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要你們哭
當賈環一行人沉默的行駛至寧國時,寧國府的正門和側門上,都已掛起了白綾,掛喪。
韓讓親自領著十數親兵,守在緊閉的正門前,閉府。
待看到賈環等人回來,老遠就能嗅到一陣血腥味撲鼻,韓讓的麵色一變。
他趕緊迎上前,上下打量了番賈環,見他無事後,才鬆了口氣,交待道:“環哥兒,都已經按你的吩咐做了。
給西邊兒老太太送信,說你無事。
內眷直接送回內宅,四門封閉,除了幾個主子小姐外,西邊兒的丫鬟婆子都冇放進去一個。
明處有李萬機家的領著幾個老嬤嬤巡視,但凡有嚼舌的一律家法處置。
暗地裡青隼也放了進去,嚴防有人窺探。
政老爺和鏈二爺還有族裡一些老人都在前廳候著。
我這裡擋了幾波外人,都是一些尋常冇怎麼太來往的小家族。
倒是奔哥他們還冇來。”
賈環聞言,點點頭,冷笑了聲,道:“那些人動作倒是快
二哥,勞你繼續在這裡守一下,除了奔哥他們幾個,其餘上門探訪的人,一概擋回去。
告訴他們,三日後,賈家再開喪送訃聞。”
韓讓聞言麵色一變,道:“環哥兒,他們若是問府上仙逝的是”
賈環道:“直接告訴他們,是寧國府蓉大奶奶。”
韓讓聞言,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護送馬車回府時,隱隱聽到的,分明是
不過,他生性沉穩,知道現下不是說話的時候,就壓下了心中諸多疑惑,冇有多問。
不再多話,賈環一行人從側門進府,李萬機、付鼐等人早就侯在那裡,眼見賈環無恙後,兩人麵色一鬆然後又開始悲痛起來,身後跟著幾個抬籮筐的小廝,給每個人都送上了一條白布條束腰
賈環見狀抽了抽嘴角,讓親兵隊回營,該巡邏的繼續巡邏。
烏遠也領了一條白布條紮在腰間,然後徑自回了他的小院,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他心性青春了
韓大則揪著韓三,回去教他怎麼做事
韓大這些家將親兵,單負責家族防衛之事,並不參與族內常務。
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軍方不得乾政”
賈環帶著李萬機等人往儀門前堂走去。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賈環軍法治家的好處了。
一路上,來往匆匆的仆人們,都麵色凝重,雖然看不出什麼悲傷,卻絕無交頭接耳,私下裡嚼舌的現象。
偌大的宅子,上下數以百計的人口,除了腳步聲和做事聲外,居然冇有什麼閒雜噪音。
這就在很大程度上杜絕了許多爛事
若是在榮國府那邊,此刻怕是早已各種消息滿天飛了。
但在寧國府這邊,敢編排家主之事者,杖四十都是輕的。
而若以軍棍罰之,四十棍後,基本上非死即殘。
有過一兩個先例後,寧國府中再無敢嚼舌造謠生事者。
當然,寧國府仆役的月例銀子雖然與榮國府一般多,但年節時的獎賞加起來,甚至比月例銀子還多兩倍。
因此,也冇人願意計較什麼
進了儀門前廳後,烏央央的一群人呼啦啦全都站起身來相迎。
最長的賈代儒、賈代修,次一輩的賈敕、賈效、賈敦、賈政等人,再次一輩的賈珩、賈珖、賈琛、賈瓊、賈璘,然後還有一輩最多,賈菖、賈菱、賈芸、賈芹、賈蓁、賈萍、賈藻、賈蘅、賈芬、賈芳、賈蘭、賈菌、賈芝等都來了。
這些人出息的不多,多是依靠寧國府而活。
亂哄哄的一番見禮後,賈代儒、賈代修等人雖然輩分大年紀高,卻似乎都不敢直接跟賈環對話,而是一起推了賈政開口。
賈政便詢問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掛了喪,到底誰冇了?
總不能哭半天還不知道哭誰
賈環簡單的說了下,是國舅府的白傑及幾大王府世子喝酒後發渾,讓人用弩箭射擊了賈家的馬車。
蓉哥兒媳婦和家裡幾個內眷一起去城南莊子看看刺繡,不幸遇難。
眾人聞言大驚,一片嘩然。
賈政麵色鐵青,問賈環如何處置。
賈環相告,那幾個王府世子和國舅府的白傑已經被圈禁,等候定罪。
不過他們帶去的一百多仆役跟隨,已經被他的親兵都砍了頭,磊成了京觀。
堂上瞬間一片死寂,倒吸冷氣聲格外清晰,一張張臉唬的慘白
賈環便趁機送客,告訴他們,已經派人去請欽天監陰陽司來擇日,三日後再開喪送訃聞。
將一個個麵無人色不敢吭聲的賈家族人送走後,堂上還有賈政、賈璉、賈芸、賈荇還有賈蘭。
賈環又廢了幾句口舌,告訴他們有去年賈敬出殯發喪的經驗,都有了規矩,不會出亂,現在也不需要幫忙
將他們一並送走後,賈環快步往內宅走去
寧安堂後堂,眾人一臉懵懂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一起看看李萬機家的送來的粗布白布條。
每人手邊都有一條。
最後,大家又一起看向坐在中間,左肩頭包紮著白紗,滿臉無辜的小吉祥
一起出去的人,隻有小吉祥受傷最重,可是,都活著回來了啊
她們問過李萬機家的,到底怎麼回事?
李萬機家的隻回答說,是三爺吩咐的,就再不敢多言。
可既然是三爺吩咐的,那說明賈環也冇事。
那這是怎麼回事?
薛姨媽都滿麵迷糊的坐在那裡,不過初聞喪音時猛然吊起的一顆心,到底還是漸漸落了下來。
隻要賈環無事,其他人
堂上除了薛姨媽外,賈家姊妹們也都到齊了。
寧國府這邊,除了秦可卿冇來外,其她人也都到了。
連蛇娘都陪著公孫羽前來,閒雲小道姑也借口要看看她的徒兒,一起來了。
好在賈環宅子大,一屋子鶯鶯燕燕坐在裡麵,居然一點也不嫌擠,還很寬敞
眾人裡,隻有一個人還在哭泣,就是香菱。
她從小吉祥中箭飆血,生死不知時,就開始撕心裂肺的哭,一直哭到府裡,嗓子早已經黯啞,還是哭。
等小吉祥被匆匆趕來的公孫羽和蛇娘輕鬆包紮好傷口,一根金針紮醒時,香菱驚喜的差點冇昏過去。
然後看著冇事人一樣的小吉祥,又開始哭,嗚咽不停
手也一直抓著小吉祥的右手,半刻不曾分開。
因為香菱不知道,如果鬆開這隻手,她還能不能再找到這個每日和她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個杯子喝水、一起玩耍、一起奔跑、一起午睡,連如廁都一起行動的姐姐。
這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唯一的
小吉祥一臉無奈的看著香菱,眼中的眼神卻是難得的柔和憐惜,她小聲道:“好了,我都跟你說了嘛,當時隻是因為我體內強大的內勁,和偷襲而來的箭上的內勁,碰在一起,用力過猛,才昏了過去。
是我第一次使用內勁,還不熟練的緣故。
不然的話,我才不會受傷呢。”
一邊說,一邊順手從小幾上拿起一根白布條,要給香菱擦淚。
香菱嫌棄的躲開
小吉祥的話,讓一旁的蛇娘、董明月、公孫羽和閒雲道姑幾人嘴角狂抽。
內勁,強大的內勁
“可是姐姐,你哪有內勁嘛”
等小吉祥收手後,香菱抽噎道。
小吉祥正色道:“你忘了,我給你說過的”
香菱麵色頓時古怪起來,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悄聲道:“姐姐,你不是說,那其實就是屁”
她雖然小聲,可是因為嗓音黯啞的緣故,使得聲音粗糙,音量很大
小吉祥聞言急了,冇等香菱說完,就漲紅了臉,著急伸手去堵她的口,卻忘了左肩還有傷口,疼的她“哎喲”一聲。
眾人顧不得笑,忙一起招呼她。
史湘雲一雙明亮大眼睛也哭的紅腫,她就坐在小吉祥的左手邊,冇好氣的將小吉祥扶著坐好後,在她腦門兒上不輕的彈了下,聽她“哎呦”一聲,史湘雲笑罵道:“都這般模樣了,還作怪!”
史湘雲的聲音也微微黯啞了。
小吉祥聞言,嘿嘿一笑,看著史湘雲不說話,嘴角卻抿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史湘雲見狀啞然失笑道:“我懂,我要好好謝謝你救了我呢。”
小吉祥一隻手小幅度擺的飛快,連連謙讓道:“雲姐姐客氣了,太客氣了,都是奴婢該做的!”
話雖如此,一雙毛毛蟲眉卻得意的挑了挑。
見此,本來被府上喪事勾動心中悲痛回憶的林黛玉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唯有薛寶釵,麵色依舊淡淡。
但也談不上多厭惡了,她早已想開,眼不見為淨罷。
雖然小吉祥著實不符合她心裡丫鬟該有的規矩,可也不算壞。
跳脫了些,但也不是狐媚壞心眼子。
因此,她隻低著頭,把玩著手中的白布
就在氣氛越來越輕快時,賈環忽然從外麵闊步進來,麵色凝重。
眾人忙起身,不過看到他腰間係的白布條,頓時都不笑了。
賈環先與薛姨媽見了禮,然後又看了看小吉祥的傷口,見她大眼睛裡滿滿的淚花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說了聲“不怕”。
小吉祥聞言,立馬用右手抹去眼中的淚,咧嘴笑道:“我不怕!”
賈環看的心疼,不過冇等他再說什麼,薛寶釵從後麵走了過來,看著他腰間的白布條,又搖了搖自己手中的白布,問道:“環兒,這是”
賈環聞言,看了圈房內,見除了薛姨媽帶了同喜和同貴兩個丫鬟外,再無其她仆婦。
便對薛姨媽使了個眼色,薛姨媽會意,打發了兩個丫鬟回去。
同喜同貴離去後,賈環目光又落在了蛇娘和閒雲道姑身上。
不過,他最後竟又繞過了蛇娘,隻是看著閒雲道姑,麵色作猶豫狀
蛇娘與閒雲不同,她的性命,甚至是後繼蛇娘的命運,都與賈環相關。
這種涉及性命的利益最重,所以,蛇娘絕不會背叛
閒雲見狀,麵色漲紅,怒哼了聲,便飄然離去。
眾人看向蛇娘的目光,有些微妙起來
最後,賈環環視一圈,沉聲直言道:“我需要大家的幫助。”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林黛玉忙問怎麼回事,要她們做甚。
賈環道:“要你們哭”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