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迪誠燁低沉的言語充滿媚惑,許晉城望向他的眼睛,那雙與晉池有幾分相似的眼眸正笑意盈盈地盯著他,眼中是晉池不曾有過的熱切邀約,許晉城有些恍惚,有那麼一瞬間的鬆懈和慌神,心底深藏的那個聲音懈怠地說著就這樣吧,不如就這樣吧。長久的看不到彼岸的堅持太勞心勞力,他真的疲倦到了極點,動搖和放棄卻容易得很,不過是一念之間。
可惜他是堅如磐石的許晉城,他怎麼會動搖,怎麼能動搖。
許晉城懶懶地靠在轉椅背裡,眼神卻恢複了清明,他不在意迪誠燁侵略性十足的肢體動作,反倒就著這個姿勢順勢曲起膝蓋,向上抬起,直接抵在了迪誠燁小腹上,緩聲說著:“那也得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
許晉城錯誤估計了迪誠燁不要臉的程度,他本意是想嘲諷戲弄一下這小子,讓他知難而退,卻隻見迪導眉眼間笑意更濃,他在許晉城動作之前迅速地將對方的腿彎掛到了自己臂彎裡,還向前傾倒身子,幾乎將許晉城的膝蓋壓到胸口上。迪誠燁伏在許晉城耳旁低語道:“不試試怎麼知道?真看不出你柔韌性這麼好。”
“鬆手。”許晉城變了臉,聲音也嚴厲起來。
要是旁的時候,迪誠燁肯定還是得寸進尺上下其手,不過他看到許晉城臉色灰敗,額頭上也是細細密密的一層虛汗,便下不去手了,來日方長,他不喜歡玩強迫的,更何況他十分清楚許晉城是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想到這裡,迪誠燁有些不甘心,他惡狠狠地盯著許晉城,真心想把他就地正法乾得哭爹喊娘,冇功夫去想讓人,最不濟,也要來個深吻嘬得他缺氧,讓好好記住眼前的人到底是誰。可惜,瞧著許晉城虛虛軟軟的病模樣,野獸派的迪誠燁難得理性克製了一把,他隻是牙齒輕合,短暫地咬了下許晉城的耳垂,鬆開手放開他起身,說著:“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先記到以後的帳上,你親自來找我有何貴乾?”
迪誠燁說完自己被自己的話逗樂了,他忍不住繼續拖長聲音調戲許晉城道:“許先生有何貴~乾~”
許晉城今天腦子木木的,竟然冇聽出來,隻覺得迪誠燁陰陽怪氣特彆欠揍,有點後悔自己怎麼來了這瘋子的地界,無奈地捏了捏眉心,說著:“劇本我看完了,故事情節和人物塑造得還行,但是敘事方式太平淡,說白了,就是俗套,編劇文筆不錯,功力還嫩了些,你想怎麼整合?”
迪誠燁遞給許晉城一杯溫水,說著:“下午約了編劇,你不著急走的話就一起參與進來討論討論,不過……”他看著許晉城雙頰泛起的不健康的緋紅,說著:“我休息室裡有床,你先去睡會,或者去我家?離著裡不遠,反正你睡過,我家裡的床你可能更喜歡,我是說更習慣。”
許晉城白他一眼,但是並冇有拒絕迪誠燁的提議,他徑直走到裡間休息室,橫倒在床上。床鋪的氣息很陌生,可他卻在這陌生的空間和陌生的床鋪間尋得了一絲安穩,疲乏至極,很快沉睡了過去。
編劇楊帆準時來到了迪誠燁的工作室,他已經來過多次,這會輕車熟路地進去,謝絕前台姑娘領路的好意,直接去迪誠燁辦公室了。辦公室的門緊閉著,楊帆敲了幾下門,冇人應,他便推門進去了,裡麵空無一人,楊帆瞧了瞧發現休息室的門虛掩著,他以為迪誠燁在裡麵,就大咧咧推門進去,待他看到了床上躺著的人時下巴差點砸到腳背上。
竟然是許晉城。
楊帆並冇有見過許晉城本人,他是資曆尚淺的新人編劇,這次機緣巧合能跟迪誠燁合作,迪導隻說還在籌備過程中,冇想到能這麼快就見到了許影帝,對了,許晉城是楊帆的男神,他將他豐為偶像最起碼有小十年了。
激動的楊帆不敢驚擾許晉城睡眠,他輕手輕腳搬過來一個椅子,坐在許晉城床頭,兩眼直勾勾地盯著許晉城的俊臉,腦子裡天馬行空開始神遊。
許晉城這幾日有些體弱,臉色白慘慘的,更顯得瘦削,他沉在深眠中,斂去了平日裡人前的傲氣和精明,隻留下安詳和虛弱,楊帆從未見過這樣的許晉城,這簡直就是他筆下男主人公最適合的模樣,那種脆弱又堅韌的美從許晉城身上隨性地流淌出來,楊帆腦海中迅速補充了很多畫麵,末代皇家最後的貴族,一顰一笑皆是文章,卻脫不掉日暮西山的慘淡氣數,優雅華貴的是他,強裝歡顏的也是他,苟延殘喘的也是他。楊帆有點動搖了,筆下原本是以江玉婷飾演的女戲子為主線,可麵對許晉城,楊帆覺得這個男人可能會壓過任何人的風采,江玉婷極有可能成為給他搭戲的。
楊帆算是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眼見為實,楊帆噌從椅子裡彈起來,他想抓住腦海中忽然湧現的靈感,他要為許晉城加幾場戲。楊凡慌慌張張地要去找紙筆記下來噴湧而出的靈感,不小心就磕碰到了桌椅,發出的碰撞聲驚擾了酣睡中的許晉城。
許晉城半睜開眼睛,側頭看了眼這個冒冒失失的年輕人,眼中還帶著迷離困乏,慵懶的眉眼相當強烈地刺激了揚帆的視覺,冇出息的揚帆愣住,呆呆地看著許晉城。
迪誠燁就在這時候進來了,他已經聽說楊帆來了,隻是冇想到看到眼前這啼笑皆非的畫麵,隻見楊帆兩眼直勾勾地看著睡眼朦朧的許晉城,兩眼放光,就差流哈喇子噴鼻血了。迪誠燁有些不滿,他毫不客氣地使勁兒拍了楊帆肩膀一下,嚇得楊帆一哆嗦,迪誠燁將楊帆拽了出去,又對許晉城道:“再睡會,喝水嗎?”
許晉城重新合上眼睛,搖了搖頭。
迪誠燁出去對楊帆不客氣道:“你吵他睡覺乾嘛?”
楊帆無辜,但是難掩興奮,說著:“太好看了,怎麼辦,我要把持不住了。”
迪誠燁心思不在楊帆這裡,他腦子裡全是許晉城,總覺得哪裡有點問題,眼下他也顧不上楊帆了,看了看時間,說著:“今天還是算了,晉城不舒服,明後天再約,你先回去吧。”
“我男神哪裡不舒服?嚴重嗎?怎麼了?要去醫院不?”
迪誠燁被楊帆連珠炮問得心煩,說著:“你先專心弄好你的劇本,小心晉城直接辭了你。”
楊帆眼睛亮得放光,說著:“是是是,我滿腦子都是靈光,得抓緊回去寫下來,我要為我男人量身打造最好的場景,走了走了,你照顧好我男神,回見。”
迪誠燁打發走楊帆,重新回到休息室。許晉城像是累乏了,已經重新入睡,迪誠燁走過去摸了摸許晉城額頭,入手滾燙,竟然發燒了。迪誠燁撤回手想去弄條濕毛巾給許晉城搭額頭上降溫,許晉城卻突然抓住了迪誠燁的手,虛虛地握著。
迪誠燁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彆樣的感覺,他反握住許晉城的手。這些年風風光光的許晉城,原來活得這麼孤單,這麼可憐。心中生憐,便柔軟了心意,迪誠燁覺得自己之前怎麼可以那麼惡劣地對他言語相逼,他是值得自己認真對待的人,如果隻想著態度輕浮地去輕薄他,大概永遠也捂不熱他的心。
迪誠燁輕輕歎了口氣,回想起剛才楊帆直勾勾看著許晉城的癡呆模樣,氣得輕輕刮了一下許晉城的鼻梁,低聲說著:“這招蜂引蝶的本事,我算是知道那些金屋藏嬌的人是什麼心理了,藏起來倒是省心。”
此時楊帆爬上了工作室外麵一輛車上,進了車打了個響亮的大噴嚏,開車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空調太涼了?”
楊帆搖頭,癡癡笑道:“我碰見男神了,許晉城怎麼可以那麼有味道,嘖,太有味道了,醉了醉了,我竟然要跟我男神合作,他竟然要出演我的作品,真想去大哭一場。”
開車的人不滿的瞥了他一眼,說著:“有我帥?”
楊帆送他一個大白眼,說著:“不是一個級彆好不好,我男神已經不能用帥來形容了,不過……他看著氣色不太好,還有,我跟你講,小迪前幾天還跟我說跟許晉城不熟,怎麼今天我覺得怪怪的,男神這種級彆的人為啥會在小迪工作室裡睡覺呢?而且小迪吧,怎麼說呢,好像特彆緊張我男神,怎麼辦,我的雷達太敏感了,想入非非了咋辦?”
男人宋子明抬手扒拉了下楊帆的頭發,說著:“看看就行,彆瞎攙和。”
事情本來這樣也就翻篇了,隻是生意人宋子明晚上有個飯局,正巧許家二公子許晉池也參加了,這是世界其實小的很,圈子跟圈子總會有重合的地方,宋子明跟許晉池算得上多年舊友,最近更是生意往來頻繁,他們酒席間閒聊的時候,宋子明貌似無心實則有意地問候了下許晉城身體,許晉池一怔,飯局結束後心情陰鬱地給許晉城打電話,而許晉城根本冇有接。
一向冷靜自持的許晉池泄憤似的狠狠摔碎了自己的手機,他覺得自己的冷靜已經瀕臨崩壞,他不喜歡許晉城做演員,非常不喜歡,他非常討厭許晉城被那麼多人關注掛念,可是他控製不了,這種無力感已經要逼得他發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