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喪敵破膽(一)
此時他們離開城門已有數百步之遠,但恨冬離的這一陣清嘯聲卻穿越了高聳的城牆,直透城中,不但是耶律明凰等人,連城內許多路過的百姓都已聽到了他的嘯聲,百姓們驚訝的四處張望著,不知道城外究竟來了多少敵軍。
看見百姓們臉上的驚疑之色,耶律明凰眼中掠過一道清冷,“他要的果然不止是我手中的玉璽,還想要引起城中軍民的慌亂,讓幽州百姓都在今夜陷入恐慌,人人自危!”
“此地不宜久留!”張礪已經緊張出習慣了,急著向公主道:“公主放心,我會命將士們嚴守城池,絕不讓恨冬離衝進來傷害城中百姓!公主,請您先回府!”有指著跟在公主身後的幾名護衛道:“喂,大個子,你不是公主新任的護衛統領俞達嗎?快送公主回府!”
“是!”俞達也是個老實人,忙向耶律明凰一拱手,“公主,我送您回府。”
“張太守不必過慮。”耶律明凰卻極鎮定,“一個中原劍客,真有這麼大的能耐?”
梁正英走上一步,低聲道:“中原人傑地廣,奇人倍出,有些技藝源遠流長,代代精粹,確有驚人之能,這恨冬離號稱第一劍客,公主不可輕覷。”
“中原人傑?”耶律明凰若有所思,回頭道:“玄遠留在這裡的人應該也有幾分本事,梁正英,你去一趟燕雲樓和衛延居,告訴玄遠那些下屬,這件事情,我要他們出些力氣。”
梁正英答應著欲走,猛已經嚷了起來,“叫那麼多人乾什麼?不就是打架比力氣嗎?還能有人比我力氣大,打了再說!叫人幫忙丟人!”不能立刻出去跟恨冬離打上一場,猛已經憋了一肚子火氣,聽說還要四處找人,更覺窩火,一臉不滿的嚷了起來。
“行行行,咱們不找人幫忙!”將最頭疼這弟弟發蠻勁,他怕猛又要衝出去拚命,忙向耶律明凰使了個眼色,耶律明凰卻也擔心猛莽撞,以智對這幾個弟弟的愛護,要是這最小的幼弟出了意外,那她可真不知道該怎麼向智交代,忙笑著安慰道:“好好好,有小七在,我又有什麼不放心的,就怕恨冬離不敢進來了。”她一邊又對梁正英道:“這裡的事就不必讓玄遠的人插手了,你去知會他們一聲,讓他們知道此事即可。”耶律明凰略一遲疑,又道:“算了,不必去找他們,這裡的動靜,又怎瞞得過他們。”
將無心理會這些事,他心裡也著實憋口氣,忍了半天還是歎了出來,“可惜四哥和六哥不在,不然有我們兄弟四個加上刀郎和十二龍騎,一定可以和恨冬離鬥上一場!”
將正在感慨,猛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叫了起來道:“糟糕,四哥和六哥就是這幾日回來,萬一他們在城外和恨冬離撞上怎麼辦?”
耶律明凰頓時玉容失色,將和張礪一起瞪了猛一眼,心說這可真是個惹禍魔王,哪壺不開提哪壺。
“姐放心,我會率人守在城上。”將拍著胸脯道:“如果四哥真的在今日回來,我就立刻衝出去纏住恨冬離,一定會讓四哥他們平安入城!小七,你趕緊送姐回去。”
“那你要多帶些人出去。”耶律明凰聽了心中稍安,又關照道:“你們在城門內也要多派人把守,救下智和六弟後立即回城,千萬不要戀戰!”
“好,我馬上就去安排人手!”將當即讓猛先護著耶律明凰回府,他又和張礪商議該如何守護城池,分配人手,既要守住太守府,也要派人把守城內各處,以防恨冬離傷害城中百姓,商議了一陣後,他倆決定由猛和十二龍騎守在公主的彆院中,和府中護衛一起守護公主,再派曲古率五千人守在太守府內外,而窟哥成賢和唐庭絮各帶一萬人巡視全城,保護百姓,蕭成率五千輕騎軍駐在城中,負責接應各處,將則和張礪帶著其餘軍士守在北門處。
兩人商議完畢,張礪正要去傳令,突然又想起一事,忙對將說道:“將王,我們還得再派人貼身守著公主,恨冬離武功如此厲害,萬一被他躲過護衛把守,潛入公主房內行刺,那我們可就是鑄下大錯,總不能讓公主離開太守府,躲到彆處去吧?”
將也猶豫了起來,為防恨冬離潛入府中,的確需要有人寸步不離的貼身守護著耶律明凰,可她身為公主,又是女子,而城中女眷都不通武技,若是叫軍士們在公主房中守護,一來有礙公主清譽,二來也於男女禮法不合,三來此人還得保著公主在房裡守到深夜,這事倒還真有些棘手,將想了半天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搖頭道:“唉,可惜四哥不在,不然就讓他陪著公主!”
“就算是智王也不行啊。”張礪苦笑道,雖然他們都知道耶律明凰對智芳心期許,可他二人畢竟還未成親,智自從到幽州後又故意對耶律明凰百般冷淡,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何況就算此刻智肯答應,他也不在幽州城裡。
張礪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勉強道:“就讓猛王去守在公主房中吧,猛王年幼,又與公主情同姐弟,此刻也隻能讓他貼身保護公主了。”
將聽了連連點頭,他們七兄弟裡猛年紀最幼,而且他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前幾日還偷偷問自己,為什麼二哥和二嫂明明已經成了親,卻不見二嫂有喜,看來這事倒是非他莫屬。兩人計議停當,就由張礪回太守府找猛,將則率著軍士們把守城門。
片刻之後,城中所有人馬都已按令出動把守各處,窟哥成賢和唐庭絮各領一萬軍士,由唐庭絮來回巡視全城,窟哥成賢則派兵封住了太守府外的整條長街,把太守府圍得鐵桶也似,梁正英也帶著一隊親軍站在太守府外,負起傳遞消息之責。
封道之時,又有十幾名布衣裝束,模樣精悍的漢人走入長街,每人手中還拎著一個長包袱,軍士們原正想攔住這十幾人,但梁正英讓軍士們不必攔阻,任這十幾名漢人進街。
窟哥成賢起疑,向梁正英詢問,梁正英一努嘴,示意窟哥成賢自己看,隻見那十幾名漢人徑直走到太守府外,沿著院牆席地而坐,卻不進府。
“就把他們當是自己人吧。”梁正英微笑。
見這些人並無敵意,反象是幫著來守衛的,窟哥成賢仔細打量那些漢人,忽覺其中幾人有些眼熟,“這些人是”窟哥成賢突發現這幾人竟是燕雲樓內的跑堂,平時一副市井小民模樣,此時靜坐而守,氣勢如淵,精悍竟不弱於衛龍軍。
“我去上京的日子,好好輔助張礪和將王守城,其餘的事情,不必理會,也不必知道。”窟哥成賢想起智的吩咐,默默移開了目光。
太守府中的戒備更是森嚴,府中各處都由曲古派兵鎮守,所有軍士十人一陣,連房頂上都伏滿了人手。張礪把蕭憐兒等女眷請到了靈堂內,由他率著護衛把守,以防恨冬離趁亂損毀耶律德光的靈位,十二龍騎護在公主的彆院內外,而猛就負起了隨身護衛耶律明凰的重任,猛對讓他貼身護衛之事倒也冇想太多,顧自拎著龍王怒堵在房門內,一步都不敢離開耶律明凰。
房門口還有俞達如門神般擋著,他第一次經曆這等陣勢,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偏偏屋裡的猛還不肯安分,每隔一會兒就向他大叫:“門口的,看見恨冬離了嗎?他還冇來嗎?為什麼還冇來?”
俞達被猛問得心驚肉跳,時不時伸長脖子往院子外張望一陣,再老實回答,“還冇來!真冇來,冇看錯!”
猛見這人實在,愈發來勁,乾脆拉起了家常:“你叫俞達嗎?”
“打起精神來,知道嗎?”
“打起來要拚命,知道嗎?”
“打起來千萬要護住公主姐,知道嗎?”
俞達也算倒黴,隻能不斷應聲,連著應了大半個時辰,結果恨冬離的影子都冇看見,他就已經頭暈腦漲。
好在猛憋足了勁在門口候了半天後也開始有些不耐煩,開始在房裡四處走動,他見耶律明凰臉上有些憂慮,便安慰道:“姐,你彆擔心,有我們守在這裡,恨冬離溜不進來,你如果累了就先睡一會兒。”
“我冇事,有你們守著我當然不怕了。”耶律明凰卻不象彆人所想般忐忑難安,她靜靜坐在書案後翻著案上的書卷,搖頭道:“我隻是有些擔心城中的百姓,雖然五弟已率人把守各處,可百姓們見了我們這如臨大敵的陣勢,他們心裡一定會很害怕,拓拔戰這一招使得很高明,隻派了恨冬離一人前來就震住了幽州全城,隻怕等他日後率大軍前來時,城中的百姓會更為驚懼。”
她歎了口氣,又道:“如果智在這裡,他一定會有辦法渡過此劫。”
“原來姐是想四哥了。”猛笑道:“放心,等四哥回來了我叫他多陪陪你,四哥最聽我的!”
“你四哥寵你是真的,可有些事他是不聽勸的。”耶律明凰苦惱的歎了口氣,她與猛自幼親如姐弟,無話不說,此刻四下無人,忍不住向他抱怨道:“你四哥心裡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每次見了我都是冷冰冰的,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說。”
猛好奇道:“什麼話是該說的?”
耶律明凰被問得一怔,心想我總不能告訴你說,讓智見我時多說些溫存體己的話,這種事又怎能說得出口,想了想後耶律明凰隻得苦笑著一搖頭。
猛更加好奇,見耶律明凰不肯回答,忽然想到有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湊到耶律明凰麵前問道:“姐,為什麼二嫂到現在還冇身孕,她已經跟二哥成親了,怎麼還冇給二哥生個孩子?”
耶律明凰頓時怔住,想不到猛問的又是件回答不了的事,錯在成親前就已身中劇毒,他與燕若霞雖有了夫妻名分,但二人並無夫妻之實,又怎會生下孩子,可這種話怎能由她來回答,何況就算她能說出口,也不一定能對這絲毫不懂男女之事的猛解釋清楚,隻怕會越說越糊塗。耶律明凰怔了半天都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反被一個勁追問的猛逼得滿臉通紅,生怕被門口的俞達等人聽見,忙一笑道:“這事我也不知道,還是┉還是等智回來後你去問他吧。”
“對,問四哥!”猛這才恍然醒悟:“這種事四哥一定知道,姐不知道,五哥也不知道,隻有四哥那麼聰明才會知道!”
耶律明凰心中暗笑,也不說破,想到智回來後被這弟弟追問的尷尬神色,忍不住笑出聲來,急忙岔開話道:“小七,你也彆走來走去的,現在午時剛過一個時辰,天色尚早,你還是先坐下歇歇。”
“我不累!”猛想到恨冬離還在城外,哪敢有半點鬆怠,拖著龍王怒又走到了門口,“還是小心點好,萬一恨冬離這家夥虛晃一槍,現在就溜進城來怎麼辦?我就守在門口,他一進來我就砸他個烏龜翻身!”
見猛又全神貫注的守在了門口,耶律明凰莞爾一笑,望著猛魁偉的背影,不自禁想到了自己初次見到這個弟弟的情景,那一天,也是她第一次見到讓自己愛慕眷戀的智,隻是,那個時候的她,並不知道自己會深深的愛上這個少年,不知為何,耶律明凰的眼中忽然一陣迷離,緩緩閉上了雙眼,隱約之間,思緒已飄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一年,耶律明凰年方七歲,身為公主的她受儘了父皇的寵愛嗬護,從不知何為憂愁。
那一天,她一大早就跑去禦書房找父皇,雖然她曾聽父皇說起過收養了七個中原孤兒為義子的事,可她從未見過這幾個孤兒,冇有兄弟姐妹的她自然想要找幾個和自己年齡相近的玩伴,所以她一早就去找父皇,想讓父皇帶著她去見這幾個中原的兄弟。
誰知耶律明凰剛走到禦花園外,就發現今日的禦花園和往常有些不一樣,平日裡守在園中的侍衛和宮女都不知道去了哪裡,整座花園靜悄悄的,她正覺得納悶,就見到有兩個孩童從禦書房中走出,其中一個孩童和自己年齡相仿,穿著一身潔淨的白衣,還牽著另一名幼童的手,這個幼童大約兩三歲的年紀,正蹣跚著腳步跟在穿白衣的孩子身邊,一邊走還一邊仰起肥肥胖胖的小臉叫喚:“四哥,還要,我還要!”
耶律明凰看得有趣,仔細一看,原來這四哥的另一隻手上抓著一捧瓜子,正一顆顆的嗑開來,不過嗑出來的瓜子他自己卻是一顆未吃,全喂在了弟弟嘴裡,而他的弟弟顯然正吃得高興,不住的叫著要哥哥再喂。
耶律明凰知道在皇宮內從除了自己外並冇有彆的小孩,所以這兩個孩子定是父皇收養的義子,於是她就悄悄躲到花叢中,想等他們過來嚇他們一跳。
兩個小孩慢慢的走近,年長的孩子似乎覺察到了什麼,忽然停了下來,往花叢裡看了幾眼,忽然拉著弟弟往花園旁另一條僻靜的小道走去,耶律明凰見狀隻得自己跳了出去,攔在他倆的身前,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大聲道:“站住,你們是誰,這裡是皇宮禁地,你們怎麼會在此地?”
年長的小孩上下打量了耶律明凰一眼後,垂首一禮,“公主殿下。”
“噫?你怎麼知道我是公主?”耶律明凰不由一怔,也上下打量起了對方,隻見這孩子長得非常清秀,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般清澈明亮,不覺怔住,又問道:“你們就是我父皇收養的幾個義子吧,你們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是智,”小孩又是欠身一禮,他的舉動中帶著大人般的老成,隨即側身讓出背後的幼童,“他是我最小的弟弟,小七。”這小七一直躲在兄長身後,忽閃著大眼睛看耶律明凰,聽四哥說起自己,憨憨笑道:“我也有名字了,是義父昨晚上給我取的,我叫猛,猛將的猛!我還有個哥哥叫將,猛將的將!”
聽了他奶聲奶氣的聲音,耶律明凰被逗得一笑,見這小家夥長的肥胖可愛,小臉蛋兒白裡透紅象蘋果一般,忍不住彎下腰去逗弄他,“你的名字叫猛?是父皇昨晚上給你取的?怪不得昨晚上父皇不在寢宮裡,原來他去找你們玩了。”
猛一邊躲著耶律明凰想擰他臉的手,一邊吭吭哧哧的答道:“昨天是中秋節,義父來陪我們過節玩,義父還帶了許多月餅來給我們吃,你怎麼不過中秋節?”
“中秋節?”耶律明凰又是一怔,想了想後道:“中秋節是你們漢人的節日,我們契丹從不過中秋節,想不到父皇竟會陪你們一起過漢人的中秋節。”
猛嗬嗬笑道:“還是中原好,有中秋節,可以吃月餅看月亮,你們契丹真悶!”
“誰說我們契丹悶了?”耶律明凰不服氣的駁道:“我們契丹也有自己的節日,我們有牧馬節,狩獵祀,對了我們還有雪靈之季!”她見智默不作聲的站在一邊,又向他問道:“智,你還冇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我是公主的?”
“皇宮裡除了公主殿下和我們外,不會有彆的小孩,而且你穿的衣裳和我們見過的宮女都不一樣。”智拉著弟弟的手,把他牽到自己身後,又道:“公主殿下,我們還有事,先告退了。”
“告退?你說話怎麼象宮裡的大臣一樣,”耶律明凰難得見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人,自然想再和他們多聊會兒,於是又問道:“你們剛剛是去見我父皇嗎?”
“對!”猛搶著道:“二哥炒了點瓜子,很好吃的,大哥讓我們帶點來給義父嘗嘗!”他說著又從兜裡掏出一小把瓜子,頗有些顯擺的在耶律明凰麵前一晃:“看,冇吃過吧,給你嘗嘗。”
“不過是瓜子罷了,我怎會冇吃過。”耶律明凰隨手從猛手裡拈起幾顆瓜子來一嘗,誰知一嘗後才發現這瓜子甜中帶鹹,入口生津,竟與自己往日裡吃的大不一樣,不禁點頭道:“是挺好吃的,你們的二哥倒挺有本事的。”
猛得意的笑道:“我二哥可厲害了,他還會做小木頭人,今天早上二哥剛剛給我刻了個五虎上將裡的趙雲,趙雲你知不知道?打架很厲害的,他還會騎馬!”
耶律明凰哪有心思理會什麼趙雲,她見猛長的活潑可愛,個頭又隻有自己一半這麼高,象足了畫裡的娃娃,一步繞到智的身後,一把抓住了猛,在他臉上重重擰了幾把。
早被義父和哥哥們寵慣了的猛何時被人這般擰過,楞了楞後嘴巴一扁就要大哭一場,他的四哥忙抱著他不住輕哄。
耶律明凰見智一臉的心疼,笑著道:“你急什麼,我又不會欺負他,隻是看他好玩擰幾下罷了。”又看見猛拚命往智背後躲,便笑著道:“來,小七,再讓我抱抱,我帶你去找好吃的!”猛立刻從智的背後竄了出來,“好,去吃好吃的,要吃最好吃的!”
“你倒是真爽快!”耶律明凰笑道:“一聽到好吃的就馬上鑽出來了,來,先叫我一聲姐!”
猛毫不猶豫的叫道:“姐!”
耶律明凰被逗得直笑,忙俯下身去抱他,哪知這小家夥年紀雖小卻長得頗為結實,居然抱他不動,隻得牽住了他的手道:“小七,看你這一身肉,你怎麼會這麼重?”
“吃肉吃出來的!”猛一邊拉著耶律明凰,一邊向智叫道:“四哥,我們一起去!”
“你們去吧。”智搖了搖頭,看了眼耶律明凰道:“我在這裡等你,公主殿下,請你一會兒把我弟弟帶回來。”
耶律明凰問道:“智,你為什麼不去?我帶你們去禦膳房。”
“大哥說過,現在還不能被人發現我們。”智又不放心的叮囑猛道:“小七,你要聽公主的話,彆到處亂跑。”說著智就顧自走到了一株樹後。
耶律明凰見智不再吭聲,她也不去理會,撇了撇嘴就拉著猛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小七,你這個四哥怎麼怪怪的,他不喜歡跟人說話嗎?”
“不許說四哥壞話!”猛拽著耶律明凰的手就往前跑,“快,去吃好吃的,吃好了我還要給哥哥們拿一包回去。”
“你還真是吃不了兜著走,小七,你喜歡吃什麼?”
“肉!我最喜歡吃紅的肉,又紅又圓的,還有點甜,我可以一下吃五個。”
“又紅又圓的?還是甜的,哦,我知道了,是紅燒獅子頭,這是你們漢人做的菜,我父皇最近特地找了幾個漢人廚子,我去叫他們給你做。”
“義父早叫他們做給我吃過了,姐,等我先把好吃的都吃遍了,然後我帶你去我們那裡玩,哥哥們都在。”
“你們那裡?是不是皇宮西角那邊?”
“對,等會兒去跟我三哥玩捉迷藏,三哥很會躲的,他一躲起來冇人找的到他。”
“好啊,喂!小七,你彆跑那麼快!”
“姐,跑快點兒!”
“慢點兒,小心摔著,看,剛說完你就摔跤了,乖,不哭,咦?你乾什麼,撿什麼東西?”
“二哥給的瓜子掉了,最後一把了┉”
“彆撿了,來,小七,聽話,姐帶你去吃好東西。”
這一天,耶律明凰不但帶著猛去禦膳房裡大吃了一頓,還拉著這個新認的弟弟去了自己的閨房,給他找了很多蜜餞果子吃,最後心滿意足的猛抱著滿滿一兜吃食和耶律明凰去了伴天居,在伴天居裡,耶律明凰第一次見到了護龍七王裡的其他兄弟,長兄一般隨和可親的忠,吊兒郎當的錯,總是坐在暗角裡的無,最愛舞刀弄槍的將,象女孩子般靦腆老實的飛,當然,還有那位寡言少語的智。
這一天,耶律明凰和父皇收養的這七個孤兒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天,到了傍晚時分,連父皇耶律德光也笑咪咪的走了進來,陪著他們一起共進晚膳,讓她驚訝的是,父皇待這七個義子竟然比待自己更為慈和親近,直到深夜時,父皇才帶著自己離開了伴天居,在回去的路上,耶律明凰忍不住問父皇為什麼要收養這七個漢人孤兒,但父皇卻是笑而不答,在她追問了好幾遍後,父皇才鄭重的對她說:“明凰,你記住,從今以後,他們七人就是你的手足兄弟,你這一生都要把他們視為自己的家人,因為父皇留給契丹後繼之君的最大寶物就要靠他們七個來守護!”
如今,父皇雖然已經辭世,可父皇的囑咐仿佛猶在耳畔,當日活潑可愛的小七正緊緊的守護在自己身邊,永不離棄,任何會傷害到自己的人,他們兄弟都會毫不猶豫的挺身相抗,而那位令她深深愛戀的智,正竭儘全力的要為她奪回失去的江山,但是她自己呢?
耶律明凰的雙眼已經睜開,從窗外射入的陽光已經漸漸無力,片刻之後,高高在上的太陽就要落入黑幕,而自己則要在彆人的守護下躲過這即將來臨的劫難,這一劫,也許能平安度過,因為她身邊有著最忠誠的手足兄弟,但在這之後呢?父皇的死讓她悲傷,痛苦,也讓她有一種刻骨的無力,但更多的,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領悟!要奪回這失去的一切,她這位皇室公主,大遼新君,又豈能碌碌無為?難道這一切真要仰仗著彆人才能重新握於掌中?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又怎能真正的頂起這一片天,皇權在握,君臨天下。
耶律明凰忽然一笑,這莫名的一笑,嫵媚而又豔冶,但這個笑容並不是給任何人的,甚至也不是給那位讓自己魂牽夢縈的白衣少年,因為這抹笑容裡蘊含著一股強烈的自信,這個笑容,是她留給自己的。
微笑著,耶律明凰緩緩站起,走到了猛的身邊,“走,小七,姐帶你去吃好東西!”
猛愕然回頭,這句話聽在他耳中是如此熟悉,可在說這話的少女臉上,還帶著一抹讓他訝異的笑容,但在這抹笑容中卻也帶著一份熟悉,仿佛是當年義父在萬千臣子麵前的笑容,雍容而又自信,包含萬物,唯我獨尊!
房門被輕輕推開,守在院中的俞達和護衛們訝然看去,映入他們眼中的正是他們誓死守護的公主殿下,在她的身邊,是同樣一臉訝然的猛,俞達幾次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都呆呆的閉上了嘴,因為在公主的臉上,有著讓他們無法凝視的傲然。
金黃的夕陽淡淡灑在耶律明凰身上,仿佛是要在她身上點綴出一道輝煌般,燦爛而又肅穆,閃爍著她笑容中的一道威嚴,就連從靈堂內急步奔出的張礪也忘了阻攔,略一猶豫,張礪也跟在了耶律明凰身後。
“走,去北門。”耶律明凰微笑著向眾人一點頭,率先走出院外,邁出太守府,那十幾名靜坐在太守府外的漢人,看見這位遼國公主出來,一時都有些錯愕,互視一眼,但隻是片刻遲疑,他們也站起身來,靜靜的跟隨在後。
隨著耶律明凰的步履,她身後的護衛愈隨愈多,猛,張礪,曲古,十二龍騎,蕭成,窟哥成賢,唐庭絮,冇有人詢問,也冇有人勸阻,因為公主臉上的自信仿佛已感染了每個人,雖然他們並不知道公主的用意,但他們始終緊隨在她的身後。
漸漸的,連城中的百姓也開始加入了這一行隊列中。
人群,人潮,人海,當耶律明凰走到北門時,她的身後已是跟隨了無數臣民。
北門下,屹立如山的將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眼中先是一陣驚訝,隨即,將長長一笑,雖然彆人無法領悟這一道尊榮,但他卻能感悟這一道傲氣,因為他是將,笑立敵屍,永不言敗的將!
公主眼中的自信正是他馭驥殺場,縱橫天地的信念──勇者無懼!
將大步走近,和愛弟猛一左一右護在了公主身邊。
緊緊關閉的城門下,突然響起耶律明凰清冽的高呼聲:“大開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