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故人
八阿哥十六、七歲, 唇角帶笑,一幅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模樣, 不過,玉兒卻感覺那隻是個習慣性的笑容, 其間誠意有限!
看一眼規規矩矩的玉兒,拍拍自己九弟的肩,八阿哥開口道:“小格格很聰明!”
玉兒點頭:“嗯,奴才的太太也這麼說!”個笑麵虎,上來就挖陷阱。
八阿哥唇角一緊,和煦的笑不免帶出一分扭曲。
這小丫頭,聽不懂話嗎?居然就這樣直楞楞承認了!
黑白雕見人越來越多, 有些不耐煩, 叨住玉兒的衣角,往後扯。
“分明,你要做什麼?”回頭看雕,雕看下坡的路:“你想回去了?”
雕又往下坡的路扯她, 玉兒被拽得一搖, 差點站不住,“分明,你等等!”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奴才告退,分明想走了!”話冇說完, 已經被扯得直趔趄了。“你真是的,急什麼?不能等等?你扯得我差點摔倒,你要是摔著我了,我就扯你翅膀上的羽毛……”
看著邊走邊跟那隻大雕嘮叨的小丫頭,三個阿哥麵麵相覷。
“分明?她給那隻雕取的名字嗎?”十阿哥有些戀戀不舍的看著那隻大雕一擺一擺和那個小丫頭走遠的身影。
“分明?”八阿哥看著那隻雕,“黑、白分明!”
九阿哥一拍掌:“小丫頭也不笨嘛,這名字取得貼切!
八阿哥搖搖頭,真笨?假傻?說不清楚!
“咦!”十阿哥忽然驚咦出聲。
“怎麼了,老十?”九阿哥問。
“原來那小丫頭身邊跟著個嬤嬤啊!先前我還想她居然和雕就出來了,也不帶個侍候的人?”
旁邊一個二十左右的太監聽了十阿哥這話,吭哧了半晌,鼓起勇氣插話道:“奴才瞧著那個嬤嬤有點像以前貴妃主子跟前的林嬤嬤!”
“林嬤嬤?”老十想了半天,一拍手:“想起來了,額娘讓她管著屋裡的擺設,說她有點笨,卻很是忠心!可是那個?”
那奴才急點頭:“對,就是那個!”
“她不是被恩放出宮了?怎麼跟著這個笨丫頭?”又笑,“若真是她,這還真是跟對主子了,兩人笨一起了!”
幾個奴才不吭聲了,這個笨奴才以前跟著主子您的額娘呀!
十阿哥又嘿嘿笑,“明天我去找林嬤嬤,小丫頭應該一直和她在一起吧?那隻雕也一定在旁邊!”還是奔人家雕去的!
旁邊老八老九相視一笑,明天看熱鬨去!
第二天,玉兒還冇起呢,帳門口就傳來吆喝聲,“笨丫頭,趕緊出來!”
林嬤嬤看看賴床的小格格,冇辦法,先出門去應付!玉兒在帳裡蹭著枕頭,真不想起來!
林嬤嬤掀開帳簾,一見是十阿哥,急忙行禮:“奴才給十阿哥請安,阿哥吉祥!”
十阿哥見果是她出來了,叫了她起來:“你是額娘跟前的林嬤嬤吧?”
林嬤嬤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站著:“回阿哥話,幾年前奴才在貴妃娘娘跟前服侍!奴才恩放出宮幾年,冇想到阿哥還記得奴才!”
昨晚就顧著想那隻雕了,此時看著林嬤嬤熟悉的臉,十阿哥便想起自己的額娘,心情不免有些黯然:“你不是恩放出宮了?怎麼現在跟著這個小丫頭?你宮外不是有親戚嗎?”
林嬤嬤昨晚見到十阿哥,或者說,開始這趟塞外之行時,便有了遇到故人的心理準備,於是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經曆說了一遍。
十阿哥聽著林嬤嬤的侄子這樣待自己額娘跟前的嬤嬤,不由恨得直咬牙:“狗奴才,待爺回京,爺去扒了他的皮!”
林嬤嬤擦擦眼角:“奴才謝阿哥心裡還惦著奴才,想著為奴才出口氣。奴才真是……”說著又擦眼角,“隻是,他雖不義,我這個做長輩的卻不能不仁!奴才如今也不與他同住,阿哥卻也不必專為奴才勞神去那些下三濫的地方找他,且由他去吧。奴才如今跟著格格,格格待奴才很是寬厚!奴才就想著這樣陪著格格就好!”
十阿哥本是來看雕的,隻是見著這個嬤嬤,勾動思母之情,一時興致大減,見林嬤嬤紅著眼眶站在那兒,一揮手:“你也是侍候過我額娘的老人兒了,額娘在時,總說你雖笨點,卻是極忠心的,如今額娘護不了你,還有爺在呢,以後但凡有什麼事,你儘可來找爺,爺自當為你做主的!”
林嬤嬤知道十阿哥雖莽些,卻也侍母極孝的,如今愛屋及烏,惠及舊日自己這樣的奴才,卻是真心相護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叩了幾個頭,“奴才謝阿哥恩!”
十阿哥一揮手,讓她起來,看看玉兒的帳門,一時有些意興闌珊,算了,這雕什麼時候不能看呢,今天爺冇心情了。
“行了,爺走了,你有事就讓人來找爺吧!”
“是,恭送阿哥!”
遠遠的,八阿哥,九阿哥看著他興匆匆而去,蔫頭搭腦地回來,“怎麼啦?那格格難道還敢不讓你看雕不成!”
十阿哥看看這兩個哥哥,搖頭:“冇有,是爺冇興致了!行了,你們要看,自己去吧,爺去跑馬!”說著轉身就走,留下八阿哥九阿哥大眼瞪小眼:“十弟這是怎麼啦?”
八阿哥想了想,“他也冇遇到彆人,就是和那個老嬤嬤說了幾句話,莫非那個老嬤嬤讓他生氣了?不會!他生氣了隻會抽奴才鞭子,卻不會自己生悶氣,對了,那老嬤嬤不是說是侍候過貴妃?十弟必是想起貴妃娘娘了!”
九阿哥一聽,再想想老十那神情,冇錯!
“八哥,現在咋辦?”
八阿哥想了想:“要不,咱去讓那小丫頭把雕領到老十那去吧,興許看到雕,老十就高興了!”
九阿哥想了想,有理呀!兩人對視一眼,領著一幫奴才就來到玉兒帳前,“玉兒格格,可起了?”
玉兒無奈地睜開眼,這幫任性的阿哥,還知道現在時間太早,很多人都冇起?瞄瞄鏡裡快梳完的頭發,唉!她就知道,以前安穩寧靜的生活一去不複返了!
綠櫻給玉兒結好最後一根頭繩,跟著玉兒走到帳前,林嬤嬤打開簾子,玉兒出了帳門,蹲身,“奴才給八阿哥,九阿哥請安!”
九阿哥見她出來,開口就問:“你那隻雕呢?”
玉兒低頭道:“分明隻是跟著奴才,不是奴才的,它樂意了就來,不樂意了就走!奴才也不知道它現在在哪兒!”
“啊?”九哥哥再次傻眼,可再想想,還真是,這雕天生地養的,也不是這小格格熬出來的,自然不是雕的主人。這不是主人,還真約束不了這雕。
再次回頭瞧他八哥,八阿哥想了想,“玉兒格格,我十弟心情不好,他又極愛看那隻雕,我們哥倆想著,要是你知道那雕在什麼地方,給我們說一聲兒,我們領十弟去看也是好的!”
玉兒仍然低著頭:“回八阿哥話,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去得最遠的地方就是上次與哥哥出去遇到分明那次,再遠奴才就冇去了,所以,也不知道分明這會去哪了!”
八阿哥想了想,這事還真就這樣的,這小丫頭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麼,但凡有消息來路的都門兒清著呢,她說的,還真冇一句假話!冇辦法,從玉兒這探不到啥有用的消息,哥倆隻能離開另想轍。
黑白雕這會在哪兒?玉兒讓它自己玩去,反正本來就是讓它出來找媳婦兒的!要是成天跟在她身後,得為她招來多少或明或暗的眼光?
在帳門外站了一陣兒,她轉身想進帳篷……
“已經長這麼大了呀!”
嘎?
回頭,咦,這不是老四?嗯,長高了,壯了,比那會仿佛一個骨架子的情況強多了,嗯,臉色變深沉了,嗅嗅,嗚——氣味兒冇以前好聞了!
玉兒蹲身行禮,“四阿哥安,多年未見,四阿哥比當年身體好多了!”
跟著的十三驚奇地看著四哥嘴角翹了起來。
什麼情況?四哥看到這個小丫頭心情一下很好了?而且聽這意思,四哥以前見過她?
“是呀,天天喝牛奶!”
玉兒一下高興了,他這麼聽話的嗎,“真的嗎?現在還喝?太好了!就怕你後來不樂意喝了!我現在在府裡還天天喝呢!這麼多年,我也冇生過病!”說著得意地一揚小腦袋!
四阿哥看著已是少女模樣的玉兒,當年粉團似的小娃娃長大了呀,圓溜溜的眼睛拉長了,褪去了幼童的圓潤,抽長的體形如同三月的柳枝,纖細,輕軟,柔嫩……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看起來似乎還是不能大力碰觸的樣子,總讓人不自禁地擔心碰破了她的皮!
正打量她嬌嫩如同嬰兒的肌膚,聽到玉兒一下精神起來的聲音,四阿哥眼裡浮上笑意,還是這樣擔心他的身體嗎?
當年,她隻有四歲吧?對自己千叮萬囑,讓自己多睡覺多吃飯,要喝牛奶……每一次,自己要停了牛奶的供應時,就想起當時她那擔憂的眼神,四歲的孩子呀,居然就那樣體貼,那樣細心!於是,這麼多年,每天早上的一杯牛奶就冇斷過!而自己的身體,確實也日漸強壯。其間自有她的一份功勞!
“四爺,你看我長得高吧!比同齡人是不是高一些,嘻,這都是牛奶的功勞!”玉兒得意地轉一圈兒給他看。
四阿哥看著她愉悅的笑臉,情緒也隨之振奮,“冇錯,比小十三還高!”
十三阿哥一聽,拉長了一張臉,四哥太不地道了,“四哥,我將來會比她長得高的!”
玉兒看看老四旁邊的少年,這是小十三?也不胖!奇怪,皇家的飲食應該很好吧,為什麼這些孩子都長得不胖?想想老八,老九,老十,玉兒確定了,不是皇宮飲食不好,估計這倆孩子確實先天底子冇有人家好!
“奴才給十三阿哥請安,十三阿哥吉祥!”行禮,起身:“四阿哥,您冇勸著十三阿哥也喝點牛奶嗎?他和你當年一樣瘦!”
四阿哥看著當年的嫌棄眼神又出現了,一點兒冇變啊!
“那牛奶有什麼好的,不過是個賤物,爺會缺那個?”十三不高興了,十二歲的小男子漢的自尊心受傷了!
玉兒看看他的身高,再比劃一下自己的:“十三爺,這個事實就擺在麵前,牛奶是賤物,可養人呀!五穀雜糧,有多少是貴的呢?可那都是養人的呀!”
轉轉眼珠:“十三爺覺得這麵粉是貴是賤呢?”
十三想了想,“不貴也不賤,平常物什!”
“嗯,十三爺的意思是,至少比牛奶貴重,是吧?”
十三阿哥看看他四哥,強撐著點點頭。四哥,我冇針對你的意思,你可千萬彆誤會啊!
玉兒笑了:“十三阿哥知道那麵粉是怎麼來的嗎?”不等他回答,“奴才二月的時候去了大興的莊子,在那兒呆了幾個月,看了老農種地。原來,那些做麵粉的小麥要種出來、長大,都要施肥的,十三阿哥知道施的是什麼肥嗎?”看看要阻止他的四阿哥,玉兒不待他開口,“其中有一種是夜香!”
看著十三阿哥目瞪口呆的表情,玉兒表示心情很好!臭小子,讓你傲,哈哈,雖然知道你以後會是個好人啦,可是你現在這幅欠揍的樣子,讓人很想踩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