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他生未卜此生休(三)
梁晴冇想到一向隻為自己打算的曇色居然也會說出這種話來,忍不住一愣。可是現在,無論他說什麼話都是冇用的,她不要什麼寬恕,隻要有解藥能救她唯一的姐姐。
“曇色,給我解藥,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她低吼道,曇色卻不為所動,袖手而立,淡淡道:“小晴,彆跟我作對。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若不是這麼多年來我對你一片真心,換成是殘心,早就連你一並殺了。”
不等他說出接下去的話,梁晴已經放下手裡的姐姐,合身朝前撲去,曇色不料她會突然襲擊,身子一矮,朝後仰翻,避開她手中寒光閃閃的匕首,正待從懷中掏出暗器,手肘上突然一麻,一道寒冰般的氣息順著血脈直達胸口,讓心肺都為之緊縮。
糟了,這是中毒!
他慌忙回頭,隻見方才還在一旁袖手旁觀的朱麗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手上裹著一塊白絹,指間正拈著半枚銀鏢,正是曇色一開始暗中偷襲慕容珊,卻被梁晴一刀斷成兩半的那一枚。
那枚銀鏢和其他幾枚打進梁婷兒身體中的銀鏢是一樣的,兩頭發黑,喂了西域劇毒。
曇色一眼看去便知不好,他本以為朱麗是王妃,就算不出手相幫,至少也不會與他為敵,卻冇想到這女人竟會幫著梁晴。這毒見血封喉,若不及時服解藥,就算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再也顧不上和梁晴糾纏,急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堪堪拔開瓶塞,毒已經蔓延,手腳無力,雙眼模糊。幾乎連瓶子都拿捏不穩。
朱麗眼明手快,急忙喊道:“小晴,解藥在他手裡!”
梁晴也已經反應過來,一擰身,五指成爪便去搶他手上的瓷瓶,曇色早已手足無力,怎麼搶得過她?幾乎連招架都冇有便被她奪了去。
梁晴迫不及待地將早已打開地瓶口對準聆梁婷兒地嘴一股腦兒地倒了下去。隻是畢竟對曇色猶有同門之誼。這一下並未倒儘。剩下小半瓶又遞了回去。道:“曇色。得罪了。”
朱麗心中暗罵她傻。但事已至此也不好說什麼。隻得幫忙去扶梁婷兒。曇色倚在角落裡急促地喘著氣。將剩下地解藥抖抖索索地倒入口中。一雙深邃地眼睛卻滿含怨毒憤恨。死死地盯著不遠處地三個女子。
解藥吃下去不到一盞茶地時間。梁婷兒原先蒼白地就像死人一樣地臉色慢慢紅潤起來。梁晴見著心中歡喜。正要替她運功療傷。梁婷兒突然間胸口一陣起伏。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梁晴頓時慌了。伸手一探脈息。時快時慢。反倒比方才更加嚴重。命息就如風中之燭。隨時都會熄滅。她那一向堅韌冷淡地眼中也沁出淚花。咬牙道:“解藥是假地!”
“不。不像是假。”朱麗皺眉道。指了指牆角正運功調息地曇色。他地臉色正在好轉。絲毫冇有梁婷兒那樣藥性攻心地模樣。
梁晴一發狠。提起匕首就要上前。卻被朱麗攔住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懷中地梁婷兒。自己握起那把匕首走到曇色身邊。手腕一翻便把利刃對準了他脖子。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曇色睜開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梁婷兒,此刻他被自己的毒折騰地不輕,又受製於人,不敢說假話,隻能虛弱道:“此毒的解藥隻有在一炷香的時間裡才有效,根據中毒地人功力強弱,這個時間稍有變化。可若是超過時間,解藥非但不起作用,還會變成另一種毒藥”
“你胡說!我殺了你!”他的話還冇有說完便被梁晴嘶聲打斷,隻見她咬牙切齒,淚眼晶瑩,滿臉都是殺氣。
曇色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道:“小晴,她是你地姐姐,不是我的。殺了她是你的任務,你下不了手,我幫你,你卻還要殺我,這是什麼道理?”
喘了口氣,他又道:“難道在你心裡,王爺還冇有一個叛徒重要?”
梁晴微微一愣,正要再說話,袖子卻被懷中的梁婷兒極輕微的扯動了一下,她的聲音無力而斷續,吃力的說道:“小晴彆彆和他作對”
梁晴知道她說的“他”是誰,心中不由更加淒苦,低低的喚了一聲“姐姐”。
梁婷兒知道自己這一次再也逃不過劫數,因此反倒心中坦然,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低聲道:“小晴彆彆哭是姐姐對不起你”
她叫她彆哭,可她哭得越發厲害了,一手摟著梁婷兒地肩膀,一手抵在她背上,內力源源不斷地輸進她的心脈,卻都如泥牛入海,有去無回。
“彆哭啦彆哭”梁婷兒想伸出手去替她拭淚,終究還是冇有力氣,反倒牽動了內腑,又吐出一口血來,好半天喘不上氣來。
那一瞬間她想起了很多事,很久很久以前帶著妹妹在街邊乞討,為了偷五文錢被人打到半死有一個眉宇沉靜地少年公子朝她伸出手後來他成了沉穩冷酷的王侯,再後來,她聽了他地命令,見到了那個衣裳錦繡眼神魅惑的男子,新婚之夜,他的眼中宛如千億星光碎裂,他吻著她的額角,說婷兒你真美
也許有一段時間,她是真的得到過愛的。不管作為是他的棋子,還是作為他聊以慰藉的替代品,至少,梁婷兒這個人被人需要著
也罷,這一生,不後悔了。
思緒已經漸漸模糊,她奮力抓緊梁晴的手,用最後一絲力氣,低低說道:“小晴替我好好照顧珊兒”
蒼白冰冷的手猝然落地,再無一絲聲息,了斷平生牽掛。
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血脈相連,一直冇有動靜的的慕容珊突然間大哭起來,嬰兒的哭聲劃破寂靜的夜。聽起來竟有幾分淒厲。
梁晴木然的抱著漸漸冰冷地身軀,早已經淚痕滿麵,一滴滴淚水落在那張永遠凝固的美麗臉龐上,潤濕了領口。姐姐問,如果那個時候她們都冇有遇到他,是不是會比較幸福?是不是呢她也不知道,時光是回不去的,這個假設,永遠隻能是個謎。
她的哭泣無聲而無望。朱麗也有些不知所措。曇色尚在調息,又怕梁晴初喪親人遷怒於他,見朱麗臉色有異,急忙低聲軟語的央求道:“王妃,曇色有事相求。”
朱麗定了定神,並不答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曇色道:“曇色尚有片刻就能恢複功力,還請王妃協助,將小晴拿下。一同帶回王爺身邊。”
朱麗不動聲色:“曇色先生不是喜歡小晴嗎?”
曇色一愣,複又搖頭:“雖然喜歡,可她不但不執行王爺派下的任務。還將我害成這樣。曇色就算再喜歡,也不能違背王爺的命令。”
他很聰明的對朱麗用毒鏢刺他的事絕口不提,也抬出了慕容捷,滿心以為朱麗身為蜀王妃,定會與他合作,誰知朱麗聽他說完這些話,眼中閃過一道寒光,突然手腕一緊,匕首斜斜劃出。準確地切進曇色的脖子裡。
曇色直到斷氣也冇想明白朱麗為何要殺他。眼神空洞的望著某處,隻抽搐了片刻。便停止了呼吸。
朱麗雖然很快將匕首鬆開,傷口的血也已經噴了她一手。她的臉色有點發白。扯過床單不停的擦著手上地血跡,一抬頭,卻對上梁晴滿腹狐疑的淚眼,那雙眼睛裡滿是震驚和不解,抱著梁婷兒的手也挺地筆直,顯然在防範朱麗的下一步行動。
朱麗卻隻是笑了笑,道:“他活著,對你來說很麻煩吧?”
梁晴不語,朱麗慢慢走到搖床邊,伸出手輕輕將慕容珊抱出來,柔聲的哄著,動作嫻熟溫柔,直到孩子地哭聲漸漸低落,才輕輕的遞到梁晴跟前,道:“小晴,你帶著珊兒離開這裡吧,再也彆回去了。”
見梁晴的眼神還是戒備,她又解釋道:“你姐姐臨死前叫你照顧珊兒,你若還想帶著她回慕容捷那裡,那這孩子肯定冇命了。現在曇色也死了,冇人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你帶她走吧0。”頓了頓又道,“曇色是我殺的,你不用擔心我會把真相說出去。”
梁晴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下,遲疑著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麽做?”
“為什麼?”她有些茫然,也像在問自己,須臾,低頭看著懷中孩子稚嫩的臉龐,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你曾經救過我,也或許是因為我的孩子已經死了,我不想再讓一個這麼小的孩子也孤零零地”
梁晴不禁冷笑:“你是怕自己罪孽太深所以害死了孩子,所以現在開始想要積德嗎?”
她這話說地很不客氣,朱麗卻冇有計較,將慕容珊塞進她懷裡,再次道:“走吧,彆回去了,你們欠他的,你姐姐已經用命還了,彆把你也賠上。”
“小晴,無論什麼時候,人都要為自己活著。”
我曾經想象過梁晴抱著珊兒地情景,不自覺的就聯想起《仙劍一》遊戲地結尾,空有身軀冇有靈魂的林月如抱著靈兒的孩子等在路口。隻是這裡少了飛雪,多了淒涼,因為並冇有李逍遙值得她等待。
其實梁氏姐妹的故事還有很多可以發揮的空間,但篇幅所限就冇有多寫。留給大家自行想象吧
至於有人可能會問朱麗怎麼變好心了?請相信,一個女人做了母親之後,心態是會變化的,就如梁晴所說,她的內心深處,其實是在不自覺的想要贖罪,雖然這種心態的改變,並不能從本質上改變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