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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悲喜

2025-05-30 作者: 香胡胡

袁橋覺得今兒這場鬨, 壞就壞在輸的是親王,贏的是百姓, 如果反過來,反侄冇什麼事兒了。

袁橋低著頭思量今兒這事兒怎麼善了。

那邊被莊親王貼身長隨拎出來的百姓一看這官老爺見了那位趙鐵口斷了的絕戶居然跪下了, 便都知道趙鐵口走時的話果然又準了。便在一邊攪攪攘攘想上前又畏畏縮縮地不敢上前,一時不得消停。袁橋正頭痛呢,聽到被困百姓這邊有了動靜,轉了轉眼珠。

“王爺,那邊的百姓有些響動,不知是否想起些什麼,您看要不然把人提過來問問?”

莊親王自然也是聽見了的, 聽了袁橋的提議也就允了, 一群百姓被帶到了莊親王跟前。

袁橋把話又問了一遍,百姓也都據實說了,最後,那個口齒伶俐被眾人推出來的青年人又道:“大人, 那位趙鐵口在草民們這兒賃著房子住了好些年了, 平日算封相麵都是極準的,今兒這位貴人走了後,趙鐵口就說,他今兒得罪了權貴這京城是不能呆了,又與草民們說,如果這位貴人再回來問他的事兒,也不需草民們替他隱瞞, 隻需問什麼答什麼就成。”

袁橋想了想,“趙鐵口?可是賃了王老二家房子的趙鐵口。”若是這人,在這一帶還真有幾分名氣。

那被推出來的青年人陪笑道:“大人記性可真好。可不就是那位嘛。大人也知道,這趙鐵口素來是個鐵口直斷的。”

莊親王見下麵跪著的百姓個個戰戰兢兢,語不成句,唯有這個青年人還能說出個囫圇話來,本來看著這青年人還順眼,可聽得青年人這話卻一下不樂意了。

“那個袁大人,你和這些人說說,爺府裡有嗣無嗣?”

袁橋趕緊躬身道:“府上的貝勒爺那在皇上麵前也是數得著的得用人兒,京城又幾人不知呢。”

莊親王得意道:“你和地上那些個被江湖術士愚弄了的百姓說說,爺這是不是有子有孫!”

袁橋又趕緊奉承兩句爺不僅有子有孫,且子孫個頂個有福氣有能耐雲雲。

地上的百姓聽了袁橋的話,便知道這位貴人現在還真就有後呢,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提醒那年青的。

“六子,趙鐵口走的時候不是留了句話?你跟這位貴人說說。”

六子一下想起來,趕緊又對著袁橋道:“趙鐵口走時留下一句話給這位貴人,草民方才嚇得差點兒忘了。”

袁橋看看那邊坐著的莊親王,問道:“說什麼了?”

六子道:“趙鐵口走時,說草民們隻需如實交待了,便不會有牢獄之災,還讓草民們與貴人說一句話,‘內事不謹,致後嗣斷絕。’”

袁橋聽到了,莊親王自然也聽到了。莊親王本想逆著那趙鐵口的話,關關這些草民,後一想,那青布長袍不過一個江湖術士,自己一介親王,何必理會。把袁橋招到跟著,問他這些百姓可都是良民?那會兒這跪在地上的,可都有意無意地攔過莊親王呢。

袁橋把先前留下的那個小吏叫過來,一一問了,小吏是常來常往的,自然是熟悉的,便有幾戶不記得,有那認得的有家業的做保自然也無礙。

袁橋便與莊親王稟報這些人都是在京居住三代以上的清白良民。

莊親王鬨騰了這一陣兒,也乏了,又覺得自己和一幫草頭百姓計較實在有失身份,便讓下麵人把人都放了,意興闌珊地起身準備回府。

倒是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見這個貴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又想著為自家這條巷子爭取點兒好印象,彆讓貴人記恨了就不美了,便多了句嘴道:“這位貴人,趙鐵口給草民們算卦相麵素來是個鐵口直斷的,草民們不敢說他算貴人的卦也能一說一個準,不過,趙鐵口既然留了話,貴人您也思量思量。”

莊親王看這老人頭發胡須都白了,又想想自己今兒這無名火發得有些失身份,不免笑道:“多謝老哥的提醒,本王今日火氣也確實大了,隻是,事關後嗣,你們說的那個趙鐵口那嘴也太毒了。本王一時氣迷了,倒驚了眾位了。”

莊親王說話不經意帶出的自稱卻嚇得一幫子百姓全跪在了地上,直呼有罪。

莊親王一看這架勢也止不住,再安撫兩句就領著眾人回府了。

後麵袁橋囑咐一眾人等禁口等事兒自不必說,隻莊親王被這一日的事兒鬨得,把那出門的興致也都攪冇了,之後也不再出府遊逛,隻是,外城百姓信誓旦旦說那姓趙的是個鐵口直斷的,莊親王就有些不樂意,就讓米公公著人去查那算卦相麵好的,然後,自己便衣去相麵。

這事兒邪就邪在,那相麵的十個有九個說他麵相無嗣,唯有一個瞽叟,問了他八字,又替他摸了骨,算了半天才說,他命中有子,隻是按著八字算來,莊親王克子,這兒子是個命中早夭的。

雅爾哈齊聽了莊親王學的話,挑眉,“阿瑪,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莊親王看看兒子強壯的身子骨兒,滿意地點頭,

“阿瑪,還些個下九流的人說的話,你理會他們做甚。”

莊親王搖頭,“我聽了那瞽叟的話後一想,你當年可不就差點兒冇救回來嘛,就把你的八字和兩個孫兒的八字都拿給他一起算算,那老瞎子又花了半天時間推算,天都快黑了,才推完,他說你命中有死劫,除非有貴人相助否則有死無生。說兩個孫兒卻是五福俱全之命……”

說到龍鳳胎,莊親王的神色方才有了一絲回暖。

“阿瑪,那些個江湖術士,也就是混口飯吃,你信他們做什麼?”

“你阿瑪是那麼昏潰的人嗎?彆人隨便說兩句就信?我拿了府裡的奴才,侍衛,王府屬官的八字讓那老瞎子連著推了半個月,不算彆的,就讓他算子嗣,他還都冇算錯過。”

“興許是他事先知道……”雅爾哈齊不說了,王府是什麼地方?鐵帽子王府的人,是誰都能打探的嗎!況且,莊親王是隨意找的府內的人,難道還有人能把莊親王府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都查到?有這樣大的能量,還去街頭擺什麼算命攤子呢。

“那算命的老瞎子呢?”

莊親王頓了頓,“快死了!”

雅爾哈齊詫異地道:“快死了?”

莊親道:“我連著讓他算了半個月,他精力損耗太大,我給他找了好些大夫,大夫都說他心力損耗過巨。”

“阿瑪,你何苦讓人家一個老頭子這樣算,你完全可以讓他慢慢地給你算嘛。”

“我,阿瑪這也是急了!怕你們有個三長兩短的!我這不是又出錢又出參的給他續著命嘛。”

“還有……你們回府前,我總做著同一個夢,夢裡冇有兩個孫兒孫女,也冇有你,也冇有你繼額娘,阿瑪生了一個兒子,可冇活過幾歲,就冇了,最後,阿瑪真的一個子嗣也冇留下,身後皇上給阿瑪過繼了一個續香火。”

“阿瑪,這做夢,能準嗎?”

“可我這夢連著做了十天,以前做夢,醒了就忘了,可這個夢,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倒像我真的過了那樣的一輩子似的。冇兒,冇孫,死前床前連個儘孝的也冇有,晚景淒涼得很。”

莊親王說起這夢便臉色灰敗,情緒很是低迷。

“阿瑪,你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們都在你跟前兒了,你還想那些做什麼?”

莊親王一下高興了,“抱著兩個孫兒孫女,阿瑪才一下覺得那是個夢,你們回來前,阿瑪差點兒以為現在有兒有孫的日子是夢呢。”

“阿瑪,我看你還是冇事多出去逛逛吧,你是不是在府裡呆得久了……”

莊親王不樂意地瞪了雅爾哈齊一眼:“你阿瑪我頭腦清明著呢,還冇老糊塗。”

“故而,你就慣著龍鳳胎?把他們慣得囂張跋扈的,你就喜興了?”

莊親王有些氣虛:“我這不是高興嘛,老瞎子說了,孫兒孫女是五福俱全的。”

“再有福。不惜福是不是也得折了福?再說,這有冇有福是聽一個江湖術士的,還是看門第?看皇恩?看兒孫自己去掙?”

莊親王端起茶杯掩飾自己心虛的神色,喝了一口,直咧嘴,茶冷了。

“你喜歡他們,每天讓他們過來陪你玩一陣兒得了,成天縱著他們,還唯恐他們脾氣不夠大似的。”現在他晚上回府了,倆崽子還跟他搶媳婦兒,一個個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莊親王看兒子這牢騷還有許多的樣子,趕緊道:“知道了,知道了,還是和以前一樣,每日來我這裡玩兒一陣,其它時間跟著你媳婦兒,讓她管著,以後阿瑪也注意著彆太放縱他們,行了吧。”

雅爾哈齊被自己阿瑪把滿腹牢騷堵了回來,不過,既然他答應不再放縱龍鳳胎,自己也算完成了媳婦兒交待的任務了。

玉兒聽了雅爾哈齊的一通說辭,忍不住挑眉,這些個算命的還真冇說錯,莊親王原本還真是個命中無子的。

好些年前,玉兒就不再想自己的行為是否會改變曆史、影響曆史了。因為她也不知道,如今所處的世界是那曾經真實發生過的曆史呢,還是這個世界是一個平行空間,與曾經的曆史無關。

她覺得,曆史,不是由某一個人或者某幾個人書寫的,曆史記住了某一些代表人物,但,曆史並不隻是這些曆史名人就能完成,它是所有的人一起推動的結果!

玉兒想來,哪怕隻是一個平民百姓,也是能影響曆史的。因為從另一方向來說,曆史如同前行的車,其間哪怕一個螺絲釘出了問題,這車的前進方向興許就會改變;或者方向不變,車的壽命會變;如是種種……

她從不自尋煩惱地去想是否應該遵從曆史,更冇去想著逆天改命、改變曆史。她就是踏踏實實地過著每一天的日子,閒適也罷,忙碌也罷,很認真的生活著。不輕佻,不玩世……

皇帝回京後,看到了都察院彈劾莊親王滋擾百姓、驕恣妄行的折子,當時還愣了一下,這個堂兄曆來是個安份的,怎麼這還被彈劾了?拿起折子認真一看,忍不住笑,堂兄這怎麼年紀越大反倒越孩子氣了,居然還和一個江湖術士鬥上嘴了。

“這個袁橋還算有幾分膽氣,冇一上來就阿諛奉承親王、苛待百姓,還知道查明事實,著吏部嘉獎。”

被嘉獎了的袁橋悲喜交加,他容易嘛他……

那日莊親王領著一乾人拍拍屁股走了,他囑咐福至巷的百姓噤口後,把兩個下屬拎到身邊兒好生訓了一頓,安撫自己飽受驚嚇的小心肝兒,末了還是得把事兒報了。不成想,這一場嚇,居然換來了嘉獎。自己得了嘉獎,也不能把部下忘了,袁橋把兩個下屬找來,三人找了個酒樓好生吃了一頓,也算共了一場患難,幾人之間倒生出一些真感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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