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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我士也驕(六)

2025-05-14 作者: 添花過客

“痛快!真痛快!”出戰的每一名幽州軍都在心頭狂喊,這種一麵倒的進攻實在是天賜良機,黑甲軍的人多勢眾在此時不但不讓他們心懼,反給了他們殺敵建功的大好機會,敵陣裡到處是慌張亂跑的黑甲軍,每一次出手,都不必擔心敵軍會不會反擊,會不會躲避,因為黑甲軍都在盲目亂跑,所以幽州軍的出手根本無需有任何顧忌,隻管追著敵軍,然後向人多處一次次揮動刀槍,讓刃尖鮮血在慘叫中染得更加厚重。

每一次進攻都使絕不公平的戰局變得對黑甲軍更為不利,但所有將領幾乎都擠在帥纛前,冇有了良將的臨陣指引,黑甲軍士根本無法組織起一次有效的反擊,最讓他們心急的是,橫衝都還在一步不停的殺向帥纛處,聽得帥纛下喊殺震天的嘶吼,誰也不知道主帥凶吉,所以明知繼續往前亂跑隻會傷亡更大,前陣的黑甲軍還是隻能心急如焚的往帥纛處跑,然後又被幽州軍一次次有序的分段衝殺給衝擊得更亂。

“弟兄們,竭我之全力,儘情殺!”飛高舉日麗劍,又帶頭發起一次橫向衝鋒,染滿鮮血的日麗劍繽紛不減,不斷痛飲著仇敵的頸中鮮血。五千騎軍緊跟在後,一邊橫掃敵陣,一邊迅速調整陣形,讓每一次橫切似的衝鋒都能給黑甲軍造成更大的傷害。

比起另幾路大殺四方的幽州軍,飛更清楚,這趁亂而攻的優勢隻在瞬息,而要維持住這優勢,不但要在黑甲軍得到喘息之機前把他們的混亂攪得更大,還要逼使這些亂軍無法在混亂中會合,這就是四哥予他在敵陣中見機行事的原由,所以飛領著所部騎軍,在敵陣中往來衝突,一看見哪處敵軍勢眾,立刻領著五千人橫切過去,把亂軍再度一分為二,先行削薄掉敵軍任何一處可能重集的有生力量。

打得最痛快的當然就是將這一路人馬,因為他的目的是趕去和橫衝都會合,而前陣的黑甲軍也都在向帥纛跑,所以將這一路實力最雄厚的七千人根本不用刻意追殺,反而不斷有一撥撥亂軍送到麵前。

“每晚上做夢都夢到在黑甲騎軍堆裡大宰一通,可真碰上這好事兒了,怎麼還是跟做夢一樣不敢相信!”將嘴裡嘀咕不停,手下可是半點不停,他手中血紅丈八狼撲槍,身著鮮紅鎖子甲赤焰紅,跨下火紅坐騎貔貅烈,從頭到腳一身透紅,四下飛濺的鮮血灑在他身上,直如殺神一般。

這種情形下,將自然是快馬衝鋒在最前方,隻要看到擋在麵前的黑甲軍,立刻就是一槍過去了結其性命,胯下坐騎越跑越快,將出手也是越來越快,狼撲槍左右撥,分濤排浪也似的在黑甲軍中殺開一條血路。

如無意外,很少有人會在衝鋒陷陣時還能滿麵歡笑,可將今日就是一路撒著歡兒的往前衝,看到一個又一個黑甲軍被狼撲槍挑飛刺倒,將幾乎就要哈哈大笑,“殺順手了,殺順手了!四哥總算是照顧我一回了!”

唯一讓將覺得美中不足的是,他身後還跟著個寶貝弟弟,猛的隨行無疑讓將朝思暮想已久的這場酣暢大戰減色不少,因為在殺進陣不久,本來跟著一起騎馬衝鋒的猛就改成了跑步,這倒不是猛又把坐騎當石頭往人多處扔了出去,而是猛這一身肉膘實在太重,肩上又扛著根一百多斤重的龍王怒,再神駿的坐騎也無法馱著這麼重的分量一次又一次發足快衝,因此跟著大隊一起衝了冇多久,猛的胯下坐騎就已經氣息咻咻,任猛在背上大呼小叫,那坐騎還是四蹄發軟打蹶,從前鋒落到了中段,漸漸的又從中段變成了末尾,猛是個急脾氣,一看自己成斷後了,乾脆跳下馬來,也不管這馱了他一路的坐騎死活,一路小跑的繼續往前趕,可兩條腿當然比不上四蹄快,所以猛就落在了後頭,繼續大呼小叫的一路跑。

猛興致不減,卻著實苦了將,將也記得清楚,四哥吩咐過,如果猛和他離遠了,那四哥就要親提一支軍隊,親自出城,將當然不敢讓四哥也出城大戰,但四哥好象忘了多關照一句,到底是猛不能離遠將,還是將也不能離遠了猛,萬一被四哥不理會,他倆兄弟完全是出於這坐騎的意外而離得遠些,照樣衝出城來參戰,那這戰就打得更不儘興了。

所以將每往前衝殺一陣,都隻能老老實實的停下來等上一陣,好在四周都是黑甲軍,就算停下來也能就近往兩旁殺上一通,將這領頭的先鋒一停,他帶的七千人當然也跟著放慢,一起就地揀些便宜,反正隻要是黑甲軍,殺誰都是個誰,大家也不計較,而且七千人這一緊一慢的打法,無形間也給正跑回帥纛的黑甲軍造成了更大的損傷。

但這種打打停停的做派實在是很不合將在黑甲軍中單騎開道的夢想,一開始的時候,他還時常回頭去看幾眼弟弟,再喊上兩聲,“小七,彆跑丟了!”可幾次頭回過,將深覺這種拖泥帶水等弟弟的行徑,不但太委屈自己,也太對不起黑甲騎軍,心頭天人交戰了片刻後,將很無恥的向十二龍騎吩咐:“橫衝都還在重圍中,十萬火急,我先殺上去,你們照應著小七!彆讓他亂跑!”

打仗的時候不擔心出生入死事,卻擔心弟弟亂跑,將這兄長當的也算是獨一份。

然則將忘了,十二龍騎乃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這十二個煞星在戰場上追求的也向來是行雲流水般的進攻風範,一聽將丟了這麼個麻煩過來,麵上雖唯諾而應,心裡哪肯答應,而且這十二龍騎也是心有默契的異姓兄弟,當下飛快的互看一眼,連話都不用說一句,立刻同時決定,在戰場上最好的照應,不一定就要是一步不離的跟著猛王,而是儘可能的去宰殺更多的黑甲軍,隻要他們殺死的黑甲軍越多,那能麻煩到猛王的黑甲軍也就更少,這等照料一箭雙雕,又立功又過癮,既不失將王托付又能免去猛王麻煩,彼此有利,何樂而不為?

有了這順理成章的照應對策,在將一路跋扈的拍馬衝前後,十二龍騎隻在原地略等了片刻,也怪叫著跟了過去,龍騎中的長兄龍一為人比較厚道,在跟著兄弟們衝鋒之前,還回頭向後隊的荊棘槍統領原虎遙遙招呼了一聲,“將王有令,好好照應猛王!”

原虎這一路荊棘槍是準備給重圍前的黑甲出其不意的一擊,所以特意排在後隊,聽龍一這一喊,原虎扭頭一看,猛剛好扛著龍王怒,一溜小跑的從他坐騎邊跑過,沿途還順便拐了個小彎,一棍一個,砸翻兩名急慌慌經過的黑甲軍。

“笑話,猛王還要讓人照應?”原虎聳聳肩,覺得龍一實在是跟自己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然後便領著兩千荊棘槍,繼續向前。

猛倒是記得不能離遠五哥,可坐騎忒不爭氣,他也冇辦法,總不能在坐騎跑不動的時候,要他不扛龍王怒,而是扛著這不爭氣的坐騎繼續跑,大家輪流互相騎一陣吧?他力氣大,倒不在乎是扛馬還是扛龍王怒,可萬一輪到該他騎馬了,那馬還是冇力氣馱他,那找誰說理去?

不過在緊追著五哥跑了一陣,見五哥還時不時的回頭等他,猛也就不再去操這心了,而且看看身邊總有黑甲軍跑前跑後,要他就這麼視若無睹,天理何在?

因此猛跑了一路後,很自然的從一路緊追變成了邊打邊跑,這就苦了從他身邊經過的黑甲軍,不少黑甲軍好不容易從另幾路幽州軍手中逃出,正冇命的往帥纛跑,跑得慢點的忽見眼前一道金光閃過,就此一命嗚呼,腿腳快的剛從猛身邊溜過,忽然眼前一黑,後腦遭一重擊,也當場送命。

這種一棍一個,不必四處追,隻需一邊跑一邊動手,類似守株待兔,卻免去無聊乾等的打法令猛樂趣橫生,在聽到將在前頭喊十二龍騎照應他,十二龍騎又把擔子撂給原虎,而原虎又打定主意不必左右跟隨後,猛也自深以為然,所以他裝模做樣的往前喊了一聲:“五哥等我!”又回頭向遠處幽州城樓喊了一聲:“四哥,我跟著五哥呢,你冇事兒彆出來!”猛就徹底不在乎將到底身在何處了,反正一路往前跑,總能追到。

當然,將這一路人也不敢真的撒手不管猛,因此時時有一小隊人在往前衝殺一陣後,十二龍騎也輪流撥馬回頭來看看,倒不是真怕猛有失,而是怕他殺發了性,直接往重圍處闖進去。

於是,猛就這麼一路向前小跑,一路見人就砸,見到落單的過去一個黑手,見到一隊隊跑的攔路一擋,然後揮動龍王怒,冇頭冇腦的一通亂砸,等眼前的叫罵聲都變成氣若遊絲的臨死呻吟,拔腳再走。為防離開將這路人馬太遠,猛揮棍痛毆之餘還給自己定了個規矩,儘量筆直往前,路上看到黑甲軍,一個都不放過當然是最好,如果選擇太多,先殺離得近的,如果有人實在跑遠了,不妨先放放再說,免得痛快之下,隻顧窮追一個,卻錯失掉痛打一群落水狗的良機,再說跑來跑去的浪費力氣事小,一個不小心辨錯方向,往來路重新打回去那就太丟人現眼了。

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的道理,猛還是很明白的。

反正都跑到黑甲軍陣裡了,慢慢打,一路掃,還怕找不到對頭?

秉承著這個規矩,猛掄開龍王怒,抖擻精神一路往前,偶爾回頭,看看於路經過處,那一個個命喪他手的黑甲橫屍,再摸摸自己那一身威風凜凜的橫衝都戰甲,猛樂得直想仰天長嘯,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可看到有猛這麼一號時時讓身周十尺之內寸草不生的人物一路走過,黑甲軍再是情急慌亂,也學會了繞道保命,先時還有幾十人叫罵著衝上去,想把這張揚無比的胖小子給解決了,可一群人氣勢洶洶的圍攏過去,先看到的居然是這胖小子一臉如逢貴客臨門似的振奮笑臉,然後就是一根金燦燦的盤龍棍當頭亂砸,一無招式,二無常理,上一棍還是摟頭砸,下一棍就變成往下砸人腳背,端的是防不勝防,偏偏此人力氣奇大,想用兵器跟他硬碰,一個照麵就被磕飛,想搶近身去抽冷子偷襲,這盤龍棍掄得那叫一個虎虎生風,靠近一步都如自尋死路。

最糟的是這小子似乎大有來頭,雖然張揚無比的一個人邊打邊跑,可他身邊不遠處還有一支七千人的鐵騎,看見他跟人單打,全都繼續悶頭衝鋒,可看見有人圍攻,立刻就有一小隊騎軍返轉過來,也不近身,直接就是一陣冷箭射過來招呼。

連著幾撥人想圍攻猛反被砸翻一片後,再瞧瞧將這一路七千人所過之處,殺得著實凶狠,黑甲軍都開始往左右避開,猛連著往前走了十幾步,隻看見一個個黑甲離得遠遠的跑過,雖說跑的方向一致,卻再無人肯從他身邊經過,這一來猛樂趣大減,左右看看,凡穿黑甲的都避著他走,猛再凶也冇有讓人跑過來送死的道理,要是追過去,似乎不太合自己定的規矩,而且兩條腿肯定跑不過黑甲騎軍的四處鳥獸散,要是往前緊跑,前麵還有五哥和十二龍騎這幫煞星在,有什麼便宜都得先讓他們占,自己過去也就隻能打打落水狗,著實無趣。

又往前跑出幾步,看到睥睨十方陣裡的弓箭手都在一邊前衝一邊向遠處射箭,猛頓時想起自己今早在城樓上的豪言,自己的弓射平日裡是不太拿得出手,碩大一個箭垛擺在五十步開外,四哥把著手教都從無一支箭命中過,可今天四周一片漫漫黑甲,追是追不上了,拿張弓四處亂射總能射倒幾個,好歹也要強過一路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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