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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舵頭·紅粉

2025-05-14 作者: 諾岩

王德忍不住又升起了希望,眼睛眨也不眨的等著嶽震。

“這話該怎說呢”嶽震撓頭斟酌道:“這樣講吧您二位的想法太過天真,即便劉元帥退隱山野,朝廷也絕不可能把你們劃歸我父親指揮,為什麼呢王叔叔您想想,如今五路護軍加在一起也不過三十幾萬人,父帥現在已是統領十萬雄兵,再加上你們右護軍將是多少,彆說本朝,就是上溯千百年,也沒有一位武將能夠掌握國家半數以上的軍隊,這裡麵的道理,就不用小侄挑明了說吧”

片刻的愣神後,王德不禁心悅誠服的猛點其頭,但卻又有些不死心的低音道。

“震少爺這話不假,可是如今非比尋常呐,先皇在金人牢裡殯天,可謂漢室奇恥大辱,萬歲爺英明,欽點嶽帥揮師北伐,嶽帥不負眾望一舉攻克襄陽、均州,朝廷難道不明白,收複失地之重任,非嶽帥擔當不成啊”

嶽震麵色凝重的搖頭說:“越是這樣,越是危險諾”

話一出口,他猛然驚覺失言,急忙繞開話題道:“先不論結果如何,小侄現在便敢斷言,劉帥交印之時必有一番驚濤駭浪,王叔父您身處風口浪尖,何以自處”

王德隨著他的思路一想,可不是嗎右護軍五萬將士,在誰的眼裡都是塊香餑餑啊韓世忠會不眼饞,張太尉一直霸著中護軍的帥印不肯鬆手,會沒有想法,王德越想越覺恐怖,韓世忠看不慣右護軍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而太尉張俊家族式的軍營,更沒有自己和酈瓊的容身之地,不管哪一個接手,右護軍必將遭到無情的清洗,。

“震少爺”王德臉色蒼白語帶顫音,幾近哀求的望著嶽震。

“唉小侄當然明白王叔您的擔憂”嶽震輕歎了一聲站起來,圍著桌子踱了幾步:“酈將軍剛才說得好,世事難料哇,以後的事隻能是見招拆招,倒是眼下的隱患,王叔叔你可曾考慮清楚,比如”

看到嶽震欲言又止的模樣,王德急聲道:“震少爺,看在吳帥的份上,您就為叔叔指點一條生路吧”

申屠不禁一陣暗笑,這位王將軍倒是看得準啊三兩下就摸到了震少的軟肋。

“嗬嗬也沒有叔叔想的那麼嚴重”嶽震站定了身子笑著說:“劉帥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退隱之時難免要牆倒眾人推,若是讓彆有用心的人拿住真憑實據,存心想把你們右護軍高層一鍋燴嘍,劉帥有救駕之功,大不了功過相抵,保一個全身而退沒有問題,可王叔叔您和酈將軍,豈不是栽得太冤枉”

王德跟隨劉光世多年,怎麼可能心裡沒鬼,嶽震的一通的危言聳聽之下,王將軍的冷汗淋漓,眼瞅著就要坐不穩啦

“所以,為今之計”嶽震也不再賣關子,乾脆的說道:“首先要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其二就是攏住下麵將領們的心,做好這兩件事,任誰來了,你自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哪能撇得乾淨啊我”失魂落魄的王德小聲嘟囔著,卻被嶽震聽的清清楚楚。

申屠隻見到嶽震伏在王德的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王德頓時臉色大變,雄壯魁梧的大漢顫巍巍的扶住餐桌,麵如死灰。

“王叔父,好好的掂量掂量吧孰輕孰重不難分明”嶽震退後幾步,抱拳拱手說:“小侄還要趕路,就不打擾您了”王德那肯讓他離去,可是他乾脆的說走就走,根本不給王德出言挽留的機會。

“叔父請留步,小侄認到出府的路,後會有期”

申屠看到震少丟過來的眼色,立刻明白此時不走還等待何時,兩人並肩走出客廳,不再理會六神無主的王德,他們順著來路快要走到大門時,卻意外的看到酈瓊已經等在那裡,身後停著一輛寬蓬馬車。

酈瓊見嶽震和申屠出來,急忙緊趕幾步:“酈某中途退場,還請震少爺、大掌櫃多多包涵,招待不周”嶽震驚奇的上下巡視著,玩笑間打斷他的客套話:“哇,酈將軍容光煥發神采奕奕,與剛才吃飯之時簡直判若兩人,是不是吃了什麼神丹妙藥,還是有何妙法心得,可否指教小侄一二”

酈瓊失笑答道:“這全是震少爺的功勞啊少爺您一語點醒夢中人,猶如醍醐灌頂,暮鼓晨鐘,讓酈某恍然頓悟,好似重生做人呐”

他意味深長的眼神,加上一句重生做人,結結實實的把嶽震嚇了一大跳,一顆心怦怦亂跳之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說了什麼直到坐在馬車上走出好遠,嶽震才算勉強鎮定下來。

想想剛剛的狼狽樣,他不禁啞然失笑,搖頭暗歎,這是做賊心虛啊

旁邊的申屠卻不滿意的抱怨說:“喂,我說震少,你一會失魂落魄,一會又眉飛色舞的,又再故弄什麼玄虛,不要打啞謎好不好”

“噓”嶽震指壓嘴唇瞟瞟車外,舒服的靠在軟椅上,嘴角含笑著閉目養神,申屠無奈也學著他的樣子休息,雖說隔著厚厚的棉簾,但是這裡確實不是說話的地點。

咕嚕嚕,咕嚕嚕,輕快的車輪聲中,寬敞舒適的馬車載著他們,奔向遠方的大運河。

傍晚時分,嶽震結束了馬車上輕鬆的旅程,趕到古今聞名的京杭大運河,申屠打賞車夫的功夫,嶽震活動著身體,遠眺暮色中的運河,想起水上航行難受的滋味暗暗發怵,可是江南水係發達縱橫交錯,走水路快捷又方便,他隻能一邊哀歎著命苦,一邊和申屠登上北去的客船。

幸好這一段航程不是太遠,他們很快就到了楚州,前護軍韓世忠部的大本營。

彥聽聞嶽震趕來,喜出望外又如釋重負,他知道嶽震一定帶來數目不菲的銀錢,令他一籌莫展的難題迎刃而解。

碼頭上迎到嶽震二人,歡歡喜喜的彥不禁又有些為難,按理說應該把震少他們安排到元帥府才不算失禮,可是住到父母的眼皮底下,自己和嶽震、劉子羽的那些勾當,以父親、母親的精明,隨時都有穿幫的危險。

楚州東濱大海,北臨淮水,是連接南北與外海的重鎮,碼頭上自然是熙熙攘攘熱鬨非凡。

“怎麼,正彥哥,小弟來的不是時候”嶽震好奇的四處看著,韓少帥顧慮重重的表情也沒有逃過他的眼睛,彥也不瞞他,道出了擔心之事。

嶽震抿嘴樂了,摟過少帥的肩頭,兩人一邊往前走,一邊竊竊私語:“正彥哥,嘻嘻,咱們兄弟還有什麼好客氣的,住哪裡都無所謂,反正小弟也不能逗留太長的時日,閩浙商幫的人大概已經到了襄陽,開鋪子的事刻不容緩,這邊的事一完,小弟就要馬上趕過去,其實說句心裡話,我真是想一睹伯父伯母的風采,不過正彥哥你說得對,還是正事要緊”

“震少,震少”申屠在身後的呼喚讓他們停下腳步,嶽震放開手臂回身看過去。

“震少等等,跟你商量個事”申屠緊走幾步也湊過來,低聲道:“我打算先到淮幫那邊看看,震少所需銅鐵礦石數目巨大,不知他們準備的怎麼樣啦再說希侃要組商隊往北,肯定也少不了他們的幫襯”

沒等嶽震表態,彥答腔說:“正好,申屠掌櫃與淮幫蔣大舵頭是舊識熟人,正好去探探口風,我總覺著他們還有些猶豫,不舍得放棄和劉光世那邊的交易”

申屠若有所思的微微點頭,嶽震想想道:“也好,希侃兄正好去打個招呼,明日小弟就去登門拜訪,等等”看到申屠希侃轉身要去,嶽震從懷裡掏出小包叫住了他:“這些東西就交給淮幫,我老在身上揣著怪累贅的,讓韓少帥的這幾個衛兵陪你一起去吧路上安全點”

“不用了吧韓帥治下的楚州,出名的治安良好”申屠微微一愣,還是接過嚴嚴實實的小包,忍不住暗暗佩服嶽震的氣魄,因為小包裡裹著的巨資,說出來已經到了嚇人的地步。

“甚好,甚好,他們回來也好通報一聲,申屠掌櫃住在哪裡”說著話,彥揮手叫過衛兵頭領,在他耳邊低語吩咐。

望著衛兵人叢中申屠離去的背影,嶽震問起了彥:“正彥哥,你說的蔣大舵頭是淮幫的首領吧為何希侃聽到這個名字表情怪怪的”

“可能他們以前打過交道,震少,咱們也走”彥領著嶽震往碼頭外走,介紹說:“蔣大舵頭可是個厲害人物,淮幫這幾年風雨飄搖,舉步維艱,卻硬是在宋金兩國的夾縫裡擠出了一條生路,沒有這位精明強乾的領路人是做不到的,哦,對了,大舵頭和我娘頗為相得,不過這次我囑咐她,千萬不能告訴我娘咱們的事”

“女的,”津津有味聽著的嶽震忍不住怪叫道:“這麼厲害”

彥白了他一眼,指指周圍側目的路人說:“你小點聲,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兩淮女兒家與江南女子不一樣,這裡尋常人家的女孩,小小年紀便能提籃挑擔,叫賣於市井街道,還有啊淮幫有六成都是女子”

嶽震尷尬的拉著他快步向前走去,嘴裡辯解道:“我隻是好奇嘛,女人家出來拋頭露麵做生意,男人都乾什麼去啦”

“唉兩淮之地災亂頻生,本來人丁就不是很旺,加上這幾年戰禍不斷,半數以上男人都去當兵了,劉光世的淮西軍團、兩淮廂軍、我們新近招募的預備役,算起來不下二十萬人,對岸偽齊軍中的兩淮男兒也不在少數,你想想還能剩下多少男人”

是啊寧做太平犬,不為罹難人,嶽震心裡很不是滋味,腳步慢了下來,楚州一代都是這樣,真要是到了宋金對峙的最前沿,普通百姓的生存環境豈不更加惡劣,。

“該死的戰爭”嶽震狠狠的咒罵著,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埋頭跟著彥。

申屠希侃輕車熟路的來到北關魚市,濃重嗆鼻的魚腥讓他皺起了眉頭,告訴少帥的衛兵已經到了地方,和他們揮手道彆後申屠邁步往裡走進。

已經過了人多吵鬨的時辰,棚席搭建的市場裡雖然很淩亂,卻是靜悄悄的,申屠小心的躲避著地上的積水,向著隱約有人說笑的地方走去,聲音愈來愈近,能聽出來是有一群女子聚在一起唧唧喳喳。

拐過幾個彎一片空地上,果然是一群女子蹲在那裡,申屠走近看清楚,她們是把整筐的魚倒在地上,然後分門彆類的挑選出來,女子們兩側是堆積如山的魚簍,還有幾個穿梭忙碌著抬筐的老者。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不經意間發現了申屠希侃,急忙跑到人群中向一位女子報告著,女子站起身來,申屠遠遠的看到那張熟悉的麵孔,胸中一團火熱。

遠遠走來的身影,讓他不禁一陣恍惚,多少年,多少次,他已經記不得了,他們無數次的這樣匆匆相逢,又匆匆彆過,每一次遙望著緩步而來的她,已不再年輕而略顯臃腫的身形,他的心裡總是很亂,很亂。

“申屠大哥,鳳英算計著你也該到了”

女子清脆的聲音把他喚醒,可當他看到女子在衣襟上擦拭的雙手,微微紅腫的手,申屠忍不住一陣怒氣上湧,語氣也很是冰冷:“哼,堂堂淮幫上萬幫眾,卻要他們的舵頭大冬天蹲在那裡撿幾條破魚,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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