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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變·戰起

2025-05-14 作者: 諾岩

“黃龍傳來消息,父皇父皇歸天了”淚流滿麵的福王終於抬起了頭。

趙構的手輕輕的一哆嗦,僵在了弟弟的肩頭,大殿裡的空氣因為福王帶來的所謂訊息而凝固起來,仿佛停止了流動,隻有龍書案上的鎏金香爐,依舊在吐著淡淡的煙霧。

福王如釋重負的低下頭,擔心洞若觀火的哥哥會看破自己神情裡的那一絲喜悅。

此刻王爺百感交集,複雜的情緒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但他卻清晰的感到了輕鬆,為了蹲在麵前的九哥而感到輕鬆,二帝被虜,猶如一柄利劍懸在九哥的頭頂,更像一塊大石壓在整個皇族的心頭,如今父皇終於不堪忍受禁幽之苦解脫而去,這對苦苦支撐著半壁江山的九哥、對抬不起頭的皇族,何嘗不都是一種解脫呢。

麵對自己的真實感受,福王很是羞愧與自責,怎麼能這樣想,。

想想父皇的顛簸流離,一代風流儒雅的帝王竟然客死異鄉,淒慘的死在敵人的牢獄中,雖說帝王之家親情淡漠,但父子間血脈相連的陣陣痛楚,還是讓福王忍不住落下淚來。

啪。

淚水掉落在厚厚的地毯,轉瞬就無影無蹤,大殿的凝滯卻被這一點點輕微的響動打碎,重新回到了時間的軌道。

“福親王,你先退下吧讓朕好好的靜一靜”高宗皇帝終於醒轉站起身來,聞言有些錯愕的福王抬頭時,卻隻能看到哥哥略顯單薄的後背,這個背影也讓福王想起了二十年前九哥的一席話,那時候他們都還是風華正茂的皇子。

十弟,不要留在汴梁了,到江南去,到那裡開創一片自己的天地。

那天,九哥說完這句話後轉身而去,高瘦背影跨越了二十載的光陰,今天挺拔依舊,仿佛迷失在時空的倒錯之中,恍恍惚惚的福王退出了養心大殿。

兩位宦官從外輕輕的闔住殿門,然後就躡手躡腳遠遠的避開了,格外敏感的他們可能也嗅到了一種氣息,死亡的氣息。

緊緊關閉的門遮擋了大部分的光線,皇帝把自己隱藏在幽暗中,如一尊石像般久久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雕梁畫柱的宮殿靜止下來,奢華而精致的背景好像被人漂去了那層輝煌的金色,凸現著這間大殿的主人,靜靜的挺立在黑與白的世界裡。

假如這個時候誰有膽量走到皇帝的正麵去,一定會感動萬分的驚奇,為什麼呢

因為剛剛驚聞噩耗的皇上,顯得異常的平靜,不但表情平靜,眼神平靜,就連呼吸聲都非常的平靜而有節律。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也許是始終如一的站姿讓皇帝感到了疲憊,他輕輕的歎息一聲,緩緩的走到龍椅前坐下。

坐上這把象征著天下至尊的椅子,他原本沉靜的目光顯得有些渙散和迷離,就好像眼前的一切因為什麼發生了改變,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都不一樣了,皇帝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變了,大殿依舊,陳設依舊,就連香爐裡淡淡的茉莉薰香也是依舊。

遊離的目光落到書案上,他伸出手拿起那個翻看了多次的畫軸。

像往常一樣,輕輕的打開這幅畫,他卻無法找到平常那種淡定的心情,事情正如女詩人李清照的推測,此刻皇帝的手中赫然就是望賢迎駕圖。

“父皇”

望著圖畫上鶴發童顏的老皇帝,趙構低聲的呼喚著,語帶哽咽,聲音和雙手一齊顫動著。

“您就這麼走了”摸挲著微微泛黃的畫麵,皇帝的眼睛濕潤了:“真的就這樣走了,把這副千鈞的重擔交給小九,也好,也好,倘若真的能投胎轉世,父皇呐,您還願意做皇帝嗎還願意做那個將萬民福祉係於一身的真龍天子嗎”

靜謐的大殿裡,回蕩著大宋朝皇帝的低低絮語。

“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怎不思量,除夢裡有時曾去”

吟誦著父親的詩句,高宗皇帝終於無法抑製自己的淚水,點點滴滴灑落在畫中,畫裡的有些人物,在淚水的浸泡下麵目變得漸漸模糊。

皇帝的記憶裡,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二次流下的淚水,上一次是禁軍嘩變的那個夜晚,剛剛三歲的皇子因驚嚇夭折。

痛,一樣的痛徹心肺,哪怕是真龍天子亦有生命中無法承受之慟。

淚眼模糊中,手裡畫卷上的人物再次鮮活起來,幻化成一張張熟悉親切的麵容,大紅的傘蓋下,父皇撚髯微笑,皇帝和他的臣子們匍匐在老人腳下,身後的田野、山間萬民歡騰,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哈哈哈萬萬歲,萬萬歲,哈哈哈”

悲慟欲絕的皇帝突然間仰天長笑,雙手間仿佛迸發出一個氣流的漩渦,價值四千兩黃金的古畫頓時化作了漫天的紙屑,就連堅硬無比的畫軸也未能幸免。

飄舞飛揚的紙屑中,大宋皇帝大笑著推門走出了養心殿

皇帝在前,福王在後,兄弟二人表情肅穆的走向禦書房,一路上,緊緊跟隨的太監們手忙腳亂的記錄著皇上的口諭。

仍在江河之上漂流的嶽家軍船隊,自然無從得知這些,因為歸程是逆流而上,船隻又都是負重而行,所以速度要比南下之時慢了許多,嶽震盤算著到達鄂州的時間,正好超出了答應哥哥嶽雲的兩月之期,些許延誤卻也沒能破壞他的好心情。

雖說吃了很多的苦,收獲亦是相當的可觀,這樣巨大的工程愣是在不顯山不露水的情形下悄然完成,嶽震不免有幾分沾沾自喜。

程家父子最終決定留下來,讓他覺得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獲,他比這個年代的人更明白,掌握先進的科學技術是何等的重要。

曆經了千辛萬苦,船隊終於在江州駛上了寬闊的江麵掉頭向西,鄂州已是指日可待。

從船上已經能夠清楚看到,兩岸大地披上淡淡的冬霜,幸好閩浙商幫一路上都在為船隊提供著給養,棉衣自然早早的就送上了船。雖然嶽震要比常人耐寒,但他還是不願意引起眾人的注目,也就挑了一套最薄的棉衣棉褲穿在身上。

嶽震的坐船緩緩的靠上鄂州碼頭,當他伸著懶腰走上甲板,卻一眼看到張憲和他身後的王郡,嶽震猛的打了個激靈,頭皮一陣發麻。

不好,一定是臨安出事啦

跳下艄板,嶽震快步走向迎上來的姐夫,沒等他開口問話,老成穩重的張憲搶先擺手道:“小弟稍安勿燥,這裡人多嘴雜,咱們一邊說話”

無奈的嶽震隻得叫過申屠、魯一真,匆匆的交待了幾句後,強忍著滿腹的疑問和忐忑不安,與姐夫一起遠離開人群。

“小弟,王郡剛剛送來要你親啟的密信,皇上緊跟著就是六百裡緊急軍令,令後護軍沿漢水向北火速集結,至於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要不是為了等你,我昨日就應該隨隊北上”一臉嚴肅的張憲說完這番話,嶽震著急的跳腳問起來。

“那大哥呢大旗營是不是也拔營走啦”

“是啊”看著一臉氣極敗壞的小舅子,張憲攤手道:“雲弟和大旗營是步軍中最先動身的,緊隨著是楊再興大哥統領的馬軍先鋒”

“唉”嶽震望著遠處船上的裝備,懊喪的拍著腦袋蹲在了地上,嘴裡叨咕著:“還是晚了,晚了”

張憲不明所以追問起來,才知道船隊上裝載的是為大旗營量身定做的裝備。

“嗬嗬小弟,瞧你急得”張憲笑著低聲道:“不妨事,能趕得上,像這種沒有具體目標的軍事集結,隨時都會有新的命令傳來,所以大隊人馬走走停停,放心,交給我,用不了兩天保證送進大旗營的駐地”

嶽震使勁的握著姐夫的手搖晃了幾下,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走回碼頭,指揮著把整個船隊裝運的貨物,也是他們這段時間的心血,移交給了張憲的部隊。

黃佐的水軍正好順勢北上,嶽震和申屠、魯一真、王郡以及程家父子決定在鄂州軍營裡休息一晚,明早雇船趕往臨安。

入夜,一肚子猜測的嶽震來到父親的書房門前。

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後護軍堪稱南宋的精銳之師,如此大規模的集結調動肯定是要有一場聲勢浩大的戰爭啦嶽震不由得一陣心焦,為什麼打仗,在哪裡打仗,現在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道大旗營的裝備能不能趕得上。

嗨,還是先看看烽火堂的信,乾著急也沒有用啊定定心神,嶽震坐在了父親的書桌前,看到了已經拆開的密信,還有一張壓在信封上的小紙片。

小二:

為父隻是有些好奇到底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讓你的部下將密信直接送到了鄂州,而信中那些供你參考的見解也點醒了為父我,看似必然的一件事,卻對大宋有著極其深遠的影響,福禍難料哇。

輾轉思慮間,聖上的加急詔書已到,看來事態正在沿著你那些部下的預測發展。

收拾行裝之中,為父不禁有些感慨想與你說兩句,隻可惜不知你身在何方,是不是依然在為你的生意而奔波忙碌。

多年來的夙願將要實現,老爸我不知是該高興,還是應該感到悲哀。

想當年太祖皇帝在陳橋黃袍加身直至一統天下,是何等的英名神武威震四海,為何如今他的子孫竟然軟弱於斯,,非要

嗨,不說了,和你這個小孩子發牢騷,你也未必願意聽。

莫怪為父羅唆,小二呀,以你的文韜武略,又有身旁的一乾能人異士相助,你的誌向真的就是賺幾個銀錢,為父不想對你說國難當頭的大道理,隻想說,身逢亂世既是我們的不幸,也是我們的機遇。

好好想想吧上天讓你頑疾痊愈又習得一身本領,不做一番大業績,怎對得起上蒼的美意。

父,臨行留字。

嶽震合上父親寫下的紙片,一陣懊惱的無力感湧上了心頭,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原本想躲在幕後的願望恐怕是難以實現啦如果真的要把自己深深的隱藏起來,即便是麵對親人也要裝瘋賣傻,那還有什麼意思,。

唉該來的總是要來的,有些事無法躲避,嶽震暗自歎息著,拿起了那封引發一連串連鎖反應的密信。

書信是由晏彪親筆寫的,字跡有些潦草,敘述也顯得頗為急迫。

信裡詳細的說到了老皇帝去世的種種傳言,嶽震這才弄明白整件事的起因,而晏彪的一段話有讓他陷入沉思,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震少,蹊蹺之處在於,如今金國有兩股勢力要拿這件事做文章,一批人不惜餘力的四處散布消息,好像惟恐天下人不知道似的,而另一撥人卻在拚命的掩蓋老皇上的死訊,甚至動用了大批的殺手,來剿殺把消息向南傳送的探子。

宗銑大哥為確定真偽,特意去了一次黃龍府,回來說兩邊的爭鬥已經死了不少人。

我們哥倆恐怕這是金人的一場陰謀,旨在激起大宋皇帝的怒火,並且設好了伏擊圈等著宋軍的精銳之師入圍。

但金人內部有人企圖阻止,又該作何解釋呢震少小心呐,烽火堂未及深入河北,對金軍的調動知之甚少,嶽家軍今次怎樣應對隻能靠你自己了,小弟滿懷歉疚,卻又心急如焚,恨不能肋生雙翼,卻又不敢擅離襄陽要害之地,震少慎重。

弟晏彪,襄陽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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