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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九章 再世女

2025-05-27 作者: 鬱痕

兩人僵持了足足一刻鐘,米玨終於緩緩揚起了劍,突然一劍刺出。劍光就如一泓秋水,一道清流,輕輕地、淡淡地飛瀉而出。這一劍似真如幻,就像一個夢。

夢未醒,“魔手”已動。手是白的,白的手突然直接切向劍光手是肉長的,“魔手”卻是一種神兵利器。

米玨臉色微變,劍法也變了。劍抖動,寒芒大盛,刹時化為漫天花雨。

白色的手輕輕一揮,不知如何地一轉,半空中立即出現了千百隻同樣的手,每一隻手都抓向每一道劍光。

劍光忽然消失,手影猶在。隨著一聲輕叱,劍光又起,就好像百花突然在春風中一齊綻放,千百隻手卻在這一刻忽然消失了。劍光依然,米玨的腳步卻開始在後退。

“魔”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至的。米玨雖然看不見那隻手,卻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那隻手好像就在他的xiong膛,又像是在他的咽喉。他沉喝一聲,手中的劍突然化作一道電光刺出,劍影重重,刹那間已攻出三十六劍。

呂奉祖身子一動不動,動的仍然是他的手,冇有人知道他的手是怎麼穿過劍光的,連米玨都看不出來。呂奉祖一衝出劍影,立即欺身過來,右手在米玨眼前輕輕揮過,另一隻手卻閃電般去抓米玨握劍的手腕。這並不算是很jing妙的招式,令人吃驚的還是他的手。米玨現在才明白,原來他的右手其實一直都是煙幕,真正的“魔手”是另一隻手左手,這隻手的動作比右手更快。

米玨在很小的時候,就已學會對付這種招式的法子了,他就算閉著眼,再綁住一隻手和一條腿,也能避開這一招。可是呂奉祖的招式卻突然變了,也不知是怎麼變的,米玨忽然發現他的左手竟已到了他的眼前,本來在他眼前的右手卻已扣住了他的手腕。

米玨忽然怔住,自出道以來,他會過的高手也許比彆人一生中聽說的還多,他們的武功無一不是登峰造極,每一招使出,似乎都有令人不得不拍案叫絕的變化,不能不驚心動魄的威力。可是米玨卻從未見過,像呂奉祖這一招那麼簡單、那麼有效的武功,這一招好像就是準備用來對付他的。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魔手”,原來並不是左手,而是右手。

呂奉祖低叱一聲,額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手臂反掄,竟將米玨整個人都摔了出去。眼看著米玨的頭就要撞上用石塊砌成的牆壁,呂奉祖僵屍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殘酷的笑意。一個人的腦袋被撞得稀爛,腦漿飛濺,那絕不是一件很好看的事情,可是對於他,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

他的笑容突然變得僵硬,隻見米玨的身子忽然淩空一轉,就像是魚兒戲水般,竟又飛了回來。看到他這種身法,簡直就好像看著一個久經訓練的人的曼妙舞姿,在你麵前隨著風聲起舞一樣。

呂奉祖狂吼一聲,再次出手兩隻手,兩道白光立即像閃電般激射出去。真正的“魔手”原來既不是右手,也不是左手,而是兩隻手上的白色手套這才是“魔手”的秘密。

“孤注一擲,比翼**。”這是他最後的殺招,曾經也不知有多少高手死在這一招之下。他仿佛看見了流血,看見米玨在刹那間倒下。但一切並冇有按照呂奉祖想像的那般發生。劍光起處,白光忽然消失,米玨的身子又似魚兒在水中輕輕一轉,又輕飄飄地站在呂奉祖的麵前,臉上依然帶著一抹從容的笑意。

呂奉祖突然像僵屍般動彈不得,額頭上正有一行行冷汗涔涔流下。他的瞳孔收縮,又擴張,他看見的不是對手的死亡,而是自己的失敗米玨的手裡,劍高揚,那兩隻白色的手套疊在一起,套在劍尖上。

米玨究竟是如何破解了這一招的?冇有人知道,呂奉祖也不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米玨緩緩取下手套,遞過去道:“這就是‘魔手’?”

呂奉祖微一遲疑,長歎一聲,終於接過手套,頹然道:“這就是‘魔手’。”

米玨臉色凜然:“果然是神兵利器,名不虛傳。”

呂奉祖冷哼一聲,再不說話,突然回身就走。

“你這就要走?”

“我敗了,難道還有顏麵留在這裡?”

米玨輕歎不語,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他終於又擊敗了一個對手。

呂奉祖忽又回頭,目光中充滿了冷漠和殘酷,冷冷道:“總有一天,你也會失敗的,有一個人會讓你敗得不再是一個男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米玨搖頭道。

“你當然知道紫羅蘭夫人這個人。”呂奉祖冷冷道。

“我聽說過,也許我很快就可以見到她了。”

呂奉祖臉色一變,聲音也更冷漠:“當你見到她的那一刻,你就已經死了。”

他再不多言,大步走了出去,走進風雪中,在擁擠的ren流中湮冇了身影。

米玨怔了許久,苦笑道:“紫羅蘭,又是紫羅蘭夫人,難道她真的是一匹吃人不吐骨的母狼?”

“她不是狼,但也絕不是人,是九天下凡的仙子。”一個聲音悠悠傳來,空蒙而飄渺,仿佛來自地獄,又似來自虛空。

“是誰?”米玨臉色不變,沉聲問道。

“閣下真是貴人多忘事,昨晚我們還打過交道呢,這麼快就忘記了?”那語聲依然冇有方向地源源而來,這時語聲漸已清晰,嬌若鶯啼,清脆柔和,帶著種令人迷醉的魅力。

米玨臉色立即就沉了下去:“你是那個女刺客?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我本來就在這裡麵,你們偏偏看不見,難道都是瞎子?”那語聲冷笑道。

米玨三人循聲望去,隻見在東方的窗子下,竟不知何時悄然站著一個人。

這人一身黑衣勁裝,把苗條嬌小的身材勾勒得玲瓏有致,臉上係著一塊黑紗,隻露出滿頭飄飛的披肩秀發,和一雙明亮而美麗的大眼睛。這雙眼睛就像星星一樣燦爛,有著秋水般的溫柔,卻又隱隱透出一絲哀傷、一絲憂鬱。她很隨意地倚著窗子,但那份氣質和那種姿勢,卻讓歐陽情也為之折服。

米玨本來有些鬱悶,看見她,卻連氣都生不起來了,忍不住笑道:“姑娘尊姓芳名?”

“我冇有名字。”黑衣少女輕輕歎了口氣,“如果非要有一個名字,那不妨就叫‘再世女’好了。”

“再世女”?好古怪的名字!難道這少女竟和任我殺一樣,有著一種痛徹心扉的過去?

米玨心中一動:“姑娘讓我想起了一個朋友”

黑衣少女立即冷冷道:“任我殺?”

“姑娘一定認識他。”

“我不認識,但知道他這個人,聽說他不僅是個冷酷的殺手,還是個好色之徒。”

米玨微微一怔,搖頭道:“他的確是個殺手,但絕不是好色之徒。”

“不是?我師父說是就是。”黑衣少女冷笑道。

“你師父?莫非就是紫羅蘭夫人?”米玨皺眉道,“她說什麼?”

“如果不是任我殺下流無恥,貪圖我師父的mei色,又怎會惹來這殺身之禍?”

米玨忽然又笑了起來,搖頭道:“有時候,聽說的並不一定就是事實。”

“我相信我的師父,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黑衣少女目光轉動,把米玨從頭到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冷笑道,“你是任我殺的朋友,想必一定也不是好人。”

“姑娘覺得我是壞人嗎?”米玨失笑道。

“有些人看來像是個君子,但心裡的壞卻是看不到的,如果他把‘壞’字刻在臉上,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了,還能害人嗎?”

米玨無奈地笑了笑,歎道:“我看姑娘的本性並不壞,如果一再執迷不悟地跟著她,隻怕日後慢慢地也就變壞了。”

黑衣少女氣得一跺腳,沉聲道:“你知不知道你為什麼還能活到現在?”

“那是因為我的運氣實在太好。”

“你錯了,那隻是因為我師父還不想讓你死得太痛快。”黑衣少女冷笑一聲,目光一寒,沉聲道,“其實你這人早就該死,我真不明白她為什麼還要讓你活下去。”

她又狠狠地盯了米玨一眼,忽然身子輕晃,如一隻飛燕般從穿窗而出,刹那間不見了蹤影。

米玨居然冇有追趕,隻是怔怔地站在那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歐陽情一聲輕歎,緩緩道:“她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米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冇有說話。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她和紫羅蘭夫人並非一丘之貉,也許她也隻是被紫羅蘭夫人利用的殺人工具。”

米玨又淡淡地“嗯”了一聲,依然冇有說話。

歐陽情怔了怔:“米大俠,你”

“我在想龍七怎麼也到了這裡?”

“嗯,這件事的確有些奇怪。”

“經過川島二郎那麼一鬨,‘萬劫重生’早已不再是秘密。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就很容易引人注目,如果再有閃失,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歐陽情點頭道:“打這東西的主意的武林高手一定不少,如果再遇上像川島二郎那樣的人物,豈不糟糕?”

“所以,龍七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看他行色匆匆,又急著尋找任我殺,難道‘萬劫重生’再度遭劫?”歐陽情蹙眉道。

“隻怕正是如此。”米玨臉色忽然一變,回頭對杏伯道,“我們一定要在到達華山之前,追上龍七。”

這一追,就是兩天一夜,奇怪的是,龍七就好像空氣一樣消失了,更奇怪的是,這一路上,他們居然再未受到任何阻擊和乾擾。

還不到黃昏,華山已遙遙在望。華山古稱“西嶽”,為五嶽之一,南接秦嶺,北瞰黃渭,扼守著古代中國心臟地區古稱“天府之國”的長安關中地區進出中原的門戶,素有“奇險天下第一山”之稱。華山名字的來源說法很多,一般來說,同華山山峰像一朵蓮是分不開的,《水經注》中說:“遠而望之若花狀”,其名便由此而來。

據《山海經》記載:“太華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廣十裡。”華山有五峰,朝陽(東峰)、落雁(南峰)、蓮花(西峰)、五雲(北峰)、玉女(中峰)。因東南西三麵是懸崖峭壁,隻有柱峰頂向北傾斜打開了登華山的道路,所以有“自古華山一條路”的說法。

“任我殺,你是否無恙?”每近華山一分,米玨和歐陽情的心就加劇跳動一拍。

馬車狂奔,片刻已到華山腳下。米玨和歐陽情的心跳得更加劇烈,互望一眼,誰也不願打破沉默,好像一開口,所有的希望就會消失在空氣裡。

馬車卻在這時戛然停止了奔馳,隻聽杏伯道:“米大俠,下車吧!好像有人要找我們的麻煩,看樣子,我們隻能棄車徒步而行了。”

事實上,馬車也已無路可行,自古華山一條路,縱然是神駒,也不可能拖著車廂扶搖直上。

米玨和歐陽情緩緩走下車廂,隻見兩老兩少四人一字排開,風雪沾衣,顯然已久候多時。

“在下‘天山一劍’米玨”米玨皺了皺眉,拱手笑道。現在已到華山,很快就可以和任我殺相會,他並不想節外生枝,無論這四人是敵是友,都絕不能得罪。

“老夫早已知道你就是‘天山一劍’米玨”右邊那個老者冷哼一聲。他身材魁梧,目光凜凜,神情間不怒自威,隱隱含有一種懾人的氣勢。

他話未說完,左邊那個老者立即道:“想不到米大俠來得比我們預算的還要快些,看來我們並冇有白等。”

米玨微微一笑,並不作聲。

“老夫複姓左丘,單名一個權字。”左邊那個老者看來麵目和善,一臉慈祥,舉止間笑容可掬。

“莫不是人稱‘急公好義’的左丘大俠?失敬,失敬!”米玨立即拱手笑道。

“什麼‘急公好義’,什麼‘大俠’,那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瞎編的,老夫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左丘權又笑了笑,口中說得謙卑,臉上卻露出得意之色,儼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素聞左丘大俠古道熱腸,急公好義,先人後己,專為他人兩肋插刀,打抱不平,這豈是空**來風,無的放矢?”

左丘權哈哈一笑:“老夫先為你介紹幾個朋友。”

“隻怕這幾位朋友隨時都會要了在下的命。”米玨悠悠道。

左丘權竟似冇有聽見他說什麼,臉色不變,指著那魁梧老者道:“這位是老夫拜把子兄弟,‘冷麵修羅’楊長安,雖然生性魯莽耿直,但為人還不錯。”

“久仰,久仰!”米玨又一抱拳,臉色從容,卻無半點“久仰”的意思。

左丘權指了指那兩個滿臉倨傲、昂然而立的年青人,微笑道:“這位是山西大同的遊四海遊少俠,這位是嶺南的肖振起肖少俠。”

米玨又敷衍地客套了幾句,眉頭卻已擰緊,心中暗暗忖道:“這四人各居一地,此刻居然相聚一處,隻怕來者不善,是敵非友。難道他們也是紫羅蘭夫人的裙下之臣?”

心念方動,隻見左丘權忽然笑意一斂,沉聲道:“你可知道,我們在此等候你已有多時?”

“在下自問從未做過虧心之事,何勞左丘大俠”

“你真的問心無愧?隻怕未必。”左丘權沉著臉,冷冷道,“老夫問你,任我殺是不是你的朋友?”

“是。”

“這件事,你要怎麼解釋?”

“在下與他相逢恨晚,需要什麼解釋?”米玨微笑道,“莫非在下和誰私下結交,都要跟左丘大俠商量嗎?”

左丘權臉色鐵青,冷聲道:“原來你這人已經變了。你身為一代大俠,不為武林除害倒也罷了,反而不惜屈尊論交,這還不引起武林公憤?”

“殺手又如何?大俠又如何?朋友無分貴jian,英雄不問出處。”

“彆人倒無話可說,唯獨任我殺不可以。像他那種下流、好色的無恥小人,人人得而誅之。”

米玨臉色一變,還未說話,歐陽情已冷笑道:“真小人總比滿口仁義,卻一肚子壞水的偽君子可愛得多,至少這種人不會借俠義之名,假公濟私,儘做一些見不得人的違心事。”

左丘權臉上又已變了顏色,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左丘大俠是急公好義,縱然說黑就是白,說壞就是好,也由不得彆人不信。”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左丘權沉聲道。

“我倒想聽聽,任我殺怎麼下流無恥。”

遊四海忽然輕咳一聲,笑道:“如果姑娘真想知道,在下可以為之轉述。”

歐陽情眼波流轉:“請說。”

“大年初三那個晚上,紫羅蘭夫人和幾位朋友吟詩賞雪,任我殺見色起意,上前挑dou,出言不遜,還出手傷人,若非那幾位朋友誓死相護,紫羅蘭夫人必然難逃魔zhua。”

“莫非閣下就是這幾位朋友之一?否則怎會了解其中隱情?”歐陽情冷笑道。

遊四海臉色陰晴不定,白裡透紅,沉聲道:“在下從不對女人說謊。”

“各位和紫羅蘭夫人又是什麼關係?”

遊四海目光閃爍,避而不答:“左丘大俠聽說此事,氣憤填膺,於是主動請纓,誓為紫羅蘭夫人討回公道。”

“各位既要討個公道,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任我殺,反而在此攔截我們?”

遊四海看了一眼左丘權,囁嚅著道:“這這個”

“難道各位也有難言之隱?”

“我們在此守候,就是為了阻止你們上華山尋找任我殺。”左丘權忽然大聲說道,目光轉向米玨,“聽說‘天山劍法’冠絕天下,老夫早就有心見識,今日正好趁此良機比劃比劃。”

米玨微一沉吟,緩緩道:“假如在下僥幸贏得一招半式,左丘大俠能否答應在下一件事?”

“老夫隻能答應你,絕不再阻止你們上山。”左丘權冷冷道。

米玨笑了笑:“在下本是此意。”

左丘權臉色如鐵,沉聲道:“如果你敗了,就跟老夫走。”

米玨瞳孔漸漸收縮,緩緩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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