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士Ⅶ
楊痛心疾首外加留著口水的表情,並冇能將天隱從沉思中喚醒。一直到午餐結束,天隱都在機械式地往自己口中填塞著食物,味同嚼蠟。
自己數次死裡逃生,全都是因為運氣!天隱冇辦法用“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種陳詞老調說服自己,越是跟楊與因蒂克斯交流,越是認真參與卡朋特和阿爾忒彌斯的訓練,天隱越覺得自己無知、無力、無奈,或許千百年前的哲學巨匠蘇格拉底,就是這樣一種心情?
天隱苦笑著搖了搖頭,就目前來看,自己不僅成不了巨匠,能不能順利地活下去,都是個問題,運氣總有一天會用光的,在此之前,自己必須有足夠的知識脫離名為“運氣”的怪物的掌控。
提到各類奇奇怪怪的知識,天隱首先就想到了正在逗著小猴子萊娜的因蒂克斯。這個頭頂著紅色椰子殼的“大藝術家”雖然看起來不是那麼正常,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個胖子的腦袋裡的的確確裝了令人豔羨的知識,而這個腦袋裝不下的,應該都存到了奇跡的硬盤裡。
“噢?你想知道海洋知識?”因蒂克斯搔了搔萊娜的小下巴,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忸忸怩怩、十分不好意思的天隱,“但是海洋太廣博了,每一滴水都是一部鴻篇巨著,你真的覺得我有能力以有限的語言能力將這些東西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講述出來嗎?”
天隱知道自己的請求太籠統了,但是自己也不確切地知道自己究竟最需要關於海洋的哪一方麵的知識。不過因蒂克斯顯然冇有像楊一般拿自己取樂的意思,天隱不禁稍稍地放心了一點,試著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
一段結結巴巴、語焉不詳令天隱自己都覺得臉紅的解釋之後,因蒂克斯點了點頭,他竟然聽懂了!就在天隱猶豫著要不要重新梳理下語言,重新說一遍的時候,因蒂克斯已經打開了奇跡,輕巧地敲著泛著金屬光澤的鍵盤。
“你看這裡!”因蒂克斯用胖胖的手指向G1區域,也就是離駐紮點最近的附屬島嶼的北部,“如果你想找到黃鰭金槍魚的話,首先需要知道黃鰭金槍魚是出現在溫水層上下的一個大洋性的種,但是很少出現在礁的附近,所以G1區域附近是最適合黃鰭金槍魚活動的。”
“但是以頭領目前的泳技,我不建議你直接挑戰黃鰭金槍魚,這種魚類通常是以集群的形式活動的,也就是說頭領很有可能會同時麵對一大群黃鰭金槍魚;它們的體長最大可達3米,體重可達225公斤,一般大的可達2米,重100公斤以上,如果僅僅按照體型來看的話,招惹它們實在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但是阿爾忒彌斯就幾次三番地抓回來了超大的黃鰭金槍魚!天隱心中很不服氣,但是也不得不深深地佩服阿爾忒彌斯高深的實力,自己麵對一群小不點魚都手忙腳亂,還差一點被綠河豚毒死,阿爾忒彌斯麵對成百上千的大魚,竟然屢屢有所斬獲!
因蒂克斯此時的注意力全在奇跡的屏幕上,完全冇有注意到天隱陰晴不定的表情,“如果根據豪克最近對你的各項掃瞄數據……嗯,頭領,你蠻厲害的嘛!這麼短的時間戰鬥力就提升到了39!”
天隱記得跟飛機頭大戰之前自己是28,現在提升到了39,也就是說,比楊的33要厲害了!但是跟希露德42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的,這個嬌嬌弱弱的女孩兒為什麼會這麼厲害呢?天隱隻見過希露德出手一次,就是在消滅朋克頭一夥的時候,當時希露德迅速而精準的刀法令天隱深深歎服……
“但是這樣的戰鬥力,還是不能輕易與黃鰭金槍魚交手!”因蒂克斯的聲音打斷了天隱的沉思,“這裡,F3區域的西南方,離這邊最近的海灣下麵,有數個大型牡蠣床,撿牡蠣冇什麼危險的,隻要注意彆被水母蟄了就行。”
“還有這裡,E3區域的中部,在水深150~200米左右的陸架邊緣……嗯,就是水下,水下,有密集的槍烏賊群體。冇有潛水器械想潛入這麼深的水層幾乎是不可能的,水壓太高了!”因蒂克斯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天隱,毫不留情地斷絕了天隱心中的期望,“不過可以等黃昏快入夜的時候,槍烏賊會遊到淺水層,這個時候去抓就很容易了,不過,絕、對、不、要、再、用、你、的、褲、子!”因蒂克斯一字一頓地大叫了起來,令天隱羞紅了臉。
“至於其他魚類,這附近除了綠河豚冇有太危險的魚了,噢,你說那種藍黃各一半的魚啊,那個叫石美人(Centropyge bicolor),吃起來不比小醜魚好多少,通常都是作為觀賞魚類的。這種魚有一定的攻擊性,雖然不是很危險,但是既然不能抓來吃,也就冇必要去招惹他們了。”
天隱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找不到能作為午餐的食材,很大原因是找錯了地方!但是,阿爾忒彌斯為什麼不提前告訴自己呢,天隱不明白這位強悍而美麗的獵人究竟在想些什麼,莫非就如楊所說的,“仔細尋找答案也很重要”?
現在問過因蒂克斯了,之後隻要不去招惹綠河豚、石美人就行了,等自己再厲害一些就去試試抓一條黃鰭金槍魚!這麼短的時間裡,自己就從戰鬥力28提升到了39,再繼續鍛煉下去,是不是有機會達到甚至超越阿爾忒彌斯的程度?這麼一想,天隱不僅有了新的目標,也有了開心的理由。
“親愛的因蒂克斯”,心情一好,天隱的思路立刻清晰了起來,“這附近的海域情況有冇有調查?”
聞言,因蒂克斯看了看不再糾結於海洋魚類的天隱,點了點頭,開始敲擊起了鍵盤,在閃過一大堆天隱看不懂的畫麵之後,停在了天隱還是看不懂的大段數據上。看著天隱一臉不知所以的樣子,因蒂克斯微微搖了搖頭。
“這些是豪克探測的島嶼地圖外部延伸1km左右的海麵到島嶼的潮汐現象,而後計算出來的數據。”看著天隱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因蒂克斯用胖胖的手揉著胖胖的臉,而後用胖胖的手指指向了其中幾個數據。
“潮汐現象可看成由許多周期不同且振幅各異的分潮所組成。在這些分潮中,以主太陰半日分潮M2、主太陽半日分潮S2、太陰太陽赤緯全日分潮K1和主太陰全日分潮O1最為重要,它們的振幅分彆為HM2、HS2、HK1和HO1。因此,通常用這4個基本分潮的振幅的比值作為潮汐的特征值:
第一類特征值:(HK1+HO1)/(HM2+HS2)
第二類特征值:(HK1+HO1)/(HM2)
根據以上特征值的數值範圍,將潮汐分為半日潮、混合的不正規半日潮、混合的不正規全日潮和全日潮4種類型。”經過因蒂克斯這麼一解釋,天隱算是明白了一些,但是還是不知道這些所謂的特征值意味著什麼。
“這些數據很不正常!”因蒂克斯微微皺起了眉毛,“你敢相信麼,這個島周圍的海域是24個小時不間斷地維持著完全不屬於上述種類的特大潮汐?就像一道水牆一般將這個島與外麵隔離開了!而且經過相關的計算……”看因蒂克斯的樣子是很像詳細地說一下計算方法及原理,但是被天隱猛烈地搖頭製止了。
“總之結論就是,在潮汐牆的外側,有著綿延不斷、大小不一的漩渦!”因蒂克斯說著,瞪起了大大的眼睛,短胖的手臂不斷在空中比劃著。
“這些漩渦怎麼了?”
“太不正常了!世上許多地方都有大漩渦。最有名的漩渦中,有一個在日本內海的鳴門海峽,又有一個在意大利西南端與西西裡島之間的麥西那海峽。麥西那海峽的大漩渦就是荷馬史詩中可怕的"卡裡狄士"。古希臘的水手相信,卡裡狄士是個母水怪,船隻想駛過史克拉岩礁時,她便連船帶人一口吞下,當點心吃……”
“親愛的因蒂克斯,可以說重點嘛?”天隱明白這個眉飛色舞的大藝術家話癆的毛病又犯了,不得不開口打斷下,不然恐怕到午休時間結束都冇有辦法獲得重要的信息。
“以這片海域的氣流、洋流、鹹度、溫度來看,絕對不可能自然形成這麼多的漩渦!並且,如果這些漩渦和潮汐牆是自然形成且24小時不間斷活動的話,我們是怎麼來到這個島上的?”
因蒂克斯這麼一說,天隱倒是有些印象,當時在漆黑的夜裡自己吹著口琴,聽著希露德美妙的歌聲,好像隨隨便便就劃到了這個島,完全冇有遇到漩渦或者是潮汐。現在想想,自己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拉到了這個島一般,以一種命中注定的姿態,站上了這個跌宕起伏的舞台。
“那就是說,這些不可思議的現象有可能是人為製造的?”天隱試探地說出了自己不是很相信,但又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測。
“不是可能!”因蒂克斯狠狠地拍了下木桌,站了起來,指著屏幕上的另一組數據,“這些是我將這個島嶼附近的潮汐與漩渦的數據與全世界範圍內已知的海域進行比對,得到的結果就是這種情況在任何時間點、任何海域都不可能存在,所以,結論就是這些東西絕對是由某些人工裝置引發的!”
“但是這麼做的意義何在呢?”天隱就算不願意去相信,現在也不得不相信了,因為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發生在自己的眼前。
“看起來就像是不希望我們離開一樣……”因蒂克斯點了點屏幕角落的一些數字,搖了搖頭,“經過計算,我們隻有不到萬分之一的幾率可以平安越過那道強勁的潮汐牆,就算我們憑借著非凡的運氣越過了……”因蒂克斯說著,看了看運氣一向驚人地好的天隱,“我們也冇有辦法憑借人力穿過漩渦區域!”
天隱被因蒂克斯看得很不好意思,自己剛剛還嫌棄自己的運氣,現在又不得不借助嫌棄的對象,這種感覺很奇怪,為了不讓自己更尷尬,天隱決定轉移一下因蒂克斯的注意力,“親愛的因蒂克斯,這些漩渦真的非常厲害嗎?”
“千百年來,水手講故事,作家寫小說,都繪聲繪色地描繪大漩渦的威力,說大漩渦把大小船隻吸到海底毀掉。”因蒂克斯一邊說一邊比劃了起來,“事實上,大漩渦的向下吸力比較弱,在大漩渦中遭遇意外,多半是強大潮流把小船衝到暗礁或者淺灘上所造成的。但是,那些漩渦的位置附近並冇有暗礁或是淺灘,也就是說一旦被吸住,我們就得永遠在那裡繞圈圈了!”
太可怕了!這是天隱腦中閃過的第一想法,但是,天隱不想就這麼放棄自己造船離開的想法!
“那有冇有辦法平息掉這些漩渦呢?”
“想辦法關掉引起漩渦的人工裝置,或者……”因蒂克斯敲了敲鍵盤,奇跡的屏幕上立刻顯現出了另外一組畫麵,“在6月上旬,嚴格地說是6月3號左右,南印度洋會出現一股自西向東移動的強氣旋,這股氣旋會途徑這裡而後轉向安達曼海!在氣旋經過的時候,會在潮汐牆中扯出一個缺口,並且會部分抵消掉漩渦的吸力。但持續的時間非常短,隻有30分鐘左右。如果不能在這個時間裡離開,就隻能……”
“永遠在漩渦裡繞圈圈?”看因蒂克斯點頭之後,天隱突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親愛的因蒂克斯,為什麼你會計算離開這裡的時間呢?”
“你不是說過要造船離開麼,今天早上?”因蒂克斯以一副理所當然外加極其自豪的表情回答了天隱的問題。
“你不會覺得我的想法很奇怪,或者很愚蠢嗎?我們隻要老老實實呆到日子,時間到了自然就會有人關掉這附近的裝置帶我們走了……”天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在糾結些什麼,就是覺得因蒂克斯的“理所當然”看起來十分奇怪。
“你的意思是你的想法與最常見的、最可能被選擇的想法不同,所以我可能會把你當作異類,甚至異端看待?”因蒂克斯的理解能力一如既往地超凡脫俗,“不!不不!不不不!你還不知道你成為頭領的真正原因嗎?”
不要提這個!一聽到自己成為頭領的真正原因,天隱的眼中就不禁冒出火來,那天楊說的話如荊棘鞭一般深深地抽痛了自己的心靈!直到現在,一想起來天隱的心都是顫抖的!但是看因蒂克斯的表情,顯然是十分認真,並冇有取笑自己的意思。姑且聽下去吧,天隱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微微地搖了搖頭。
“因為你的確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啊”,因蒂克斯的眼中竟然露出了一絲佩服的神情,“你經常可以提出一些看起來很奇怪的觀點,不!不要覺得這是不好的事情!”因蒂克斯與其說在安慰神情略顯低落的天隱,不如說是在給自己某個方麵的信心。
“如果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都是看起來合情合理的,這個世界就無法進步了!人類文明能夠如今天一般昌盛,就是因為每個時代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瘋子、程度不一的異類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人們在討論中進步,人們在驚愕中前進,人們在嘲笑中見證自己的無知——推動曆史的,恰恰就是這些被排擠、被厭惡、被欺辱的‘思想者’!請允許我稱這些偉大的先知為‘思想者’,我不喜歡‘異端’這個充滿了偏見與惡毒的說法!”
聽著因蒂克斯的話,天隱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好像有一點開心,有一點被救贖的感覺,冇想到因蒂克斯也能說出這種令人驚歎的論述!在天隱的印象中,因蒂克斯一向是理性的、數據化的……
因蒂克斯抹了抹額頭因激動而冒出的汗水,坐了下來,指著屏幕,“你奇特的感覺,或者說特彆的視角,能夠讓你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能明白嗎?或許你會覺得我和楊比你知道更多的東西,但其實我和楊看到的東西都是相似的,這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東西,因為,這意味著我們之中至少有一個是缺乏獨特性的!而你,你的獨特性賦予了這些數字生命,使他們變得有意義!你感受不到他們的感激之情嗎?”
跟數字溝通,確實不是自己的長項,天隱在心中默默地吐著舌頭。而後,天隱以一種非常嚴肅、非常認真的神情看向這個如此信任自己的夥伴,“如果我說,我想要賭這30分鐘,而且我的賭資裡需要你的性命,因蒂克斯,你會怎麼說?”
短暫的沉默,天隱和因蒂克斯就這樣默默地看著彼此,毫無疑問,因蒂克斯完全明白了天隱心中所想。起身,因蒂克斯將手輕輕地搭在天隱的肩膀,微笑著:
“我是個藝術家呀,藝術,是永恒不滅的!”(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