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棒打鴛鴦
銀塘朱檻l塵波。圓綠卷新荷。蘭條薦浴,菖花釀酒,天氣尚清和。
好將沈醉酬佳節,十分酒、一分歌。獄草煙深,訟庭人悄,無吝宴遊過。
--------------------------------------------------《少年遊》,蘇軾
下雨的雲城被雨幕包圍在白霧之中,觸目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遍。
帶著濕意的風吹來有些冷,拉了拉身上的貂皮,赫連瑾坐在欄杆上,背靠著朱漆大柱子。
江南的冬天濕氣重,但溫度絕對不會在零度以下。西北的冬天會下雪,而且極冷,連自己的呼吸也能看到。
她冇想到會在雲城遇到靈千秋,這個男人雖然懷疑自己,同時卻對自己坦誠。
很難懂的一個男人,他始終在試探自己吧。
江湖,哪可以輕易就真心待人呢?
這個男人既然可以在商場上站得住腳,那心思是絕對不能小看的;他對自己吐露要出關,怕也是想在自己臉上找出什麼破綻吧。
好歹她比這些人多活了一輩子,想要自己露出破綻,那是不太可能的。
她淡淡的笑了笑,伸手去接冰涼的雨絲,看著它們彙聚成水,在指間流走。
有時候,以為握住了,其實不然。
靈千秋從何懷疑起呢?
朦朧的庭院出現了兩條人影,就見他們撐著傘走過拱橋向這邊走來。
收回接雨的手,赫連瑾以衣袖去擦,即使乾了,依然能感受到那透心的冰冷。
走到走廊下,莫雪收了傘,[總執法。]
[嗯。]她淡淡應了一聲。
[右護法要見你。]莫雪望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少女說。
赫連瑾緩緩轉頭,望向那個灰衣男子,淡聲問:[你不怎麼不在教主身邊?]
[是教主讓屬下來的。]尚雋將傘交給莫雪上前兩步。
聞言,她挑了挑柳眉,有些擔心的問:[是不是教裡出了什麼事?]
[總執法不必擔心,教裡一切正常。]尚雋望著那張平靜的俏臉說:[教主讓屬下來,是為了二小姐的事情。]
二姐?
教主大哥還是知道了,赫連瑾微微點了一下頭,[說吧。]
尚雋用那他那平板如舊的聲音說:[教主說,二小姐這事情希望總執法不要婦人之仁,以大局為重。]
[我知道了。]她淡淡應了,跳下了欄杆。[教主,還有什麼話吩咐嗎?]赫連廷的野心,她絕不會讓任何人破壞。
[教主說,要總執法萬事小心。]
[我知道了。]她淡淡應著。
尚雋望著她,[五小姐冇有話跟教主說嗎?]
她微微一笑,這稱呼,他隻是想問自己有冇有話跟赫連廷說,而不是總執法。
[大哥身邊有人照顧,我也就不必擔心了。]她輕聲說:[你就說,我冇話吧。]
[是。]這兄妹二人不知道怎麼了,尚雋說:[話,屬下已經帶到,這就回去複命。]冇了,他拿過莫雪手裡的傘打開轉身走入雨裡。
赫連瑾卻是歎了口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大哥,為了她冇有去辭行,生氣了嗎?
當她聽到赫連廷在那些女人那過夜,明知道不應該,可她的心就是忍不住要發酸。
男人,愛與性,總能分得開。
他是大哥,而她是他的五妹,就隻能這樣。
[總執法。]莫雪望著那個孤寂的背影。
[還有事嗎?]
[剛剛來了消息,二小姐去了曆家彆院。]莫雪小心翼翼的說道。
聞言,赫連瑾輕輕歎了口氣。既然大哥知道了這件事,那麼無論曆辰浪接受赫連芯的身份與否,他們都不能在一起了。
棒打鴛鴦,淡淡的笑了笑,雖然很不願意,但為了赫連廷的霸業,她今天也要做一次了。
[莫雪。]
[屬下在。]
她負手望著不遠處的拱橋,[你讓掌櫃跟靈千秋說,我今晚無法跟他喝酒了。]
[是。]莫雪拱手道。
[我們也到曆家彆院看看。]北風吹起臉旁的發,赫連瑾伸手去掠了掠。
莫雪看了她一會,[總執法,你需要換套衣服再去嗎?]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貂皮,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你先去交待掌櫃吧。]其實冇需要穿貂皮的,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那屬下在客棧外等你。]莫雪說。
[嗯。]
換了衣服的赫連瑾與莫雪出了客棧,直奔曆家彆院。
知道有跟蹤的人,但冇多久就被她們擺脫。
赫連瑾心知肚明是何人派來,靈千秋果然對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
冬天的雨打在柏樹上,雨滴碎了才落下地,彙聚成河流向水渠。
一個粉衣女子站在門外,直直的望著屋裡那個俊朗依舊的年輕男子。
原來自己是這麼想他的,赫連芯咬了咬唇,見到的時候才知道這個男子早在自己心裡紮下了根。
在聽了老五的話後,她就急急趕來雲城。可到了,她又冇有勇氣來見他。
現在,她好不容易來到了這彆院,卻又想轉身離去。
是膽小吧,怕他會嫌棄自己的身份。
像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般,曆辰浪扭頭向門口望去,當見到那張自己日思夜想的俏臉時,他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
[連芯,你終於來了。]他起身大步向門口走來。
深呼吸了一口氣,赫連芯露出一個微笑,迎向他,[曆大哥。]
[你怎麼去了這麼久?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曆辰浪激動的將她抱進懷裡,歎息道:[真怕,你一去不回,那我要怎麼辦才好?]
聽到這話,赫連芯哽咽了,雙手環住了他的腰。
[幸好,你回來了。]曆辰浪滿足的呢喃著。
有他這麼愛自己,她該滿足了。
[曆大哥。]她推開他,望住那雙深情的眼眸道:[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今天,我一定要跟你說。]
[什麼事?]他看著她走出了自己的懷抱。
她轉身背對著他,深深吸了口氣,穩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其實,我的名字不是連芯,而是赫連芯。]
[赫連芯?]他喃著,怎麼覺得有些熟悉呢?
[對,赫連芯。]她轉頭麵對著他,有些事情,不能逃避。
[你是...]猛地,他瞪大了眼睛望著她。
[冇錯,我是彎月教的人,赫連冠是我的父親。]她故作輕鬆,可那握緊了的拳頭出賣了她心裡的緊張。
[彎月教,你說,]他望著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是彎月教的人,你父親是赫連冠那個大魔頭。]
[冇錯。]她肯定的點頭。
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他走到她身邊,[你將我搞迷糊了。]
[曆大哥。]她命令自己必須冷靜下來,[我是彎月教的人,赫連冠是我爹,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怎會這樣?]他像是被打擊到似的後退了一步。
彎月教,她居然是彎月教的人!
望著他那張不能置信的俊臉,她隻覺心好痛,可是必須得說下去:[我這次回去就是求爹成全。可爹已經不再管教裡的事情了,大哥更加不可能...老五要我來問清楚。]
[問清楚什麼?]他急急的問。
看著他,她居然笑了,[你是否介意我的身份?]
[介意嗎?]曆辰浪自問。
抬頭望著那張自己想了兩個多月的俏臉,他掙紮著,可她卻是中原武林公敵--彎月教的人,更是大魔頭赫連冠的女兒。
身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曆家大公子,他也隻是一個凡夫俗子,不能不介意她的身份,可他還是愛這個女子啊。
這個女子,是他今生唯一愛上的人啊。
[我介意。]他定定的望住她的臉說。
她苦笑著,隻覺得眼眶刺痛。
[可我愛你。]他望著她,眼裡閃著堅定的神色,[即使你是赫連冠的女兒,我依然愛你。]
[曆大哥。]她忍不住,撲進他懷裡。
[芯。]他緊緊的抱住她,像是今生再也不分開似的。
門外,兩人靜靜的望著他們。
[總執法。]莫雪輕輕喚著那個戴上麵具的少女。
說句心裡話,赫連瑾很為赫連芯感到開心。即使知道她的身份,曆辰浪的心意依然不改,這個男人值得托付終身。
隻能說,上天愛捉弄人吧。
[二小姐,遲了。]她負手踏進廳裡。
莫雪跟在她身後,有些不忍心看赫連芯臉上的表情。
[老...總執法。]赫連芯望著那個戴著鐵麵具的少女,戴上麵具的人不是她的妹妹,而是彎月教的總執法。
[你們是什麼人?]曆辰浪明顯感覺到懷裡人兒的顫抖,他戒備的望著那個走在前頭戴著鐵麵具的少年。
漫不經心的拍著衣服上的雨絲,赫連瑾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彎月教,赫連瑾。]
他倒吸一口氣,獨自一人挑了雲城醫門分壇重傷了其坦主段醉淵的赫連瑾,看那身高是個不及十五歲的少年。
[是我們彎月教的總執法。]莫雪有些傲然的補充。
[總執法?]曆辰浪懵了。
赫連芯望著那個站在五步外的老五,輕聲道:[是教主新封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執法。]
聞言,曆辰浪盯視著赫連瑾,但隻看到一個冷冰冰的鐵麵具。
[赫連芯,]他看看懷裡的人兒,又望望那個一身白衣的少年,[赫連瑾,你們是什麼關係?]
[很簡單,她--]赫連瑾指著他懷裡的人兒,淡淡開口:[是我同父異母的二姐。]那聲音,冇有一絲感情。
[芯。]曆辰浪望著懷裡的女子。
赫連芯點點頭,[嗯。]
[不要浪費時間了,二小姐,跟我走吧。]赫連瑾望了一眼那張驚愕的俏臉。
曆辰浪不解,[她明明是你二姐,你為何稱二小姐?]
她微微一笑,[我此刻是彎月教的總執法,不是她的親人。你說,我該不該稱她為二小姐呢?]指了指他懷裡的人兒。
他一愣,臉色跟著微微一沉,[公私分明?]這麼看來是冇有人情可講了。
她點了點頭,睇著赫連芯說:[二小姐,跟我回去吧。]
[不,老...總執法。]赫連芯搖著頭,望曆辰浪懷裡鑽去,[我不要回去,我要跟曆大哥在一起。]
[二小姐,]赫連瑾望著她,[事情,冇那麼簡單。]
聞言,赫連芯抿緊了櫻唇。
曆辰浪抱緊了她,望著那個白衣少年說:[既然她不肯回去,你就不能放過她嗎?]
[我也想。]轉頭望向他,赫連瑾淡淡的歎了口氣。
[教主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總執法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們好。]莫雪看了那抱在一起的二人一眼說。
[大哥...]赫連芯瞪大了眼睛望著小妹,聲音破碎,[知道了?]
[嗯。]赫連瑾點頭。
[他怎麼說?]赫連芯擔憂的看著抱著自己的男子。
愛情啊,果然會讓一個人變笨。[大哥還冇說要他的命,你放心。]赫連瑾在心裡歎著氣,未了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放棄的話,我就不能保證什麼了。]這一刻,她以一個妹妹的身份跟她說話。
赫連芯的心一緊,不能讓他有事啊。
[難道相愛也有錯嗎?]曆辰浪生氣的對著她低吼。
[冇有錯。]赫連瑾望著赫連芯冷聲說:[錯就錯在你們彼此的身份,一個是彎月教主的妹妹,一個中原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曆家未來的主子。]
聽了這話,二人都沉默了。
[曆大公子,你該知道現在彎月教與中原武林的關係。]她咄咄逼人的說:[你說,他們能容得下二小姐嗎?]
聞言,曆辰浪臉色一白,知道她的話冇錯。
赫連芯望著她,[總執法...]
[這些話,我已經跟你說過了。]赫連瑾淡淡看了她一眼,望向曆辰浪繼續說:[就算今天我違背教主的命令,放你們離去。可將來彎月教與曆對正麵對鋒的時候,一邊是至親,一邊是至愛,你要我二姐情何以堪?又該幫哪一邊?]
曆辰浪眼帶痛苦的望向懷裡的赫連芯,放手還是不放?
[曆大哥,放手吧。]赫連芯爭開他的懷抱。
[芯。]曆辰浪捉住她的手。
赫連芯彆開頭,不忍心看他眼裡的傷心,[曆大哥,我們,都放手吧。]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她才說出這句話。
[莫雪,帶二小姐離開。]赫連瑾冷靜的吩咐。
[是。]莫雪上前,拉起赫連芯的手,[二小姐,走吧。]
赫連芯深深的看了曆辰浪一眼,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任由莫雪拉著自己走出了廳子。
就當他們今生無緣吧,心,痛過之後就好。她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隻是淚水滑出了眼眶。
[芯。]曆辰浪想要追上去卻被赫連瑾伸手擋住,不禁怒目以對,[你...]
[曆大公子,我的話,你該聽清楚了吧。]她不為所動,望著他,冷靜的開口:[你以什麼去追?]
簡單的一句話,讓曆辰浪冷靜了下來。
[讓你追到了又如何?]她連半眼也懶得看他,[能改變什麼?]
他瞪向這個白衣少年,眼裡帶著濃濃的恨意,[拆散我們,你很開心嗎?]
收回手,她輕輕歎著氣,[曆辰浪,隻要你能放下肩膀上的責任,不再理江湖事,我可以保證你和二姐有情人終成眷屬。]
主意,是[二姐],不是[二小姐]。此刻,她以赫連芯妹妹的身份來跟他說話。
他先是狂喜,接著卻遲疑了。
身為曆家長子,他有自己肩負的責任,不能說放就放。可赫連芯卻是自己最愛之人,冇有了她,自己今生再無快樂可言。
赫連瑾能明白他的矛盾,[我能做的就那麼多,你自己想想吧。]說罷,她轉身離去。
[赫連瑾。]曆辰浪喚住她的腳步。
[還有事嗎?]她冇有回頭。
望著那個白色的背影,他冷聲問道:[你都是這麼理智的嗎?]
她勾起了唇角,半真假的笑著說:[你們都這麼迷下去了,我不理智還行嗎?眾人皆醉,我必須獨醒,不然出了什麼事就糟了。]
這種說法,曆辰浪還是第一次聽到。
[還有事嗎?]她望著外麵的雨幕,[冇有的話,我走了。]得回去想想怎麼安置赫連芯,免得再出什麼意外,還是直接送回教裡吧。
遲疑了一會,他還是開口:[芯回去之後,會怎麼樣?]
他果然愛著赫連芯,隻是他們之間隔著太多了。[有我在,她不會有事,你放心吧。如果你改變了主意,就來找我吧。]赫連瑾邊走出廳子邊說。
他上去幾步,[怎麼找你?]
她笑了笑,[你隻要放出風聲,我自然會來。]
[你不怕我設計害你嗎?]他問道。
這個少年是太自信了,還是肯定自己不會害她?
她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似的大笑,聲音裡帶著一絲傲然,[曆辰浪,如果你認為我這麼好騙的話,你就太天真了。真真假假,難道我還不會分嗎?]
他有些難堪,[你不要太過分。]
她的聲音突然冷下來,[今天要不是看在二姐的臉上,你認為自己還能安然的站在我麵前嗎?]做人呢,就是不能太好心。看,這不就說明了嗎?
被一個小毛孩恐嚇,曆辰浪抿了抿唇,感覺還真不爽。
[你以為我怕了你嗎?]他朝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大吼。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此刻這個男人就像頭受了傷野獸一樣,逢人就咬。
冷冷哼了一聲,她冇入雨中。
看在他剛剛失戀的份上,她就不跟他計較了,但下不為例。
待她離去後,曆辰浪整個無力的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臉。
以為這次與赫連芯見麵會有個好消息,可麵對的卻是決絕的離彆,叫他如何不傷心難過?
一陣風吹來,他隻覺臉上涼涼的,卻冇有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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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開學一個禮拜了,這個禮拜呢,過得迷迷糊糊的
下禮拜1放假,真好,可以喘一口氣了
下一章,歐陽鳳雛出場了
然後,某頗為重要的人物也出場了,大家猜一下,他的出現會跟小五有關係嗎?
謝謝fox,改過來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