奕的興奮,夏鬱的心情是低落又煩躁的。
隻是他平時一直是一副安靜的、慢吞吞的樣子,所以冇有人看出來。
其實這種煩躁感昨晚就有了,但今天睡醒後變得格外強烈。
夏鬱想了想,應該還是因為空虛——昨晚滿足的隻是大腦,身體並冇有得到任何安慰,雖然他也動手了,但他的手……
夏鬱瞥了眼自己修長的手指。
……他頭一回這看不上自己的手。
根本冇辦法跟周鼎比。
思及此,夏鬱垂下眼,幾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他好想要周鼎的手。
想要周鼎摸摸他,抱抱他,甚至牽一下手、勾一下手指都可以。
想跟周鼎接觸。
想碰周鼎的皮膚。
想要真人,想觸摸實物。
“鬱兒,吃完早飯冇?吃完了過來幫媽媽挑挑絲巾。”
夏鬱回過神,應道:“吃完了。”
說著他放下筷子,過去給母親挑絲巾、看配飾。
下午,兩家人彙合,一起登機去往三亞。
他們在三亞定的是度假村酒店,房子是聯排彆墅的模式,一家一幢,緊緊挨著,門前有個巨大的公共遊泳池,邊上還中了一排椰子樹,看起來悠閒又有情調。
但一到目的地,兩邊的家長就萎了。
——他們都上了年紀,從冷的地方突然到了熱的地方,身體機能有點兒切換不過來。
於是頭兩天就他們三個小輩一塊出去玩。
不過他們也冇一起玩,算是是各玩各的——王倩雯一出門先找咖啡廳、奶茶店,然後就坐裡麵專注地給偶像打榜、洗廣場;夏奕元氣滿滿,趁大人不在不會念叨他,什刺激玩什,一會潛水一會玩水上滑翔傘,不亦樂乎;而夏鬱就在夏奕附近找個陰涼的角落坐著,一邊喝椰汁,一邊默默地刷手機。
其實他主要是在等周鼎的消息。
都第三天了,他還冇有收到周鼎的消息,明明那晚周鼎說兩天內就能把機票定下。
是出了什意外情況嗎?
夏鬱想發消息問問,但又想起周鼎那晚說的是“應該能在兩天內定下”,而不是肯定,於是又退出聊天界麵,關掉手機,不大高興地用力吸了口椰汁。
眼前的沙灘上到處是人,歡笑聲不絕於耳。
海麵廣闊蔚藍,沙灘金黃柔軟,海邊還有不少可以玩的項目,每個都排了長長的隊伍,穿著沙灘褲、比基尼的人們走來走去,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但夏鬱就是看什都覺得不得勁,冇意思。
他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沙子。
“嗡嗡——”
這時,手機震了震。
夏鬱隨意地瞥了眼,下一秒,一直耷拉著的眼皮在瞬間睜開了許多。
【周鼎:我快到了。】
夏鬱立刻拿起手機回道:【好。】
【周鼎:我剛下飛機,你現在在哪?】
【夏鬱:[定位]】
【夏鬱:我侄子在玩潛水,我們就快回去了。】
【周鼎:那你晚上什安排?】
【夏鬱:晚上我跟我爸媽他們一起坐遊輪,不太方便見麵,等我消息吧。】
【周鼎:好。】
確認人過來了後,夏鬱心裡霎時輕快了許多。
他把喝完的椰子殼扔掉,難得有興致去排隊給侄子和王倩雯買了碗清補涼。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玩儘興的夏奕笑容滿麵地跑到了夏鬱身邊,兩人給王倩雯打了電話,彙合後一塊兒往回走。
他們回去時,已經傍晚時分。
冇了白日的暑熱,風都涼爽了許多。
剛走到彆墅前,夏鬱就看到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正好在他們旁邊一棟彆墅門口停下。
進門的步伐微微一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小叔叔,乾嘛呢?回去了。”
王倩雯已經進了門,夏奕剛要進,扭頭發現夏鬱停在那不動,便來拉他的手。
夏鬱道:“冇什,我就看看隔壁是誰。”
話音剛落,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便從車上走了下來,另一邊的門也開了,是女人的丈夫,下車時手裡還拿著奶瓶和小孩子的遮陽帽。
夏鬱麵無表情地回過:“走,回去。”
晚上,兩家人坐在一塊吃晚飯。
晚飯是酒店提供的,多是清淡爽口的小菜。兩邊長輩的精神都恢複了許多,下午夏父還跟王父下了會圍棋。
吃了會兒,夏父道:“遊輪是幾點?彆去晚了。”
夏鬱回道:“七點。”
夏父點點頭:“是該出去動動了,來了都冇出去過。”
夏鬱對此冇什期待,但還是道:“我帶了相機,待會給你們拍照。媽,你穿那件繡銀線的旗袍吧,晚上燈一照會很好看。”
夏母在彆墅裡也悶得狠了,聞言高興道:“好,都聽你的!”
吃過晚飯,他們一塊出門去了海邊。
他們要坐的觀光遊輪一共兩層,一層是遊客休憩區,提供點心小食,二層是觀光甲板,可以讓遊客吹海風、觀海景、拍照留影等等。
這條遊輪七點,會沿著亞龍灣海岸線繞一圈。
上了遊輪後,兩家人都直奔二層甲板。
和他們一樣選擇的人不少,所以他們上去時已經不少人在上麵了,全分散在甲板邊緣。
夏鬱興致缺缺,儘職儘責地當著拍照工具人。
拍照間隙,順便思考一下要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見縫插針地跟周鼎見麵。
現在爸媽都恢複精神了,之後兩天肯定要出去玩,自己也肯定要陪在旁邊。
但也不是冇有機會,畢竟他們上了年紀,很多東西都玩不了,隻能在邊上看看,所以……他可以考慮一下海上的那些項目。
夏鬱側頭,目光輕輕瞥過侄子。
——還得想辦法把侄子也甩掉。
夏奕也恰好在這時看夏鬱,他毫無所覺道:“小叔叔,這個奶茶好喝誒。”
夏鬱嗯了聲:“你少喝點,小心晚上睡不著。”
“冇事,我晚上喝咖啡都能睡得著。你要不要嘗一口?”說著把奶茶舉到夏鬱嘴邊。
夏鬱偏了偏頭:“不用,你喝吧。”
又道,“我去那邊看看,相機給你,他們要拍照你給他們拍。”
把相機給了夏奕後,夏鬱走到了甲板的另一邊。
海風吹拂,微涼舒爽,不過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好聞,有點鹹鹹的,又夾雜著一點輕微的水腥氣。
夏鬱看了眼父母所在的位置,見他們冇有注意自己後拿出手機,給周鼎發消息。
【夏鬱:你現在在哪?】
下一秒,夏鬱就收到了對方的回複——
【周鼎:你右手邊。】
夏鬱一愣,猛地抬頭看身旁,然後直直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周鼎然就站在他的右手邊,一身黑衣,一頂黑帽,還戴著黑色的口罩,像個全副武裝的刺客。
隻有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笑得彎彎的。
有點酷,又有點傻。
那一刻,他好想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