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出行9
“老爺！老爺！”黃府門外，杜月笙的管家忙不及地從一輛黃包車上跳下來，顧不得讓門衛通報就大聲嚷嚷起來。
看看房間裡的法國座鐘，現在剛下午兩點不到，離晚上的酒席時間還有一段時間，難道是家中出了什麼事？杜月笙向黃金榮他們告個罪，到院子裡攔下了慌慌張張的管家。
“有事打個電話就好，乾嘛這麼慌裡慌張？”在彆人家的府上，杜月笙不便發作隻得強壓住怒氣問道。
管家擦擦額頭上的汗珠說道：“老爺，送貼子的回來說人家下午要到府上來，電話老是要不通，我這一急就跑過來了！”
“哦？下午什麼時候？”杜月笙暗道對方反應不慢，尋思著對方是否來著不善。
“說是兩、三點鐘，不知道這會兒到了冇有，我已經吩咐下人做準備了。”管家微微躬身說道。
杜月笙眉頭一揚說：“你在這裡等著，我馬上出來！”說罷，進房跟黃金榮和張嘯林打了招呼，急匆匆帶著管家登上了自家的福特車往回趕。
剛拐過兩個彎，坐在福特車裡的杜月笙就看到前麵有四輛銀光閃閃的轎車一晃而過。
“快追上去！那些車肯定是他們的！”杜月笙急急喊道。老板既然發話了，開車的司機立刻重重踩下油門踏板，福特車屁股後麵冒出團團濃煙，發動機發出變調的嘶吼聲驅動黑色的甲殼跟在車隊的後麵。實際上開車的人都有一個毛病，看到路上有好車經過，總想跟上去看一眼，福特車在這個時代的大上海本不錯，可比起前麵四輛，絕對不是一個級彆的。
“老板！你看後麵！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吳宇的坐車上，駕駛員從後視鏡裡看到那輛黑色的福特緊追不舍。
坐在後座的陳嘉玲緊張地拉著吳宇的胳膊說：“怎麼才出來就有人跟蹤我們，不會有事吧？”
“嗬嗬！冇事的！要想對我們不利不可能就派一輛車來的！看你穿得這麼漂亮，冇準是你的粉絲在追星！他要追就讓他追罷，我們開快點就是了！”吳宇看了看，絲毫冇把後麵的跟屁蟲放在眼裡。
車隊加速了，吳宇的駕駛員都是特戰隊裡的好手，駕駛技術自然不在話下。隻見舊上海並不寬闊的馬路上，四輛銀灰色轎車以七十公裡每小時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飛馳，後麵還跟著一輛哐哩哐啷、一屁股黑煙的甲殼蟲。
冇過十分鐘，那輛福特車的發動機連續“吭哧！”了幾聲罷工了，車頭的水蒸汽混合著車尾的黑煙立刻將動彈不得的福特車籠罩在煙霧中，從車上踉踉蹌蹌下來的杜月笙，一襲淡青色長衫也染上了黑白相間的迷彩。
“咳咳！這他媽什麼破車？拖回去讓技師來看看，不行就扔回他們公司，讓他們把錢一分不少地退回來！”杜月笙望著絕塵而去的車隊跺了跺腳，扭頭坐上管家替他攔下的黃包車。
車隊到了杜公館的門口，吳宇和陳嘉玲下了車笑嗬嗬地談論著剛才那輛甲殼蟲的慘狀。在第一輛車裡的遊曆前去投拜帖，負責帶路的白相力邁著驚嚇過度有點發軟的雙腿挪到吳宇麵前說：“老板，剛、剛那輛車好、好象是杜、杜老板的坐車！”
“呃！是他的？嗬嗬！你哆嗦什麼？他的車壞了又不是你的錯，彆緊張嘛！”吳宇一聽更樂了，還真夠巧的。
大口喘息了幾下，白相力的臉色略微好看了些，摸著胸脯說道：‘我不是緊張他，車太快，我有點吃不消，現在頭還有點暈呢！”感情這位刀頭舔血的家夥還暈車，吳宇更是大笑不已。
“老板，杜家的人說杜老板外出還冇回來，讓我們先把車開進去，在客廳等候片刻！”遊曆交涉過後回來報告說。
吳宇本想在門外等等，反正人家在後麵不遠處，轉念一想也不好，第一次見麵就這麼狼狽，萬一人家下不來台惱羞成怒可就不好了。看看杜公館敞開的大門，吳宇和陳嘉玲再次上車，車隊緩緩駛進了杜公館的花園中。
這功夫，杜月笙已經到了家門口，不出所料，這位灰頭土臉的青幫老大還真不好意思與吳宇夫婦打照麵，隻是遠在二十丈開外焦急地等著。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看到了明星陳嘉玲，就這樣過去豈不是褻瀆了自己心目中的女神？！
“唉！我說剛才那位到底是不是電影明星啊？我怎麼看，她都象泰坦尼克上的女主角！”“像！很像！她腳上的高跟鞋我在電影裡看過，絕對錯不了”“啊！我也想起來了，a計劃裡的女革命黨就是她演的”
“都給我閉嘴！她是你們能私下議論的人嗎？”杜老板的聲音突然傳來，幾個看大門的小弟嚇得渾身一激靈。往日裡老板都是汽車進出，大家也都習慣了聽見汽車響挺身站好崗，今天毫無聲息地坐個黃包車回來，這下少不了要嘗嘗家法了。
客廳裡，吳宇夫婦和遊曆坐在紅木椅上品嘗著雨前龍井。說實話，那時候的龍井摻假的少，味香湯醇，可吳宇對茶葉卻是一竅不通，喝了兩口見主人還冇來，吳宇耐不住性子小聲向陳嘉玲問道：“這茶挺好喝的！回頭我們去買些回來，帶給你爸爸他們怎麼樣？”
“彆鬨笑話了！”陳嘉玲臉色微窘，偷偷向四周看看，見冇人注意說道：“這茶雖然不錯，但不是極品的！你不懂就不要亂說，這種茶葉也就是平時喝喝可以，用來送禮就顯得寒酸了！”
“呃？你還懂茶葉？你不是在英國長大的嗎？說說看！”吳宇上上下下打量起自己的混血老婆，仿佛從來冇認真看過。
“你彆這樣看我，讓人看到多不好啊！我說還不行嘛！”陳嘉玲被他看的手足無措，急急說道。
“我們喝的這是龍井茶裡的旗槍！龍井的采製，春季分四次，品質因采摘鮮葉的早晚而定，以早為貴。驚蟄初過，是茶農采製首批春茶的最佳時機，至清明前采頭茶，稱為“明前茶”，嫩芽初迸狀似蓮心，故稱“蓮心”。一個熟練的采茶姑娘，每天最多隻能采摘嫩芽十二兩，故極為珍貴，稱得上珍品中的絕品。再加上采摘的辛苦，還冇成茶就已先讓采茶女們付出了幾多勞苦。而過了清明後采摘的茶葉就大不如“明前茶”那麼珍貴了，穀雨前采摘的二春茶稱“雨前茶”，量比較多，已有一葉一芽，其形似旗，茶芽稍長，其形如槍，故又稱之為“旗槍”；立夏之前采三春茶，茶芽旁有附葉兩瓣，兩葉一芽，形似雀舌，稱為雀舌；四春茶則在三春茶後一月開始采摘，這時茶已成片，並附帶有茶梗，稱之為“梗片”，在過去是供茶農的後代練技術用的。”陳嘉玲娓娓道來，如果不是自己的老婆，吳宇還以為在茶樓裡聽茶藝師講茶道呢。
“不錯！想不到夫人博才多藝，在下深為歎服！”門外傳來杜月笙的誇讚，更衣清洗過後，他來到客廳外將陳嘉玲的解釋聽了大半。快步走進客廳，杜月笙雙手一抱說道：“月笙來遲，多多海涵！來人，換女兒紅！夫人可知道這女兒紅的來曆？”
吳宇一愣！女兒紅？這不是酒嗎？上來就喝酒是什麼規矩？還有，這杜月笙怎麼追著陳嘉玲說話，自己這個正主反倒是個陪襯不成？？呀呀呸的，早知道剛才在門口先讓他出出洋相才是。
陳嘉玲知道杜月笙是在考她，對方說的輕鬆，眼裡卻是星星亂冒，十足一個追星族！見慣了這種人的陳嘉玲一邊轉身邁步一邊說：“杜老板客氣了！如果我猜的不錯，您說的女兒紅是指明前龍井，最早的時候“明前茶”的采摘必須由未婚女孩子來完成，而且不能用手，而是用雙唇采下，因為用手指掐下來的茶葉，其掐痕在製成茶葉後仍去不掉。現在雖然已改用手來采茶，但規矩還是不少，據說葉片如果在手上停留片刻，那麼手的溫度就會令葉片由綠變紅，女兒紅也由此而來，我說的對嗎？老公！”話講完，陳嘉玲已經走到吳宇旁邊用手挽住吳宇的右臂。
吳宇頓時心情大好！老婆就是好，懂得如何維護男人的麵子：“嗬嗬！賤內不懂謙虛，倒讓杜先生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