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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同行

2025-05-14 作者: 風似刀

    第九十五章同行

  張銳還未離開太尉府,同樂皇帝的聖旨已到。這道旨意,這令張銳大為意外,聖旨命張銳明日前往西苑見駕。

  到上都的第一天,先是被太尉召見,然後又奉旨第二天麵聖,太尉和皇帝的召見來得如此之快遠遠超出他的預想,與劉武周的預計也相差甚遠,難道說碰巧太尉和皇帝都比較空閒?

  太尉見張銳接旨之後麵帶疑惑,笑著說道:“賢侄,你還有所不知,來上都之前,就你的事情內閣已經爭論一個多月了。陛下久聞你的事跡,想儘快見到你也在情理之中。”

  張銳聞言更加不解,自己不過是個小小的騎軍軍官,有什麼值得內閣成員爭論一個月的?宇文苞看出張銳的疑惑,於是為他解開了謎團。原來自西部戰區將晉升張銳為將軍的提名上表朝廷後,內閣之中一直有人強烈反對。

  反對派中的反對理由是,一是張銳生性殘暴,殺戮之心太重,提拔為將軍,會與帝國仁義治國、仁義治軍的方針相違背;二是此人勇則勇已,隻可驅使作戰,但不可為將,因為其獨立指揮的達埴原之戰,就敗在他不善指揮上,如果成為將軍,還不知道要貽誤多少戰機,害死多少部下;三是張銳持功自傲,在來上都的途中,恣意欺壓地方的善良百姓,怨聲載道,不僅不能晉升其將軍之職,還應當追究其罪責。

  反對者幾乎占了內閣成員的一半,總而言之就是不但不應該晉升張銳為將軍,還應該拿其問罪。宇文苞並未說出反對者是誰,但張銳能大致推測出是誰。他表麵不露生色,心裡怒罵道,既然已經當了****,就不要再想去立什麼牌坊,這些家夥隻會紙上談兵,倘若真的前往突忽勸告敵人投降,就知道會有什麼下場了。

  楊素看出了張銳的心思,勸張銳道:“戰爭的險惡豈是一般人所了解的?我是軍人出身,又在前線作戰了多年,知道有些事情是非做不可的。可能你年紀輕,做事過於張揚,不懂適可而止的道理。今後要吸取教訓,即使做也要做得隱秘些。隻有如此,太尉及宇文大人在為你說話時,才理直氣壯。”

  宇文苞笑著說道:“處道,當年你是不是就是這樣做的?”楊素捋著長須笑而不答,不過露出的表情誰看了都明白,這些都是他的經驗所談。

  張銳表現出感激的神情,朝著太尉等人行禮道:“下官也知道自己的性子過於急躁,也想試著控製。不過有時確實控製不了,這才給諸伯父、大人增添了麻煩。今後下官自當時刻提醒自己,儘量不做惹人非議的事情。”

  太尉緩緩地說道:“治國當以仁義為首,國能安寧也是我輩所願。現今國家已是如此局麵,一日不能剿滅叛匪,國家一日就得不到安寧。日子拖得越久,對國家的危害也越大。重病當用猛藥!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前線的將士用一些極端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

  太尉目光炯炯地看著張銳,問道:“賢侄,以你看,是不是需要像三十年前一樣措施,才能徹底平定西部的叛亂?”

  宇文苞和楊素聞言,都驚訝地看著太尉。如果太尉在朝廷上提議屠殺西部平民,他將命運難測。張銳祖父的悲慘下場就是先例,或許他的結局更悲慘。

  張銳現在也是猶豫不決,這樣重大的決策不是他小小的一個騎軍軍官應該參與的。如果妄自評論會不會惹起非議?再說,如果自己在太尉麵前表示了支持屠殺之策,叛亂平定之後,會不會有人拿自己當成替罪羊?想到這些嚴重後果,張銳不得不三思而行。

  楊素見張銳沉默不語,想借機勸說太尉,直言道:“小弟不敢勸大哥明哲保身,但是提議屠殺的後果將是……”

  太尉嚴厲地看了楊素一眼,迫使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然後,太尉長歎一口氣吟道:“餘固知謇謇之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指九天以為正兮,夫惟靈修之故也。”

  停了片刻,又道:“飲君之俸,擔君之憂。身為朝廷重臣,當有這樣的決心,煕公舍己為天下之舉,當是我輩學習的楷模。如能儘早剿滅叛亂,我就是舍去這條老命,也是值得的。”

  當太尉吟誦屈原的《離騷》詩句時,張銳的心裡就是一陣翻騰,現在聽太尉如此表態,再也忍不住跪倒拜道:“伯父一心為國為民,不惜舍命汙名,晚輩還有什麼顧慮可言?自當追隨其後,萬死不辭!”

  太尉伸手扶起張銳,用誠懇的眼神望著他說道:“自你不惜為同袍受刑時,老夫就看出你有俠義之心。此事雖小,可以見大。老夫相信你以前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國家,並不是率性而為。隻要是真心為國,真心為公,就是有再出格的事,老夫也會為你擔當的。”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公開支持張銳的屠殺行為。有人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讓張銳感動不已。知音難求,張銳甚至產生出甘願為他賣命的衝動。

  張銳穩了穩心神,說道:“以小侄的想法,隻有采用三十年前的辦法,才能徹底平息西部的叛亂。在叛亂的西部數州中,新羅和信度兩州最為關鍵。這兩州的人口最多,又冇有我軍進入,一直是叛軍的主要據點。他們的武器、糧食、兵源絕大部分是靠這兩個州供應補給。現在,他們又利用西海州與鮮卑人做生意,叛軍的實力會進一步增強。”

  楊素道:“現在西部草原已被我軍控製,我認為下一步就是出兵西海州,先將叛軍的對外通道堵死,切斷他們的外部支援是剿滅叛匪的首要步驟。”張銳心想,楊素之言的確說到了點子上,果然是名不虛傳,能被世人稱為名將,絕非等閒之輩。

  張銳點頭稱讚道:“帝國駐紮在南波斯州以及西沙洲的船隊,可以封鎖叛軍的海路,如果再將西海州的通道堵死,就等於我們完全包圍了叛軍。失去外援的叛軍就等於失去了壯大力量的來源。如果我們再派遣騎軍進入新羅、信度兩州,不斷騷擾叛軍,他們就會被拖得更加虛弱。最後,等到叛軍整體實力大幅下降之後,我們再調集軍團、備齊物資進入新羅、信度兩州與叛軍展開決戰,西部戰事一戰而定。”

  宇文苞聽了張銳的想法後,沉思片刻說:“以賢侄所言,似乎並不需要大開殺戒,隻要等我們調集好軍團、物資,叛軍自然不是我們強大軍力的對手。”

  張銳解釋道:“伯父,您可能不了解西部數州的平民是如何痛恨我們的軍隊。我們的軍隊雖有把握正麵打敗叛軍主力,可是如果貿然進入敵後,就會麵臨各種襲擊。他們會在水源中下毒,會襲擊我們的後勤部隊,甚至敵後的婦女、兒童也會在我們身後捅刀子。非作戰死亡的人數,會數倍於因正麵作戰而犧牲的人數。如此一來,可能遭致我軍大量傷亡,甚至全線潰敗。”

  “而且軍隊不可能集中行動,分散得過開容易被各個擊破,聚集過於密集,又要加重後勤的壓力。唯一的辦法就是殺儘或是驅趕走沿途的突忽平民,使他們無法對我軍構成威脅。”

  楊素畢竟是軍人,一下就明白了張銳的意思,說道:“按你的意思,是想用騎兵慢慢逼迫新羅和信度兩州的平民,讓他們向南遷移?”

  張銳道:“不錯,將他們慢慢地往南驅趕,對於那些不肯遷移的可儘數殺之或是掠回烏孫,總之不能讓他們繼續留在這兩州的北部。”

  楊素撫掌大笑道:“好,好。這樣既可以增加叛軍的壓力,又可以消滅叛軍的實力。此計劃確實可行。張銳,這是你想出來的計劃嗎?”

  張銳搖頭道:“此計劃是利西族一個叫和鄯的人想出來的。”

  “利西族?就是那個首先投降我們的草原部落?”

  “是的,這次我軍能夠順利地控製草原,利西族出了很大的力氣。下官認為,應該好好獎賞他們,如此一來,可以促使那些對叛軍懷有二心的人,都積極投靠我們,並為我們提出更多打擊叛軍的妙計。”

  “不錯,草原部落之間相互非常了解,也知道叛軍的弱點。他們所提出的計策,更有針對性。”宇文苞也讚同張銳的話。

  一直冇有出聲的太尉,這時開口問道:“利西族的頭領是不是叫達須?”

  張銳回答道:“是。此人與阿巴亥有殺兄之仇,極其痛恨叛軍。小侄就是利用他們之間的仇恨,拉攏他並與他結為結義兄弟。劉武周將軍也讚同此舉,同時利用利西族對草原地形的熟悉,製定了奪取草原的計劃。”

  “西部戰區已經將這件事上表彙報過了。此人功勞甚大,值得好好褒獎。賢侄,你看怎樣褒獎他們,才能令他們感到滿意?”

  張銳聽太尉問自己的意見,便極力為利西族及和鄯討賞:“恕小侄直言,小侄以為,一,給利西族施以恩惠,將草原上的一些牧場賞賜給他們;二,賞賜達須一定級彆的官職,讓他覺得投靠朝廷是明智之舉,也為後來的人做一個典範;三,授予利西族人中一些功勞較大的人以帝國老州居民的身份,允許其家人移居到帝國內地,促使他們一心為帝國效力,同時也可防止他們再次被敵人策反。如小侄所提到的和鄯,就曾經就讀於帝國大學,很有才乾,如果這樣的人被叛軍利用,又會給我們帶來很大的麻煩。”

  “和鄯。老夫記下了。下次內閣會議之時,老夫會提名授予他帝國居民的身份。能製定出這樣計劃的人的確是個人才,也符合移居老州的條件。”

  張銳見太尉當即應允授予和鄯帝國老州居民的身份,甚是高興。心裡暗自盤算,將和鄯的全家移居到吉州安江,以後也好將他收為自己的家臣。隻是此舉有些對不起達須,和鄯現在是他的左膀右臂,若被自己拉走,無疑是折斷了達須的羽翼。

  不過張銳反過來又想,其實和鄯的誌願並不是留在族內發展,當初回到利西族也是被形勢所迫,如果叛亂平息了,他定會離開草原到彆處發展的。既然和鄯早晚要離開達須,現在自己提前一步讓和鄯移居到帝國內地,也可算成人之美。

  太尉及時打住了話題,不再提突忽的戰事,轉而談論起逸聞趣事來。張銳也不急於追問太尉是否同意自己的計劃。他深知,如此龐大的計劃和重要的決策,不是單憑一時興起,單憑某個人的一家之言就能決定下來。今日自己已經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帝國內閣以及皇帝能不能批準這個計劃,也就不是自己所能操心的了。

  直到夜深,張銳方才告彆太尉。太尉送張銳到院落門口,又對張銳說,明日他也有事需要麵聖,讓張銳一早前來太尉府彙合,再一起動身去西苑。張銳點頭同意。

  出了太尉府,張銳上馬時,發現府內陰影處站立一人,像是正在偷窺自己。張銳心裡奇怪,這人是誰?既是太尉府的人,要見自己直接亮出身份不就行了,還需要這樣遮遮掩掩的作甚?

  張銳很想下馬靠近弄清楚此人的身份,可這裡畢竟是太尉府,此舉會顯得太唐突。如果那人僅僅是好奇,自己反應過於敏感,反而引起誤會。

  漢元791年5月9日淩晨五點,張銳帶著十幾餘親兵出了驛館,直奔太尉府去。到達時,太尉已經在車上等待,張銳急忙上前告罪自己晚到。太尉笑著說:“賢侄冇有晚到,是老夫起得早,在府內閒著無聊,提前出來了。”

  上路後,張銳一直騎行在太尉馬車一側,與太尉輕鬆閒聊。張銳一行車馬到達西門時,還未到開城的時間。

  離城門一兩裡的地方就已擠滿了出城人群,熙熙攘攘的長隊中,叫賣早點的商販穿梭其中,場麵好不熱鬨。太尉一行的車馬並不急於擠上前去,而是依著次序排在最後。

  見到這個情景,張銳又是一番感喟。身為帝國的最高官員不講絲毫特權,換成自己也不一定做得到。以小見大,這些小事就可以看出太尉他老人家德高望重。

  太尉與張銳說話之時,突然看見離自己不遠處,也停著一輛馬車。待仔細看清楚馬車上之人後,臉色微變。太尉微妙的表情冇有逃過張銳的眼睛,他也提高警惕四處張望,尋找緣由。

  太尉拍拍車箱,一個家人打開車門,太尉隨即下了馬車。張銳趕緊下馬,問道:“伯父,何事?”

  “冇事,一位故人的馬車在那邊停著,老夫去和他打個招呼。”

  “可需要小侄陪同?”

  “不用了,老夫去去就來。”

  張銳也不便多言,眼見著太尉在幾名家人的陪同下,走到那輛馬車前。馬車周圍的仆人,見太尉走來,連忙輕擊馬車車門。車門隨即打開,一位百發蒼蒼的老人端坐於內。太尉先朝那老人施禮,然後登上馬車,隨手將車門關上。

  張銳仔細觀察那輛馬車,冇有看到任何家族的徽章。可見老人不是哪個大家族的家主。老人也未穿官服,多半也不是朝廷官員。可是太尉為何如此尊敬此人,還向他行禮?更奇怪的是,那人坦然受之。

  張銳百思不得其解,又不便詢問太尉府的家人,隻能暗自納悶。太尉說是去去就來,可是上了那輛馬車後,十餘分鐘都冇有出來,可見是一直有要事商談。

  一直到開城的號角聲傳來,張銳才看見那輛馬車的門打開。太尉下了車之後,再次向車內行了禮,才轉身往回走。張銳發現此刻太尉的臉色更加難看,眉宇之間隱隱帶有一絲悲傷。

  太尉默默無言地上了馬車。此時出城的人群已經開始向前湧動。張銳也顧不得再去詢問,隨著擁擠的人流,催馬走向城外。

  待行至城外數裡之時,張銳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湊到馬車窗前問道:“伯父,剛才您見的那位老人家是誰?”

  上車之後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尉,緩緩說道:“老夫當年就讀帝國政務大學時,他是老夫的授課教授,現在是帝國政務大學的校長。”

  “可是吳孟明老先生?”

  “正是。”

  張銳聽說是吳孟明老先生,既解開了太尉對他恭敬有加的謎團,同時又產生了新的疑問。心想,難怪太尉對他如此禮貌,原來是太尉的授業恩師。可是太尉為何見過他後,又如此悶悶不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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