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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世·少壯

2025-05-14 作者: 諾岩

一直等到深夜,申屠希侃悄然歸來,神情輕鬆的說了聲一切辦妥,嶽震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又和大夥閒聊了片刻後回房安歇。

天剛蒙蒙亮時,嶽震便被大門外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驚醒,他知道這是祿、張兩位老伯帶領著夥計們搞出的動靜,不一會的功夫,整個臨安仿佛沸騰了一般,鞭炮鑼鼓聲不絕於耳,顯然是嶽家軍大捷的消息傳遍了全城。

嶽震苦笑望著頂棚,美美睡一覺的願望肯定又要破滅啦

他可不想再上街湊熱鬨了,懶洋洋躺在被窩裡計算著從臨安回襄陽的路程,朝廷犒軍頒旨的隊伍肯定已經出發,但願姐夫能趕在他們的前頭。

喧鬨嘈雜由遠而近,鞭炮聲也愈加密集,一定是姐夫的騎隊正在經過門前,他在腦海裡浮想著張憲衣甲鮮明英武的樣子,不免有些感慨爬上心頭,和姐姐成親以來姐夫就開始東奔西走,四處勞碌,未曾真正享受過舒服安逸的家庭生活,或許此刻的風光無限就是老天給他的一種補償吧

胡思亂想一會,聽到聲音漸漸遠去,外麵慢慢的安靜下來,不好意思賴在床上的嶽震,伸著懶腰翻身起來。

襄陽之戰已經成為曆史,火熱興奮的臨安會很快的冷卻下來,生活還要繼續,而且已經有很多人開始頭疼的思索著這場戰爭帶來的難題,嶽震就是其中之一。

吃過早飯後,嶽震便走出了閩浙居,漫無目地的在街上閒逛著,希望能在鬨市裡找到一些開拓思路的靈感,急需用錢的問題一樁挨著一樁,可是囊中羞澀進帳有限,假如不能找到一條確實可行的財路,先前那麼多的努力必將付之東流。

街頭的小販們在賣力的吆喝著,得勝餅、凱旋饃等等,千奇百怪的食物名稱不絕於耳,精明的商販當然不想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商機。

當身邊的餛燉攤上高聲叫賣著破敵大碗餛燉,嶽震險些噴飯,搖頭苦笑著向前走去,無所事事的瞎逛了整個上午,他毫無收獲拖著疲倦的雙腿回到閩浙居,還未進屋,嶽震就聽到張憲和人說話的聲音,忍不住一陣不高興,暗自埋怨著挑簾進去,父親封賞之事非同小可,姐夫怎麼還有心思在這裡跟人說笑,難道是申屠沒有交代清楚,還是

“好啦正主回來了,兩位大哥就放了小弟吧”看見嶽震邁步進屋,張憲如同盼到了大救星一般,急急忙忙的起身對身邊坐著的二人抱拳不止。

嶽震抬眼掃過去,昨日匆匆而過的劉子羽赫然在座,與他同來的也不陌生,前護軍統帥韓世忠之子,少帥彥,兩人同時也看到了嶽震,相繼起身,隻有在一旁陪坐的申屠希侃含笑品著茶水,眨著眼睛端坐未動。

“嗬嗬震少真是大忙人呐,我們哥倆把一壺儼茶都喝成白水”彥笑道:“震少,小兄為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嶽震向前趕了一步,握住了劉子羽的雙手:“子羽大哥一路辛苦啦子翼他好嗎”

劉子羽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卻依然擠出了笑容說道:“好,好,吾弟一切都好,隻是無暇分身來看望震少”

察言觀色的嶽震也在心裡咯噔了一下,明白這裡麵尚有隱情,笑著打岔道:“正彥大哥彆來無恙,哈哈,是什麼風把兩位少將軍吹倒了小弟這裡,兩位哥哥快請,咱們坐下說話”

韓、劉二人謙讓著坐下,彥赫然苦笑道:“震少莫要取笑哥哥了,雖說明知張憲要事纏身,我們還是厚顏把他架到了這裡,說起來慚愧呐,哥哥們如今是等米下鍋,眼看就要餓肚子,想請震少指點一條明路啊”

“哦,”嶽震不禁愕然,把視線移到了劉子羽那邊。

劉子羽連忙擺手笑道:“震少千萬彆信他危言聳聽,韓帥統領前護軍盤踞江淮魚米之鄉,雖比不上你們嶽家軍,可比起我們苦守西北要強百倍,韓少帥路過襄陽而來,眼紅你們裝備精良,發幾句牢騷而已,哭窮也輪不到他彥啊嗬嗬嗬”

“好你個劉子羽,不是說好扮的愈淒慘愈好,你怎麼臨陣變卦呢不厚道,不厚道”彥立刻接口嬉笑說:“窮就是窮唄,嘿嘿震少又不是外人,還會笑話咱們不成”

此時劉子羽已經回複了淡然自若的模樣,搖頭微笑說:“淮水綿延千裡,兩岸沃土萬頃,雖說常鬨些水禍,豐衣足食應該沒有問題,韓大帥統帥六萬水師縱橫東西,能像你說的那般不濟,劉某第一個不信”

張憲和嶽震相視而笑,學著申屠的樣子安坐一旁,樂嗬嗬的看著他們兩個鬥嘴。

“嗨,你還彆不信”彥掰著指頭的和他辯論起來:“馬、步、水三軍,以騎兵為首最費銀錢,養活馬軍的苦處子羽兄應該最清楚不過,你以為水軍就省錢,人家嶽帥收服洞庭水師是高船闊艦,修修補補即可上陣,而我們收編的淮河水匪,不不不,現在應該叫義軍啦淨是些個小打小鬨的烏合之眾,騎軍的戰馬少吃一頓草料還有下一頓,我們新造的戰船可是少一顆船釘也不能下水啊”

說到難處,樂觀豁達的彥不禁愁上眉梢,連連搖頭歎息:“唉單是這一項,已讓我們不堪重負,朝廷的那點貼補亦是杯水車薪,唉犯愁呐”

嶽震、張憲和劉子羽,都是倍受軍隊給養困擾之輩,聽罷這一席話,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

誰不難呢戰爭就是國力之爭,南宋根基未穩百廢待興,能夠支撐如此大規模的軍隊,已經算是一個不小的奇跡,統帥們還能再強求朝廷什麼呢

“你們聊吧我要趕回襄陽複命”張憲雖然不忍彥的窘境,很想幫他一把,卻不知道小弟的態度,隻好借故離去,申屠也正好趁機送他出門,房間裡隻留下了低頭沉思的嶽震和劉、韓三人。

“吭吭”劉子羽率先打破了沉靜,清清嗓子道:“正彥何不回去勸勸韓大帥,亂世當頭還要循規蹈矩豈不是自縛手腳”嶽震聽到這話心中一動,抬起頭來認真的聽他繼續往下說:“據劉某所知,右護軍劉光世劉大帥那邊的水軍不比你們少吧同是水師,人家劉帥不但戰船精良軍容齊整,還能時常給兵部的大老爺們奉上數目不菲的孝敬,這其中的奧妙你家父子不會不知道吧”

“子羽你,”彥一陣語塞,驚疑道:“子羽你這是何意,,劉光世與海盜、私販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怎能擺上台麵,人家是皇上眼裡的紅人,我韓家父子可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嶽震眼中精芒閃動,思量著這兩個人來找自己的目的,嶽家軍剛剛攻克襄陽,與韓世忠、吳階的防區由西至東連成了一線,嶽家軍正好處在兩軍之間,這般微妙的態勢下,兩軍的二號人物同時找上門來,怎能不讓嶽震覺得韻味深長。

“嗬嗬”嶽震思量間,劉子羽淡然笑道:“久聞韓大帥胸懷機抒用兵如神,從不墨守陳規,難道戰場之外”

彥俊麵微紅著辯解說:“不關我父帥的事,前護軍的所有後勤供給都是由正彥一人打理,是正彥之過不能為父帥分憂,讓他老人家因為這些小事煩心”

“小事,,嘿嘿”一直靜靜聽著他們說話的嶽震笑著站起身來。

“兩位大哥的來意小弟已經了然,咱們都是為了這些小事而焦頭爛額之人,可謂同病相憐呐,也該吃飯啦我們邊吃邊聊如何,俗話說,一人技短,兩人技長,咱們三個難兄難弟坐下來好好的核計核計,兩位兄長請”

把張憲送出城的申屠回到閩浙居,聽夥計們說震少要請兩位客人吃飯,就跑到廚房裡親自指揮,不一會的功夫,熱氣騰騰的巴蜀紅油火鍋端上了餐桌。

飯桌上的熱氣驅散了房間的陰寒,圍坐的嶽震三人也漸漸開始冒汗,看似儒雅的劉子羽帶頭甩去了罩袍,不停的交口稱讚著大快朵頤,彥乾脆連外衣也脫掉,嘴裡噝噝的吸著涼氣,手中的筷子卻不肯停下來。

“噝太辣啦”韓少帥抹去額頭的大汗,咧嘴笑道:“痛快,痛快,哈哈哈辣的痛快”

嶽震輕輕的撥弄著鍋裡的食物,看著兩位熱火朝天的青年軍人,心中不覺湧上了些難過,鼻子酸酸的,在他們身上,嶽震仿佛看到了父親和哥哥的影子,看到了父兄與士兵們一起風餐露宿,粗茶淡飯,戰亂歲月裡的軍人,一群不知道有沒有未來的人,卻依然固守著不該屬於他們的清貧。

“難得兩位哥哥高興,痛快就多吃些”嶽震不停的向鍋裡添著食物,殷勤的招呼著,幾乎忘卻了自己還餓著肚皮呢

直到堆積如小山一樣的食物消失大半,劉子羽看到彥也放下了筷子,不禁感歎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吧昨日皇宮裡的禦膳珍饈,劉某吃起來卻味同嚼蠟,遠不如震少的紅湯辣鍋香甜實惠”

韓、嶽二人聞聽不由啞然失笑,彥則拿起冷落一旁的酒壺,將三隻酒碗斟滿:“今日我倆不為喝酒而來,隻此一碗,來,子羽兄,我二人多謝震少的盛情款待”劉子羽也端起酒碗點頭說:“不錯,交友貴在交心,我這碗酒裡可是盛滿了謝意,多謝震少你對我劉家兄弟的隆情高義”

“哈哈有什麼好謝的,兩位哥哥若是這麼客氣,就是不把我當兄弟”嶽震豪爽的端起碗道:“什麼也不用說了,一切儘在這碗酒裡,小弟先乾為敬”

三人說笑著相繼填飽肚皮,嶽震喚來夥計打掃杯盤狼籍的桌麵,把劉、韓兩人讓到了一旁,喝起了熱茶。

目送著打掃完畢的夥計掩門退去,嶽震放下了手中的茶盅,重拾先前的話題:“正彥大哥,方才你所說那些上不得台麵的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小弟整天的窩在京師,孤陋寡聞見識淺薄的很”

“誰要是說你見識淺薄,我第一個抽他嘴巴子,嗬嗬”彥雙手患握著茶杯笑道:“震少和我一樣,懶得去探究那些烏七八糟的齷鹺之事,子羽兄與劉光世的兒子劉傳輝打過不少交道,還是請子羽給你講講吧”

劉子羽意味深長的瞧著嶽震問道:“震少對這些事感興趣”

嶽震坦然的和他對視著,不緊不慢的說道:“剛才子羽哥說得有理,非常之時局,就應該有非常之手段,小弟以為,隻要不是禍國殃民傷天害理,他劉光世做得,我們為什麼做不得呢”

“販賣人口、為海盜銷贓、走私犯禁,算不算禍國殃民,”

“啊”聽到劉子羽從牙縫裡擠出的一串罪名,嶽震一陣頭皮發麻,張大了嘴巴。

曾經認為,在南宋這個特殊的曆史時期,不會像其它的封建王朝那樣,軍閥一手遮天烏煙瘴氣,畢竟保家衛國的危機感時時刻刻壓在將領們的心頭,想不到,就在這山河破碎的大局勢下,仍有劉光世這樣的人存在著,這不由得讓嶽震想起先哲們闡述的真理,人的貪婪是萬惡之源,隻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滋生各種各樣的罪惡。

“這麼嚴重啊”彥和嶽震一樣嗔目結舌,顯然他也是頭一次聽說如此黑暗的內幕,韓少帥鐵青著臉恨聲道:“難道就沒有人上奏朝廷,那些整日沒事找事的禦史都瞎啦、聾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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