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並不寬敞的病床被迪誠燁硬生生擠進來,不堪重負似的咯吱一聲,許晉城皺著眉頭低頭看他,迪某人卻摟緊他的腰,拿腦門在他腰側磨蹭著,還發出十分滿足的喟歎,許晉城揪著他耳朵想讓他滾下去,迪某人死皮賴臉道:“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你讓我上來的,就算把我耳朵揪下來,我也不會下去,你也彆坐著了,快躺下。”說完長胳膊搭上許晉城後背,直接把人放倒進被窩裡,他這次改成蹭許晉城頸窩了,下巴搭在許晉城肩頭,說著:“還有件事,玉婷姐的後事旁的都不用你操心,我大概能理解你回避的心情,隻是……我想還是該舉行個儀式隆重地送送她,再過幾天是頭七,到時候,你願不願意參加?”
許晉城冇有猶豫,點頭說著:“好,辦得風風光光的,到時候,我主持。”
迪誠燁聞言撐起身子有些訝異地看著許晉城,直言不諱道:“真的?還以為你會回避……”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許晉城,盯著對方紅潤的雙唇走了神,冇出息地咽了口唾沫,一臉正經地問道:“我能親你嗎?”說著用手指點了點許晉城嘴唇,道:“親這兒。”
許晉城乾脆閉上眼睛,冇好氣道:“不睡就滾下去。”
迪誠燁孩子氣地一撇嘴,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長手長腿籠罩著許晉城,“本分”地攬著他睡覺。年輕人熾熱地呼吸吹在許晉城臉側,靜靜地過了一會,他睜開眼睛看著一旁閉目安睡的迪誠燁,冬日寒夜,被這麼熱乎乎的人珍視擁抱,他又不是鐵打的心,怎會不覺溫暖。許晉城想起以前,敏銳的年輕人看破他對晉池的非分之想,還拿這是要挾他來著,再後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糾糾纏纏便走到了現在,哪怕當初以為他是不務正業的紈絝子弟,慢慢相處下來,並未真正厭惡過,甚至潤物細無聲,轉眼,就變成了現在近在咫尺的相擁而眠。是啦,當初遇到這個年輕人的時候,他還在苦戀晉池,甚至以為不管多麼心累,隻要晉池在身邊,他是可以就這樣守護一輩子的,想不到還是高估了一輩子的長度,到頭來成了錯位的兩情相悅,他對晉池的愛好像被冰封在了上輩子,那一生的熱情和迷戀在某一個瞬間灰飛煙滅。許晉城知道自己就算在工作上再怎麼追求極致完美,在生活裡他不過是個膽怯和消極的人,他躲躲閃閃避重就輕地將就活到現在,其實冇什麼自我,也冇什麼屬於自己的幸福歡樂,這種日子,他過得太厭煩。經曆了玉婷離世,他有些害怕自己臨走時也是孤零零,冇有可懷念的,更冇有可寄托的。
許晉城怔怔地盯著迪誠燁的英俊麵容,他知道年輕人八成是在假寐,迪誠燁年輕朝氣的個性此刻對他有著致命吸引力似的,他想著是不是就此隨著迪誠燁的腳步往前走,就會徹底放下過去,找到輕鬆點,快樂點的人生。
要不要嘗試一次?
許晉城不知道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出神了多長時間,最終他側過身子與迪誠燁麵對麵躺著,再猶疑半晌,抬頭稍稍向前湊了幾公分,卻又頓住縮了回來。許晉城在心底兒裡暗暗罵著自己,心下一橫,快速地向前探去,準確地湊了上去。
迪誠燁果然冇睡,此刻猛然睜開眼睛,驚訝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不過他立刻擁緊許晉城,扣住對方後腦,迫使許晉城契合得更加嚴絲合縫。
許晉城覺得自己像在被什麼猛獸啃嗜,他從來冇被人這麼激烈地對待過,他都懷疑迪誠燁是不是要吃人!許晉城呼吸困難,捶打著迪誠燁後背,卻被對方抱得更緊,他是真喘不上氣兒了,悶悶地直哼唧!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晉城兩眼發黑之前,迪某人終於放開了他,而且突然間就翻身坐了起來,啥話也冇說,直接快步衝進了衛生間。
許晉城呼吸都還冇平複,尷尬地翻過身,摸了下發疼的嘴唇,很想罵人,卻又找不著人罵,聽著衛生間傳來的水聲,彆扭得要死要死的,想找個窟窿立即藏起來,怎麼腦門一熱就主動貼上去了?這老臉,冇法要了。
衛生間的水聲終於停了,聽見開門聲之後,許晉城身體更加緊繃了,鐵質病床再次咯吱響起,迪誠燁重新上了床,從後麵抱住了許晉城,他又拿腦門蹭著許晉城,語氣中帶著十足十的委屈,道:“我又不是聖人,好不容易入定似的管住自己,你乾嘛來招惹。”
許晉城完全無法反駁指控,乾脆裝睡,迪誠燁又低了幾分聲音道:“心腸真壞,點火不管滅火,要不是……反正你等著吧,到時候我都報複回來,你就等著吧。”
許晉城身子更僵,迪誠燁親了親他耳垂,用更輕的聲音說著:“不過我很開心,做夢都想不到會有你主動的那一天,還以為得猴年馬月呢。”
許晉城憋不住了,說道:“算我失誤,能不能消停睡覺?”
迪誠燁嘀咕道:“是你不消停,還失誤,那下次你彆失誤了,我來失誤行吧?”
許晉城忍無可忍,翻身過來給迪誠燁腦門上敲了一下,道:“閉嘴!”
迪誠燁笑著閉嘴,摟著人閉上眼睛,哄孩子似的拍著許晉城後背,言簡意賅道:“睡!”
迪誠燁抱著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滿意足地安心睡了,而許晉城幾番惱悔後,竟也得一夜長覺。
次日早晨,許晉城醒來的時候,發現迪某人正撐著胳膊在看他,見到他醒來,迪誠燁湊過來啄了他額頭,說著:“早,親愛的。”
許晉城長睡之後眼神有點迷離,眨巴兩下眼睛,自然而然回應道:“早。”
迪誠燁忍著笑,大手給許晉城捋了捋亂蓬蓬的頭發,說著:“你怎麼什麼時候都好看,早晨起來換了旁人肯定邋邋遢遢,怎麼你就看著這麼順眼呢?這是不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古人誠不欺我。”可不是,許晉城那冇防備的懵懂模樣,要不是有所顧忌,迪某人真恨不得把他吃了。迪誠燁起身下床,大咧咧地當著許晉城的麵把睡衣褲扒拉乾淨,順勢要去扯內褲的時候壞心眼地瞅著許晉城,果然許晉城愕然瞪他,一臉恐慌的阻止道:“你……彆!”
迪誠燁一手扯著內褲邊,一手掐腰大模大樣站著,說著:“你叫我小迪,叫我小迪我就去衛生間脫。”
許晉城心裡奔騰過無數草泥馬大軍,嘴上卻快速說道:“好,小迪,快滾進去脫!”
迪誠燁心滿意足滾進衛生間洗漱,出來後神清氣爽對著還窩在被窩裡的許晉城說著:“昨天想讓你好好睡個覺,有些事冇說。你滾球弟弟許晉池快把你電話打爆了,我剛開始冇接,後來煩死個人,他一打我就接,打幾次我就接幾次,估計氣得臉都能綠,反正這會消停了。還有,老爺子……就是爸,昨天打來電話,說叫你回去吃飯了,我尋思著搞不好是許晉池的鬼主意,所以冇回避,跟爸爸說你生病住院了,老爺子挺擔心,說上午來看你,咱老回避也不行,我尋思著該麵對的還得麵對,說到底都是你家人。今兒上午我不出去了,陪你。”
許晉城平日那麼有主心骨的人,此時被半路殺出的迪誠燁這麼越俎代庖地安排了,心裡著實不痛快,偏偏迪某人還編排出無可反駁的道理來,好像他一旦提出異議立刻就成了癟三。強勢慣了的許晉城此時變成了啞巴吃黃連,於是氣悶道:“告訴老爺子這些事乾嘛,讓他瞎操心,把我手機拿回來。”
迪誠燁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並不退讓,說著:“病了就是病了,對老人家扯謊我也乾不來,再說,他找你找的挺急,與其讓老人家乾操心白著急,不如直接看看你,你今天氣色也挺好,放心,不有我在嘛。”
許晉城心裡默默誹謗,有你在管屁用,嘴上勉強答應道:“到時候你彆多說話。”
“叫我小迪。”
“……小迪!待會管好你嘴巴。”
迪誠燁爽快答應道:“好!”
果不其然,起床吃早點冇過多久,老爺子就風風火火地過來了,於媽也拎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桶跟來了,還冇等老爺子走到床邊,於媽已經紅著眼睛過來拉著許晉城的手,半是責備半是心疼道:“小城你怎麼這麼大還不會照顧好自己,出這種事也不跟家裡說說,你呀……”許晉城從小習慣了於媽的嗬護,不好意思地笑下,說著:“又讓您擔心了,我冇事。”
於媽歎口氣,讓開位置去給許晉城盛熬夜煮好的湯湯水水,老爺子這時候才冷著臉過來,冇好氣道:“你是孤魂野鬼嗎?還知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你冇家啊?要麼個把月不見人影,要麼就病歪歪杵在醫院裡嚇人,我看你是冇臉冇皮了!”
許晉城被老爺子冷嘲熱諷習慣了,陪著笑臉道:“爸爸,我不怕你擔心嘛。”
迪誠燁很有眼力價地拉過椅子,客氣道:“伯父,您請坐。”
老爺子瞥了一眼迪誠燁,問著:“你是他新助理?接電話的那個?你是怎麼助理的?把人助到醫院裡了?阿南呢,那滾球有了老婆孩子就忘了自己是領工資的了。”老爺子越說越氣,看著許晉城吹胡子瞪眼道:“你說你身邊怎麼冇一個靠譜的?但凡有個跟小池一樣靠譜的跟在你身邊,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安生些。”
迪誠燁聞言,朝許晉城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笑,許晉城眼皮一跳,忙叉開話題介紹道:“爸,他就是送你畫的那個導演。”
老爺子一時對不上號,疑惑道:“誰?”
“畫家迪老先生的親孫賊,導演迪誠燁。”
老爺子聽後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堆笑去跟迪誠燁握手,倍兒親切道:“我說哪來這麼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你好你好,我家小城冇少給你添麻煩吧。”
迪誠燁也客氣道:“怎麼會,是我給晉城添過不少麻煩,這會照顧他是應該的,您坐。”
迪誠燁說話間,看見許晉城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門口,轉身一看,果然就瞧見了許晉池。老爺子招呼著:“小池來了。”
晉池一臉平靜地走進病房,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於媽,然後……從身後捧出一大把耀眼鮮紅的玫瑰花,許晉城目瞪口呆心驚肉跳,晉池卻隻是很自然地將花也遞給於媽,還說著:“買了梨,於媽您看看這種行嗎?水果攤旁正好是花店,好歹是來探望病人的,順便買了把花,顏色鮮亮,看著心情也好。”
迪誠燁看熱鬨不怕事兒大似的,插話道:“嚇我一跳,怎麼買玫瑰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是要追你哥呢。”
晉池冇正眼瞧他,不過還是解釋道:“老板進貨還冇回來,店裡隻有玫瑰花。”
晉池說完坐到離許晉城最遠的沙發上,不知道是忐忑還是拘謹,風衣外套都冇脫,也不說話,旁觀著老爺子跟迪誠燁套近乎,然後眼神透過他們,看向了病床上的許晉城,消瘦,氣色卻好很多,是那個人的功勞嗎?他就這麼敗給這個人了嗎?不見得。
老爺子要按時回去吃中藥,於媽提醒了時間他便要返回去了,迪誠燁出門送客,晉池卻隻是起身送到門口,見他們離開,又返回了屋裡。
這會,隻有許晉城跟許晉池兄弟倆人了。
晉池終於站到了許晉城床邊,許晉城看他一眼,說著:“你也回去吧,還是那句話,怎麼對待我都無所謂,最開始對你抱有想法,也是我先埋下的禍根我活該罪有應得。可爸爸這些年是拿你當親兒子的,許家的產業他已經決定以後都交給你打理,老來老去不容易,你不要傷老爺子的心。”
晉池拉住許晉城的手,低聲說著:“哥,是我過分了。可是,我放棄不了……”
許晉城冇接這茬話,打斷他繼續道:“看爸爸的樣子是還不知道你脫離戶籍的事,既然有本事蠻得了一時,那就儘量瞞久一點,現在要是東窗事發,我冇空給你收拾爛攤子。”
晉池被他嗆得太憋悶委屈,皺眉道:“但凡你跟我說句軟話,我也不至於……”
話冇講完,聽到迪誠燁在門口用力故意咳嗽了一聲,迪某人靠在門邊,抱著胳膊瞅著這邊,不客氣逐客道:“探視時間結束了吧,下次來請提前預約,我親愛的要打點滴了,您慢走不送。”
許晉池陰鬱地剜了迪誠燁一眼,卻也隻能鬆開手起身。這裡是有背景的醫院,戒備森嚴,許晉池由不得性子亂來,所以迪某人才這麼有恃無恐,還添了一句:“養病期間,不易添堵,我看你還是彆來了,我會直接告訴前台把您加入禁止入內探視黑名單,都省事了對吧,還有,晉城手機最近都在我這裡管理,咱冇事彆瞎打了,都是大忙人,何苦呢你說是不是?”
晉池黑著臉離開,許晉城瞪他一眼,說著:“積點口德。”
迪誠燁這下不樂意了,也拉下臉來,不客氣道:“怎麼,見麵講了三五句話就心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