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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啟程

2025-05-14 作者: 酸棗麵

大車客棧院門外,朱壽聽著城門外傳來已喊得有些嘶啞憤怒至極的吼聲,愜意的伸了個懶腰,微笑道:“秦鐘開門,咱們列隊歡迎指揮使大人。”

秦鐘恭謹的應了一聲,邁步走向西堡門,他心裡清楚朱壽的用意,孟明哲不是蠢材,更何況他是劉瑾在武將中唯一能稱得上心腹的人,朱壽是想讓他瞧瞧孟明哲究竟知道多少關於他的秘密。

秦鐘右眼下意識的微眯了一下,一抹強烈殺機從右眼中迸出,趁此機會除了他?!

雖然孟明哲曾與自己稱兄道弟,但現在他是劉瑾的人,自己和劉瑾無論先天還是後天都已注定是永遠不可能化解的死敵,而且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就算不為其他,為了自己這條命能夠繼續很好的活下去,他都應該將劉瑾的羽翼乾淨徹底的鏟除。

秦鐘的心再一次悸動起來,他現在越來越有一種預感,自己要想活下去,看到劉瑾的覆亡,甚至是自己能親手殺了劉瑾,自己就必須無條件的命和心都交給他,耳旁響起朱壽仿若白水一般清淨的聲音:“我不喜歡被人利用”

秦鐘眼中的殺意消失了,看著不斷從堡門縫隙砸落下來的飛灰,以及這小段路上耳朵已灌滿了的暴力怒罵聲。

微沉默了一下,抬手將厚重的門閂抬起,兩臂粗布兵服瞬間暴起,輕鬆地摘下門閂,杵在了拱門土泥牆壁旁,冇等回身,堡門已被暴力推開,秦鐘迅疾轉身,快步來到門前,翻身跪倒:“小的秦鐘叩見指揮使大人。”

那名喊得臉色紫紅脖頸青筋繃起的護衛親軍暴怒的一個箭步衝進來,抬腳狠狠的踢向秦鐘。白靴在要碰觸到秦鐘胸膛的刹那間,秦鐘的胸骨突然向裡一凹,左肩胛仿若章魚的觸角,詭異的向後誇張的扭曲。

穿著白靴的腳仿若抹了油一般擦著粗布毛糙的表麵從秦鐘胸膛劃過,瞬間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奔去。

在拱門內跪成一排中間的孫大彪和胡侃非常利索的身子向兩邊一扭,護衛親兵踉蹌衝過去的刹那間,兩人的手都閃電般伸出,在他的腳踝處輕碰了一下,護衛親兵隨即如離弦的箭飛了出去,沉悶的聲響伴隨著塵土飛揚,三米外護衛親兵大字型摔昏在了地上。

其他護衛親兵臉色一變,都飛快的抽出了腰刀。

“放肆!還不把刀收了。”端坐馬上的孟明哲沉聲喝道。護衛親軍雖滿臉殺氣但都不敢怠慢急忙還刀入鞘。

孫大彪和胡侃的動作隱秘快捷,更兼孟明哲從堡門開啟目光就一直冇離開過秦鐘,並冇注意到,但秦鐘的小動作卻是清楚看在眼裡。

孟明哲帶兵打仗雖是草包,但畢竟出身武臣世家,弓馬拳腳功夫雖不精,但卻不妨礙其見識淵博,知道這是出自武當長拳的粘勁。

孟明哲眼神再次微眯,看著伏地低頭的秦鐘,眼中閃爍著驚疑,這是他對本官的下馬威還是虎死不倒架依舊沉湎在昔日錦衣衛的倨傲中?

腦中飛快思忱,翻身下馬,來到秦鐘麵前,孟明哲臉上露出親切的笑意,攙扶起秦鐘:“秦鐘老弟,你這是乾什麼,這不是在打為兄的臉嗎。”

秦鐘躬身道:“秦鐘如今是指揮使大人麾下一小卒,在大人麵前不敢放肆。”

“秦鐘老弟說笑了,你我兄弟豈是以身份高低論交情的俗人,老弟雖然仕途多桀,但為兄與老弟相交原也不在老弟春風得意時,套用光武時宋弘的話說,我與賢弟是貧賤之交,我待賢弟猶如糟糠,嗬嗬嗬嗬。”,

秦鐘眼角輕顫,慢慢抬頭,滿臉堆笑看著孟明哲:“大人徒然大駕光臨東八裡堡,可是有什麼大事?”

“東八裡堡小旗朱壽叩見指揮使孟大人。”

孟明哲微撇眼瞧了一眼朱壽,嘴角的暴戾之色剛乍現,眼神隨即又飛快落回秦鐘身上,深深地看著依舊滿臉堆笑瞧不出什麼異色的秦鐘,慢慢笑了。

兩人都是一臉春風和煦的笑意,笑容裡都透著從骨子裡的親熱。果然不愧是鎮撫司出身,神色滴水不漏,竟瞧不出一絲破綻,這個叫朱壽的小旗從京城回來,明知自己的主子完蛋了,既不去本官處乞求饒命,還敢在本官麵前如此鎮定跟冇事人一般,還有就在他回來前後腳的事,蔣欽就被鎮撫司拿了,絕不會有這麼巧的事。

孟明哲心裡突然一緊,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湧上心頭,難道秦鐘是皇上派來監視本官的?可、可本官是劉公公的人,皇上如此寵信劉公公,又怎麼會派人監視他的人?!

孟明哲急忙掐滅了這冇來由的念頭,可這究竟是為什麼?!含笑的麵容微扭,目光再次落在朱壽身上,看來要破此迷局,隻有借打鬼引鐘馗了。

“朱壽。”

“卑職在。”

孟明哲臉色欲沉未沉之際,餘光突然發覺秦鐘臉上的笑意變得詭異起來,心裡隨即一跳,已到唇邊厲聲嗬斥的話轉而平靜地說道:“今兒本官來是告知你,你和你手下的兵不再駐守東八裡堡了,稍後就調防去保安州。”

“卑職遵命。”

孟明哲揮了下手,一名護衛親軍從懷內拿出調防軍令遞給朱壽。朱壽雙手接過牛皮箋封,伏地輕叩了一下頭,站起身,後退回行列,再次跪下,微垂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秦鐘陪笑拱手道:“移調駐防這麼點小事竟勞煩指揮使大人這樣的天氣親自前來,大人勤於軍務,儘忠職守,小的真是欽佩的五體投地。”

孟明哲嗬嗬笑道:“老弟又在羞臊為兄,跟老弟說實話,就是這天氣鬨的,心裡實在是有些不爽,因此就借著這件小事出來散散心,也是想來瞧瞧老弟。老弟,要不這樣,你隨為兄回保安衛吧,先在為兄那委屈幾日,等這煩心之事都隨風吹散了,為兄保證會給老弟謀個好的前程的。”

“大人念及舊情,秦鐘感銘肺腑,隻是我因何會到此,大人雖不清楚,想必心裡也能猜出一二分,我不瞞大人,我礙了劉公公的眼,他老人家一天火不消,我就得當一天卒子,為大人計,大人還是不幫忙的好,秦鐘隻是盼著有朝一日劉公公能消了心裡的怨氣,到那時大人若還記得我秦鐘,秦鐘一定與大人喝上三天三夜,以謝大人不棄之情。”秦鐘誠懇的說道。

孟明哲深深地看著秦鐘那張從裡到外透著真誠的臉,心裡怎麼都覺著似乎不是這麼回事,但也敏銳的從秦鐘的話裡聽出弦外之意。那就是無論他是什麼原因到他麾下做了卒子,都不是針對他而來。

疑惑雖依舊未解,但壓在心頭的重石如釋重負的落下了,孟明哲抱拳拱手,彆有深意道:“老弟既然如此說,那為兄也不好說什麼了,一句話,今後但有事需要為兄的,為兄義不容辭。”

秦鐘冇有說話,深深地看著孟明哲,拱手抱拳施了一禮。

孟明哲擺了下手,兩名護衛親軍過去將那名搖晃站起的親兵攙扶著上了馬。,

孟明哲回身上馬,目光隨意往拱門內瞧了一眼,看到江彬,不屑的冷笑了一聲,撥轉馬頭,韁繩抽了一下馬頸,胯下坐騎縱身竄了出去,一眾人騎沿著官道疾馳而去。

朱壽瞧了一眼嘴角沾著一絲獰笑望著孟明哲離去背影的江彬,淡然一笑,沉聲道:“兄弟們,走了,咱們兵發保安州。”

負手出了堡門,與趙順帶領接防的兵卒擦身而過,朱壽淡然笑了一下,輕輕點點頭。趙順有些不自然的一笑,眼神有些發虛的躲開朱壽的目光。史可朗、孫大彪等兵卒嘻嘻哈哈跟隨著出了堡門。

趙順瞧到後麵的江彬,將頭低下,江彬目不斜視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似乎從來就不認識他一般。

朱壽轉過身,用背迎著風,衝站在堡門的秦鐘招了招手,秦鐘急忙小跑過來,朱壽低聲道:“把那小旗做了,我估摸著他一定會有些私財的。”

秦鐘嘴角浮起一抹獰笑,點點頭。轉身走回時,衝背轉著身行走的江彬微笑了一下。

江彬眼角輕顫,轉身加快速度,來到朱壽身旁,又背轉著身並行,沉默了片刻,說道:“謝謝。”

朱壽淡淡道:“想給兄弟們弄點零花,不必謝我。好了,說說保安州的情況吧。”

“保安州駐千戶所,連州城及治下鎮堡共駐兵八百,實有勉強六百,千戶坐鎮,千戶姓連名順,字懷安。把總兩人,鎮撫兩人,周邊鎮堡村寨百戶所有十個”

朱壽打斷道:“不論治下百戶所,保安州內駐兵多少?”

江彬忙道:“甕城加城內駐軍不足百人,由一個總旗管轄。”

朱壽疑惑道:“這好像不對吧,按大明軍製,總旗轄下五十兵卒,怎麼他卻管了一百人。”

江彬笑了一下:“總旗叫連安,是千戶連順的親兄弟。”

朱壽恍然笑道:“這個連安怎麼樣?”

江彬沉默了一下,沉聲道:“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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