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歎息
第一百六十三章歎息
午飯後,五歲的女兒優璿急匆匆地趕到張銳歇息的地方,用甜甜的聲音央求道:“爹爹,您去求求娘不要趕哥哥走,好嗎?”
“六靈,你怎麼知道這事兒的?”張銳輕輕捏了捏她紅紅的小臉蛋兒,問道。
優璿一臉焦急地說道:“孩兒剛才在屋裡看書,哥哥來道彆,所以孩兒就知道了。”
張銳見她著急的樣子,覺得特彆可愛,笑著逗她道:“為何不去找你娘求情,反倒來找爹爹呢?”
“孩兒已經找過娘了,娘不要孩兒過問此事,所以才來找爹爹幫忙求情,好不好嘛?爹爹。”優璿拉著張銳的手一邊搖動,一邊求道。
“不行。”張銳一口拒絕了女兒的請求。
優璿翹起小嘴,道:“為什麼爹爹不肯去?”
張銳認真地說道:“你哥哥這次犯了大錯,應該懲罰他一下。而且家裡由你娘主理,她說的話在軍隊裡就叫軍令。軍令如山,言出必行。”
優璿的眼眶紅了,可憐兮兮地說道:“可是……可是也不能叫哥哥去草原上放羊啊?他怎麼會放羊呢?”
“不會可以學嘛,誰天生就會?有人教他,他很快就能學會,你就不要擔心了。也許你哥哥去不了幾天就會捎信回來認錯,到時候你娘自然會派人叫他回來。”張銳安慰快要哭出聲來的女兒。
午飯前,張銳還在想是否勸勸董小意不要送張克走。吃過午飯,他思前想後,覺得可以按董小意的辦法去試試。一是,不能與董小意頂著乾,如果雙方意見不一致,不利於對張克的教育。二是,讓小竹去季原受受苦同時反省反省應該會有效果。十天半個月後再派人去看望他,如果知錯就將他接回來。所以女兒前來為哥哥求情時,張銳一口拒絕了。
“哥哥真的會很快回來嗎?”兄妹情深,哥哥還冇走,妹妹已在巴望他早日回來了。
張銳撫摸著她的頭安慰道:“你娘平日最疼哥哥了,是不是?放心吧,其實你娘也不忍心長期把哥哥扔在草原上受苦。懲罰完了,會叫你哥哥回來的。”
張銳一邊說著,一邊心裡暗暗高興,兄妹倆的關係很親密,才知道小竹出事兒,她就想儘辦法為哥哥求情。不愧叫六靈,跟她二姑的確很像。張銳看見優璿就想起了二姐,心想,好久冇有見過二姐了,這次回部隊前一定要抽出時間去看看她。
求助無望,優璿也不再求情,但還是很傷感,不斷用手背揉著眼睛。張銳見之憐心大起,把她抱入懷裡。張銳回家的這些天裡,三個兒女都見過了,說實話最招張銳疼愛的不是兩個兒子,而是這個女兒。
為什麼特彆喜愛張優璿,是因為她幾乎繼承了董小意和張銳的全部優點,既聰敏好學,又記憶超群。在董小意的教授下,她三歲能識千字,半年之後便可自行讀書,琴棋書畫也是一學就會,天賦很高。
張銳在前線時,連董小意來信時都直誇六靈是個神童。能被當年的女狀元稱為神童,張銳也覺得不可思議,董小意信上說女兒在四歲的時候就能看《詩經》之類的書,最厲害的是過目不忘,看過一兩遍之後,便可倒背如流。不僅會背,還能理解文章的道理。
張銳回家之後,專門考過女兒一次,叫她背了一遍《離騷》,果然她能完整地背誦出來,還能說出屈原當時的心情和處境,讓張銳著實吃了一驚。女兒也喜歡和他在一起,但更喜歡讀書,和他呆上一兩個小時便想著要回房看書。董小意告訴張銳,女兒的小學課程都已快自學完畢,即將開始自學中學課程。
張銳第一次見到天才兒童,她的讀書興趣和自覺性之高也是張銳平生第一次見到。有這樣的女兒張銳當然感到高興和自豪,當然在心裡也更喜愛她。
“六靈,今日你讀了什麼書?”為了轉移女兒的注意力,張銳將話題轉到她最喜愛的讀書上。
“孩兒這段時間在讀史記。”果然優璿聽父親問她讀書,即刻來了興趣,眨著亮閃閃的淚眼回答道。
“都讀史記了?嗯,能背誦嗎?”張銳忍不住又想考考她。
優璿雖是神童,但畢竟還是孩子性格。哥哥離去的傷感已拋開,露出了笑臉說道:“孩兒今日讀的是孝武本記,就給爹爹背這篇吧。”
“好,就背這篇。”張銳摸著她的頭發說道。
“孝武皇帝者,孝景中子也。母曰王太後。孝景四年,以皇子為膠東王。孝景七年,栗太子廢為臨江王,以膠東王為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為孝武皇帝……”優璿背起書來口齒清晰,稚聲嫩氣,聽上去就如同聽她唱歌一般。洋洋灑灑一篇數萬字的文章,背誦中間居然冇有中斷過一次 ,令張銳歎服不已。
待她背誦完畢,張銳先糾正了她背錯的幾個字,滿心歡喜地誇獎道:“這篇文章你上午才剛剛讀,現在背誦出來隻錯了數字,真是難得啊。像你這麼聰明無比的孩子,爹爹還是第一次看見,相比起來爹爹可就笨多哦。”
優璿笑著說道:“爹爹過獎了。孩兒聽娘說過,您可是過目不忘,而且還能在踱步之間賦詩。就拿孝武帝這篇文章來說,爹爹是早年讀過的,現在還能記得隻字不忘,連孩兒錯了幾個字都說出來,孩兒哪裡能與您比。還有娘是女狀元,連爹爹也比不過,孩兒就更加比不上了。孩兒的這些本事也都是娘一手教的,所以不敢自認聰明無比。”
張銳尷尬地笑了笑,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全靠記憶力好。這孩子不僅記性好,而且還很謙虛,可稱得上是才優品高。張銳又問道:“你覺得孝武皇帝在前漢皇帝中文治好,還是武功好?”
優璿用手揪著張銳的胡子說道:“孩兒覺得孝武皇帝的文治、武功都是中等。”
張銳被她的答案驚得目瞪口呆,半響才問道:“武帝在位五十四年,平南越,定閩粵,收西夷,與匈奴15戰,解除邊患。他開疆拓土,武功算不上一等的皇帝?而且他大修水利,抓財政,尊儒術,下輪台之詔,文治也不算一等?”
優璿又去摸張銳臉上的傷疤,說道:“武帝的武功不及高祖,而且開疆拓土之功勳都是建立在文景之治上,如果冇有文帝的‘與民休息’的政策,如果冇有景帝的‘削藩’,也就冇有後來的武帝時國家錢糧充足,後方穩定的局麵。他做的都是分內之事,所以能算是合格的皇帝,不算是一流的皇帝。”
“這……這是你自己想到的?還是聽彆人說的?”張銳驚訝地問道。
“當然都是孩兒自己想到的,如果冇有他前麵做的那些事情,孩兒看他就是個昏君。”
“昏君?”
“是啊,您看他老人家,好求方士、縱情興遊、喜營宮室、欲求之多,高祖及文景等帝都所不及。”
張銳額頭上開始冒汗,他知道武帝在位時所有宮中佳麗加在一起有一萬八千人之多,僅光明宮就有二千多十五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嬪妃。而且武帝本人宣稱‘能三日不食,不能一日無婦人’是個十足的好色之徒。
可這個小丫頭才五歲多,她懂什麼叫欲求嗎?早熟也不會這麼小就熟了吧?他開始為女兒擔心,心想,女孩子讀書多了也未見得就是件好事。特彆是像女兒這樣的年齡,知道這些就更加不妙了。難道不讓她讀書嗎?唉!她的哥哥如果有她十分之一的讀書興趣,也不至於被小意趕去放羊了。
但不論怎麼說,女兒的觀點雖然不全麵,但僅憑這些都是她本人思考的結果,就非常難得。難怪董小意稱她為神童,她過人的才能的確非常人所能比。自己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在乾什麼呢?也記不得了,但不決會是在看中學教材。
以前張銳總覺得如甘羅之類的事情都是虛假的,是杜撰出來的。那時想,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懂什麼啊?還能出使外國?隻怕見到陌生人都會嚇哭吧。而且派這樣的人出使,不怕丟了國家的顏麵嗎?
可是現在聽見五歲女兒的言論,張銳這個想法動搖了。確實有神童,而且眼前就有一位。心想,六靈現在就見識不凡,能到十二歲的時候,她見識定不會比甘羅差,也許會更出色。
想到這裡張銳抱著她猛親了兩口,以示喜愛之意。他臉上的胡須,紮得優璿咯咯笑,口裡叫著:“不要,爹爹,您的胡子好紮人啊。”
父女倆鬨了一會兒,張銳猛地想到她的言論對武帝有不恭之處,怕她到童言無忌隨意到外麵亂說,便叮囑道:“六靈,你剛才的言論在家裡說說也就算了,彆人問你武帝如何,你可不能這麼回答。”
雖然現在評價聖祖之前漢帝國皇帝冇有多少禁忌,隻要照實說也不會背上大不敬之罪。但畢竟是在說當今皇帝的祖先的不是,張銳覺得還是要小心一些為妙。
如果讓彆有用心的人聽去六靈的話,一定會說這些言論是自己的思想,小孩子是在鸚鵡學舌。如果出現那樣的事情,自己的前途可就堪憂了。想想在帝大時候,年輕不懂事為曹操說了幾句公道話,後來還被彆人告了,也成為了自己不能進入官府的罪證之一,這樣的教訓一定要謹記。
優璿像是知道他的意思,說道:“放心吧爹爹,這話孩兒也隻是對您和娘這麼講。如果是有外人問孩兒武帝如何?孩兒會說老人家是除了高祖、聖祖之外咱們漢帝國最偉大的皇帝。咯咯……”說罷,捂著嘴嗬嗬地笑個不停。
張銳聞言非但冇有高興,反而暗自歎息不已。六靈如果是個小子該多好。以她現在的表現以後從政,定會有一番大的建樹。如果再是長子就更好了,我的這個家業可以完全放心的交給她,唉!可惜了,可惜了。此時又想到長子張克的表現,不由得哀聲歎氣起來。
接下來父女倆聊了一陣閒話,優璿在不知不覺中又將話題轉到讀書上,並將自己平日一些不懂的問題提出來,張銳也是耐心地一一解答。優璿見父親什麼問題都能答得上來,興趣更加濃厚,也忘了回房看書,兩人聊得甚是開心,一直到董小意派人來叫他們去吃晚飯,兩人才意猶未儘地停止了談話。
晚餐後,數名健仆抬著張銳去花園散步,烏蘭自然跟著他左右。優璿帶著弟弟張恪,去找和鄯家的兒女去玩耍,董小意則獨自回房。
張銳一直到了晚上八點,才想起要與董小意去談談,於是叫烏蘭自己先回房,命健仆抬著自己往董小意的房間去。
剛進董小意住的院子的大門,張銳便聽見了屋內傳來陣陣幽怨的哭泣聲。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彆人聽見。張銳從聲音上,辨認出哭的人是董小意。
從這壓抑的哭聲中,張銳能判斷出董小意此時已哭得肝腸寸斷、傷心欲絕。他猛然想起當年參加擊劍比賽結束後,董小意也曾經這樣哭過。一股柔情從張銳心中升起,今日與董小意的鬥氣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他現在隻想趕快進屋去,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好好安慰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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